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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邮件列表滚动着,一封新邮件提示弹出,青年边打字回复,边腾出一只手叼了根阿尔卑斯棒棒糖。

      他含糊不清的对身后的那团影子说话,眼睛突然变亮:“嗯!人类的东西果然就是好吃,我们这边加工的产品种类虽然多,但哪有原滋原味儿的香……”

      简潮生放下手边的茉莉青提茶,来到青年的办公桌前,手掌撑在椅子的手扶上,盯着蓝光屏幕,微微眯了眯眼。

      “夏季恒,这就是你劳动三个月的成果?”

      夏季恒头仰靠在椅背上,笑嘻嘻的注视着他的下颚,还有耳侧的银灰色头发。他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找到的这颗水蓝色星球和我们?6-21星球的外形非常相似,连里面的生物、环境都同出一辙。”

      被人长时间盯着,令简潮生感到不适,他挪开眼,听他继续说:“而且有件事巧的无法用常理解释。”

      他一愣,追问道:“比如呢?”

      “比如……建筑啊,一些小岛屿、国家,都是一比一复刻。”

      “是么?”

      夏季恒:“你不觉得巧吗?中州、璃星港、阿尔比恩王都、琉赛恩城等,都是那个星球真实存在的地方。”

      简潮生没说话,从墙上的挂钩上取下黑色的铆钉风衣,甩手披上肩,推门而出。

      九月中旬,烈日灼白,刺透街畔洋紫荆的叶隙,飞扬的灰尘在光柱旋转,形成了丁达尔效应。

      半途,他接到了夏季恒的电话,刚开完免提,对方就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喂!大哥!你怎么还听不耐烦了,这么快就走了,嫌我净编瞎话骗你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可没瞎忽悠你。我原以为你应当比我还懂,组织老板捡到你的时候,还说你不是我们当地人,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简潮生目光聚焦在脚边淡的像水洗过的影子,一边不紧不慢的开口:“没有。”

      他话锋一转,赞扬道:“你的发现挺有趣的,加油吧毛小子。”

      夏季恒对着地板啐了一口:“我靠,简潮生,你还是人嘛,我俩同年你叫我毛小子,跟谁学的。”

      想到这,他忍不住扯起嘴角笑了起来,阳光淡淡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阴沉的脸上有了丝丝裂痕。

      “还记得周二散会后,老板对你说了什么吗?他说‘毛小子,好好搞,我很器重你’。”

      隔着屏幕,简潮生已经猜想到他的脸红成什么样了 ,像深秋熟透的红苹果,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没想到被你听见了,兄弟,别被他沾染了一身陋习,愿你能出淤泥而不染……”

