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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摘星峰 天池山,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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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池山,摘星峰下,秋芦镇
离秋芦镇八里处有一座八里茶寮,往来山民出山入山皆打此处过,行路累了便坐下喝口茶歇歇脚。茶寮的老板是对中年夫妇,亦是秋芦镇人,这进出的都是镇上的乡亲,还有些来收山货的客商。夫妇二人心善好客,开这茶寮只为方便行人不为挣钱,是以茶资随意,如此一来茶寮的生意反而蒸蒸日上,每日皆有盈余。
这日山道上行来一个男子,戴着斗笠,拄着根树枝做成的拐杖,每行一步腿脚打着颤儿,一身粗布衣裳与裤腿上都是泥灰点子,象是走了极远的路才来到此处。那男子见到茶寮便停了下来,立在边上看那夫妇二人忙进忙出招呼客人。
待闲了下来,那妇人见这男子似欲言又止,遂上前问道:“客官可是想喝茶?”
男子摇摇头。
“不喝茶亦可坐下歇歇脚,不收钱的。”那妇人温声道,离得近了才看清这男子约三十多岁,斗笠下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微黑身形消瘦,衣裳颇为破烂,估摸这一路上是靠着乞讨才走到此处。
那男子躬身行礼,低声道:“敢问这位大嫂,摘星峰怎么走?”
原来是个问路的,那妇人笑道:“你可算是问对人了,从我这儿往前走八里地,到得秋芦镇上,从镇尾出去绕上后山,整座后山都是摘星峰的地界。”
“多谢!多谢!”那男子连声道谢,听他声音沙哑干涩,象被浓烟熏坏了嗓子,那妇人心下可怜,便道:“你等着,我给你倒碗水。”
“不必了、不必了……”男子连忙推辞,那妇人已拎来茶壶,倒了碗茶递过去。
男子犹豫一下,还是接过喝了。那妇人随口问道:“你是从外地来的吧,去摘星峰做甚?那上面毒虫甚多,半山以上都是百蛊教的地界,蛊虫知道不?那可是剧毒之物。”
男子闻言眸光一亮,一口气将茶水喝光,那妇人又给他倒了一碗,还要说些什么,已有茶客在叫唤:“老板娘,续茶。”
“来啦!”她应着走了过去,待忙活完了回头一看,那男子已不知去向,只余一只空碗放在桌上,旁边摆着两枚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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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池山方圆八百余里,由大大小小上百座山峰围组而成,其中以摘星峰最为陡峭险峻,天池峰最为巍峨磅礴,传说中的天泉池便座落在天池峰顶上,与那摘星峰遥遥相对,放眼望去,两峰之间还隔了上百里的距离。
在茶寮中问路的男子,正是月余之前在临洮城郊外自称名为离的乞丐,那姓顾的公子给他指了路,还暗道此人身有疾患走不得长远便要死在半道上,却不想这乞丐阿离意志甚坚,一边行路一边打听,长途跋涉将近一个来月,终是来到这天池山下。他不去那天池峰,却是直奔这蛊虫遍地的摘星峰而来。
乞丐阿离沿着山路蜿蜒而行,想是经常有山民进出砍柴打猎,这山路倒也平坦易行。山路两边灌木丛生,林木成荫,时不时听得草丛里发出悉悉嗦嗦的声响,不知是什么活物在丛中行过。
越往上行山路越来越窄,待得转过一处山腰便出现一个分岔路口。往右那条路地势平坦,但杂草丛生,乔木密集,明明是大白日里,好好一条山路被遮得阴暗无光,左边那条路虽小,却是上行之势,虽然也有林木遮日,却是比右边那条敞亮多了。乞丐阿离想了想,便选了左边那条上山的路。
这左行山路虽窄,初始之时倒也平坦好走,越往上行却是越来越陡直,路边丛草灌木逐渐稀疏,只余一条山岩小路绕山而上。不知行了多长时间,待到日落西山夜幕四合之时仍不见半点村寨的影子,乞丐阿离不禁怀疑是不是走迷路了,这时便瞧见山路的尽头是一处蜿蜒而上的石阶。
石阶左右长不足两尺,宽度也仅踏得一足,每阶高度并不均衡,有的高达膝腘,有的却矮至脚踝,想是工匠们在建这石阶时便是顺应山岩的纹理开凿,但凡刀削斧凿不及之处便往上跳跨。那乞丐阿离本就手足有患,刚行上这石阶没多久便觉得腿肚筋抽抽地疼,再加上越往上行石阶愈发陡直,行到最后竟需手脚并用一步一爬地才能挪向高处。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玉兔尚未露脸,这石阶上下像是陷入浓墨之中。乞丐阿离正摸索着石阶向上攀爬,突听身边刮地一声惨叫,一个黑影呼啦啦扑向左边山谷,吓得他脚下一滑,差点没滚下石阶去,待他稳住身形凝目望去,一身冷汗刷地直淌下来。
就见石阶左边是万丈深谷,谷下山石突兀如笋拔尖,刚才若是失足滚落,定是摔得尸骨无存,右边是凹凸不平的山壁,壁上孔洞无数,岩缝密集,时不时便有夜莺老鸹从中钻出扑向山谷。
乞丐阿离在那石阶上半趴半爬着,心中苦笑不已,他都不知道自己怎地就走到了这个地步,向上爬不知前路是何处,往回走,脚下一片漆黑看不清来时路,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之际,他就这么趴在石阶上一动不动,像是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轮亮白圆月自东边缓缓升起,银光皎皎清凉如水,慢慢洒向整个山谷峭壁,亦将这蜿蜒狭长的石阶给染亮了。乞丐阿离的背脊抽了抽,他慢慢抬起头转过脸来,就被眼前这近在咫尺的银月给吓住了。
“广寒宫?!”
他心下突起冒出这三个字,正想着自己是升仙了还是飞天了,怎地离传说中的嫦娥仙子的宫阙这般接近?他抬手想摸一摸那银光,银光一晃倏地离他远了一些,伸手再追上去,银光荡得更远了,虽是触摸不着,却也足够他看清那银球上的山川沟壑,盆地峡谷,上边一片清冷死寂,不见半点生气。
“莫怪娇娥常凄泪,银阙寒宫冷千秋。”乞丐阿离望着那清冷圆月,面上渐渐浮起悲凉孤寂之色。
过不多久,那银月载着广寒宫越行越高,周围也越来越亮,借着月光,阿离终于看清山壁形势,目力所及之处隐隐看到石阶的尽头已接近峰顶,那处似有一座屋宇,他心下一喜,忙手脚并用往上攀去。待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爬阶顶,这才发现哪里有什么屋宇,不过一是座小小的石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