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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种蛊 此女一身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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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女一身拽地玄色华服,一条金边腰封束出窈窕身形,襟边及宽袖上绣满金丝鸾鸟,一条黑丝披帛绕搭在左右两臂,满头乌发盘成双环云鬓,鬓间簪珠戴翠,金凤步摇晃出熠熠金辉,一方黑纱面巾覆住脸面看不清容貌,只余一双清冷乌眸淡淡扫向厅堂,待看清厅中那个潦倒乞丐后,她眸子里透出不屑之色。
乞丐阿离一眼不错地打量那女子,若她真是圣女伊绮丝,按年岁计算她此刻至少是个六十老妪,又怎会是年轻女子身形?那青圣堂主扶着女子行至长榻边坐下,转身的那一瞬间,露出她脑后发髻上一枚白玉簪子,那簪子的形状模样倒与他手里那支黑色的极为相似。
“果真是她。”阿离心下思忖,“百蛊教密不外传的驻颜术当真天下无双,若师父还活在人世,即便是古稀之年也一定比她还要年轻貌美。”
那圣女轻咳一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执有我教教主信令?”
乞丐阿离想了好一会,才道:“在下姓夜,奉家师遗命前来百蛊教求助。”
听得“遗命”二字,圣女与青圣堂主对视一眼,心下均是松了口气,失踪五十多年的教主终归是死了。
“这么说来,你就是我大师姐的嫡传弟子啰?”
“正是!”
圣女伊绮丝呲地一声笑出来,眼带讥诮:“我大师姐素来爱好美色,能出其左右的男子皆是品貌一流的英才俊杰,就凭你这模样给我师姐提鞋都不配,又怎会收你为徒?”
阿离眉头微蹙,他说的话没人信啊,即便有教主信令在手,终究还是人微言轻。他将那乌黑发簪托于手心递了出去,缓声道:“乌磁石簪,指南认北,百蛊禁印,合二即开!这是我师父临终交托给我的,还请圣女亲自辨认。”
伊绮丝霍地一下站起来,紧盯着那簪子,再印证他念的四句口诀,这才信了七八分。她转头看向那青圣堂主,后者轻轻颔首确认,随后眼睛往侍女手里端着的托盘一瞟,眸光微沉。
圣女会意,迈步踱至阿离身前,探身将那簪子再瞧瞧仔细,说道:“这的确是我派教主的信令,我大师姐现在何处?”
“恕我不便相告。”阿离心下悲怮,他现在也不知恩师处于何种情形,若是他能赶得回去,或许还能……
伊绮丝的目光从簪子上收回,上下打量这乞丐,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乞丐虽是蓬头垢面破衣喽嗖,但面色神情不卑不亢,身形劲瘦挺拔,浑身上下隐隐敛着一股气势,与那真正的流浪乞儿大不相同,她突然省起一事,恍然道:“我大师姐最擅易容之术,你若得她真传,现下这模样也是易了容的吧。”
乞丐阿离眉眼低垂,将簪子收回怀中,他缄口不语倒也默认了他是做了乔装打扮的,只听那圣女轻佻一笑,说道:“论起师门辈份你还得称我一声师叔,既然有求于我当是以诚相对,把你这易容之物去了,让我瞧瞧你的真面目。”
那青圣堂主轻咳一声,似在提醒什么,伊绮丝充耳不闻,笑吟吟地绕着阿离走了一圈,问道:“怎么?我大师姐就没教你点真本事?倒不如改投我的门下,我传你驭蛊之术,你有教主信令在手,将来这教主之位非你莫属啊。”
阿离眉头一皱,心下甚是不喜,此女屡次对他师父出言不敬,他已失了求助之心,遂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夜某不会再另投名师,至于教主之位我一点也不稀罕,告辞!”说完他转身就走。
“慢着!”就见伊绮丝身形一晃拦住他的去路,“我的好师侄,好不容易来见师叔一次,怎么也得留下用过晚饭再走啊。”
“不必了。”阿离退开一步远离圣女,“在下还有要事在身……”
眼前突地晃过一道黑影,是伊绮丝扬起臂弯中的丝质披帛,一阵腥香扑面而来,猝不及防间阿离只觉脑子一懵,人已昏倒在地。
“去搜他的身!”伊绮丝下令,青圣堂主抱怨道:“你早该下手了,何必跟他废话。”说话间他探手去阿离怀中摸索,却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青圣堂主咦了一声,将阿离全身上下都摸了个遍,仍是不见那黑磁石簪,这小子把信令藏哪去了?