      不知道简潮生记住没有,他很敷衍的回了句“嗯”。

      掐灭通话,他对着某个编号的一堵墙输入了指令。面前出现一个不断向内坍缩的幽暗漩涡,隐隐迸发着紫雷,指尖触及的一瞬,整个身体融入墨色中。

      眼前的灰白圣殿高耸得直插云霄,穹顶由无数交织的重金属材质作为支撑,如沙漠逆向生长的根系,汇聚成根,构成一处尖锐的顶。

      数以百计的神话雕塑排列在每两洞扇形门交界的石柱上,哥特式的桥梁贯连于错落有致的尖塔间,桥身雕刻着十字架,如脊椎骨裸.露的猛兽,挺身伫立。

      圣殿大门两侧分别有清绿和粉红的水池,水顺着姿态各异的雕像嘴里喷出,以补足池中水。

      简潮生对着全息面板识别了指纹后,用余光锁定身后。

      门“吱”的打开了,手一挥,大厅内的灯盏次第亮起。

      大厅中央有一条直通顶楼的环形楼梯,梯级踏板用夹胶玻璃制成,可以清晰看到里面游动的细石、彩色玛瑙、边框镶嵌的白炽灯,以及欢快游动的金鱼,正咕噜噜吐着白色泡泡。

      简潮生很快上了楼,来到他平时工作的房间。桌面摆设乍看简陋,一摞堆的半人身高的参考书、打印纸对称的整整齐齐。

      还有两部电脑,三色水笔,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东西。

      他依次打开电脑,几小时前的数据界面还挂在上面,一部用来写代码,一部显示近期从天文台服务器下载的图像。

      这是简潮生在暗物质天文学领域工作的第三年。

      他熟练的点开X软件,把图片上的星星精准对齐,鼠标声响动的同时,他好像料到什么,看似随意的瞥向对面窗外。

      等他处理好一张图像,再次抬眼,对面歌剧院的窗台前站了一个人。

      粉色的长发,不,准确说应当是玫瑰粉棕。虽认不清真面目,却能猜测此人和他年龄不相上下,很年轻。

      他正缓缓注视着他,甚至在笑。

      简潮生瞬间会意,起身下了楼,推门进了歌剧厅。

      以他向来灵敏的直觉来说,不该接受陌生人的要请,但他着实好奇,他离开住宅仅一周,为什么周边突然开设了家歌剧厅?

      而且……他感知到了一股和自己相似的异能,提起异能,他心中某个隐蔽的门锁咔嚓一声撬开了,洪水在开门的瞬间,一拥而入,把他卷席在水浪中。

      这种不安,他许久未曾有过了。

      不行,必须问清楚,抱着这份决心,他咬咬牙,直奔里面。

      歌剧厅比想象中要大,里面的所有建筑、设施全是金子做的,天花板的图案很浮夸,花纹繁复,大多数图案都是眼镜蛇、狮子等。

      两侧的其中一扇门从里打开,几位穿着欧洲中世纪服饰的女孩相视一笑,对着简潮生说:“老板在最顶楼,先生请——”,随即行了大礼。

      向上的楼梯由大理石铺就,相较常见的大理石不同,它换有彩色,简潮生不清楚它的具体名称,因为他也是第一次见。

      薄靳骁盯着脚下的大理石,听到皮鞋走动的声音,回过了头。

      简潮生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眼前人,斜眉入鬓,唇红齿白。最勾人的是那双眼,眼珠是水蓝色的,线条狭长,眼尾恰到好处的上挑,拖曳出的绯色,像雾凇沆砀的雪地里,洇开的血珠。

      他向来对美色不感兴趣,但薄靳骁的长相已经无法用美来笼统概括了,是一种几近锋芒的,甚至残忍的美感,男性气息在他身上展露无遗。

      唯一与残忍气质不相符的是他的穿着,服饰色彩鲜明,但也称不上花哨,与简潮生的穿搭习性不同,都是清一色的黑和白。

      他一笑,所有带有攻击性的代名词,全部烟消云散,如过眼云烟。

      简潮生回笑,假意伸出的手,以示友好。

      手上一阵冰凉,对方很快握了上来,出其不意的开口:“我们见过。”

      大脑运转了半天,简潮生没有消化完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嘴就先行一步:“是吗?那还挺有缘的。”

      他心里想的却是:有缘个屁,谁要听你套近乎,我们什么时候见过的,我们很熟吗?

      另一个声音在心灵深处传来:若真没见过,为什么恰巧他也有异能?你是不是忽略什么了,还是遗忘了?

      这次握手握了足足有一个世纪,薄靳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把手慢慢抽回来,简潮生终于反应过来。

      “哦,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问题。”

      “你是不是还在想我是谁?我叫薄靳骁,是这家歌剧院的老板,从前段时间起,我占用了你家的一片土地”,他深吸了一口气,“做为回报,你可以常来我们这儿看戏、听歌,且全部免单。”

      “先生意下如何?”

      简潮生点了点头,在思考要不要介绍自己,见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很熟悉,他又觉得没有必要,权当自己是单方面遗忘的那个。在不清楚这个人的底之前,他不能轻易露馅。

      此刻,他心中隐隐有了想法。

      他抢先开了口,目光却直直盯着他的眼:“薄老板,你看着不像本地人。”

      薄靳骁忍俊不禁:“是,我是琉赛恩人。”

      简潮生微笑,心里想着果然。

      他又解释道:“听说璃星港的居民擅长用高新科技打造梦中情屋,每家每户心仪的建筑类型各有差异,我也很想亲眼目睹一番——这别样的建筑群。”他说的心驰神往,落在简潮生眼中的却只有晦暗。

      “可惜我念家,所以歌剧院的设计都按照我所在的国度习俗来。”