“来人啊!”伊绮丝冷声下令,“把他送到百蛊窟,给我仔细地搜。”
“是!”四名侍女出列,将阿离抬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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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阿离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石床上,四肢张成大字,分别被铁链铐住了手脚,身上衣裳被剥个干净,只余一条短到大腿的亵裤,那青圣堂主正一脸狞笑望着他。
阿离一惊,挣扎道:“你们锁着我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放了你可以。”青圣堂主道,“先将乌磁石簪交出来。”
他一下子明白过来,圣女伊绮丝把他迷晕了,将他剥个精光也没搜出石簪,当下冷笑着躺回石床上,“一但交出簪子只怕你们立即就把我杀了吧。”
“你把簪子藏哪儿了?”青圣堂主逼进一步,心下暗道:“刚才明明见他把簪子收入怀中,怎地衣裳都剥光了却什么都没找到?”
阿离嘿嘿一笑,“若非我自愿,你就是把我开膛破肚也找不到那簪子。”
“你……”青圣堂主满脸杀气,正要动手,外面突然传报:“圣女驾到!”
又是一阵环珮叮咚轻响,香风袭来,圣女伊绮丝还是刚才那副打扮,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每人手中端着一个托盘,盘中摆着两盏青瓷盅,盅上有盖掩着,不知里面装着什么事物。
圣女伊绮丝与青圣堂主对视一眼,后者暗中摇了摇头,示意并未搜出乌磁石簪。伊绮丝轻笑一声,看着阿离柔声道:“好师侄,你师父临终前嘱你来寻我,说是有事相求,那你想要师叔帮你做什么呢?”
阿离冷笑着,绝不信她有这么好心,只道:“我师父说你能帮我治伤,现下看来倒是师父对你这个小师妹期许过高了。”
“哦,你身上有伤啊。”伊绮丝这才看见他的两肩与两膝上各有一个血洞,因着刚才挣扎,血洞中隐隐渗出血来,遂笑道:“你这伤好治,就是治的过程中有那么一点点疼,你要是疼得受不了了,只需将簪子交出来,师叔我立马给你止疼。”
说话间,伊绮丝取过一只瓷盅揭开盖子,就见一条细细的红信探出盅口,紧接着一个尖尖的三角形的青色蛇头从盅内昂立而起,阿离浑身一震,“蛊蛇!”
伊绮丝细白的手指轻轻地抚摸那蛇头,象抚摸心爱的宠物一般,“这是我好不容易才训化的长青圣王,最是乖巧有灵性,就让它给你治伤吧。”她说着翻手一扣,青蛇叭嗒一下落倒了他的腹部上。
阿离倒抽口冷气,只觉肚皮一片冰凉,那青蛇只有食指粗细,约五寸来长,通体碧翠,在他肚皮上游走时,那冰冷而紧致的鳞片摩挲着他的肌肤,硬生生磨出一股子恶寒来。他猛抖着身子挣扎,想把那青蛇抖下身去,那青蛇在他身上蜿蜒爬行,稳如泰山,前行的方向正是他左肩的那个血洞。
“啊——”阿离大喊一声,蓦地一团破布塞进嘴里止住喊叫,他双眼瞪如铜铃,气息急促,就见青蛇越游越近,随着剧烈挣扎血洞中渗出鲜血,那青蛇呲着红信爬得更快,张口露出尖利的蛇牙猛地咬在血洞上。
“唔……唔……”阿离挣扎着却又叫唤不出,痛感钻心噬骨,奈何四脚被铁镣紧锁他无法动弹,只眼睁睁看着那青蛇一边吞着血肉一边往血洞深处钻噬,整条左臂又麻又痛,叫他恨不赶紧砍掉臂膀以绝痛楚。
随着痛感加剧,那青蛇已然钻进半个身子,只余一条细长的青色尾巴在血洞外边抖摆扭动,看着即恶心又恐怖,阿离嗷嗷闷叫,眼看那蛇尾一点一点地变短,终是整条蛇全钻进臂膀里,他大吼一声猛地一惊而起,全身已是大汗淋漓。
阿离喘着粗气,好半响才看清自己蜷卧在一堆草垛中,这才定下心神,原来是做了个噩梦啊。他抹了一把额上冷汗,只觉浑身上下麻痛难挡,歇了好久才慢慢爬出这干草垛子。梦里的情形太过骇人,不仅是痛,还有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像只无形的手紧紧抓着他,从未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