      简潮生不置可否,半真半假的语言通常无法含糊的辨别真伪。薄靳骁的目的或许已然达成,兴许是试探,又或是邀请他常来歌剧院溜达。

      但他的目的还没有达成,他想知道薄靳骁身上的异能从何而来,可就目前的局势看,他没有记忆,此人了解的比自己多,实在没有胜算,干脆作罢。

      他紧揪最后一句话,回答他:“既是念家之人,也有返乡的那日吧。望薄老板临走前,千万别忘了知会我一声。”

      “那是自然。”

      简潮生与他简单的聊了几句,发现腕上的手表跳到下午三点了,按理来说,到了写论文的时间。

      简潮生:“时候不早了,该走了。”

      “理解,薄靳骁环胸抱臂倚着墙,轻轻眨眼,做了个wink,表情依旧带笑,出于长相错觉,很容易被人误解为以色诱人,“期待我们下次见面。”

      *
      简潮生翻出口袋里的手机,试着给夏季恒发视频通话。

      一颗西瓜脑袋尖冒了出来,两边晃悠。

      “你等下,我拿个支架,”视频里的人说。

      调好位置后,那颗圆滚滚的西瓜脑袋终于露出他的全貌,摆了一个尬冷尬冷的pose,上来就扯着嗓子喊:“怎么样,哥们儿我的凸造型有进步吧。”甚至吐了吐舌头,简潮生不知他在炫耀什么,像个操碎了心的家长,沉重的摇头,叹了口气。

      “喂,你叹气做啥,还不说话,你不是有事找我吗?”

      简潮生略带思索的眯了眯眼:“我在想你的病历单投哪家神仙医院合适。”

      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找你得确有事。”

      他单刀直入:“把你上次研究的水蓝色星球数据给我呗,顺便塞我几张图像,高清点的,有陆地存照就把陆面图一并发来。”

      夏季恒一拍桌子,像是找到了某个吐槽点,小嘴突突突的,跟个机关枪:“生啊,我就说你该攒点钱买高新科技吧,谁像你一样还用过去老传统的电脑工作,老板送我的全新电脑,不光图像高清内存大,还能进行‘观察入侵',可以深入看清某星球陆地上的生灵、环境。”

      简潮生隔着屏幕,投来一记刀人的眼神,搞得夏季恒裆里凉飕飕的,还好膀胱系统给力,不至于他兜不住尿。

      他只好做了个给嘴拉拉链的手势,把简潮生要的所有资料全部老老实实发了过去。

      “喏,我近期研究的全在这儿了,还有一些辅助资料,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帮助。”

      “不过话说回来你要这些做什么?”

      简潮生没回,他索性就识趣般的不问了。

      简潮生看着兄弟那乖巧的样,好笑的同时又有些内疚,冲屏幕摆摆手道:“行了,不必拘束,看久了跟看乖西瓜狗没区别。”

      夏季恒顺着杆子爬,极其配合的“汪”了几下,表情微醺,捏着嗓子喊:“主人~”

      某人不知不觉踩到了雷,如果不是两人相隔距离甚远,真想给他娘的几脚。

      他的面部表情实在是辣眼睛,没眼看,他果断按了视频挂键。

      对方很快甩了炸弹过来,火速追问:哥哥哥哥,怎么了?

      亚比囧囧囧:大哥!
      亚比囧囧囧:大哥快回我
      亚比囧囧囧:爸爸爸爸![滑跪][抱紧大腿哭]
      亚比囧囧囧:补药啊,爸……你真的确定不看儿子一眼吗?我们没爱了吗?

      终于,夏季恒手机亮了,正当他得意的欣赏自己“四连轰”的成果时,屏幕冒出一句:谁跟你有爱

      还不忘承认“事实”:是你父亲就非得爱你?

      .:自作多情

      简潮生干脆调了静音,认真的给文件分类。图像单拎一边,数据放另一边,等这些都处理到差不多了之后,才调出来一一查看。

      第一张图下方标注着×国,对应到?-621星球就是阿尔比恩王都。阿尔比……恩?

      简潮生看到一处可疑点,用鼠标放大了图像,视线紧随而来,忍不住皱了眉。

      他锁定的是某个乱坟岗的草场,大片绿植染成了血红色,且不是鲜红,很像阳光暴晒后干涸的血迹。

      他第一次对高饱和色彩有些心理不适,甩了甩头,坐直了身体,翻到了下一页。

      这一页难得很糊,但好在出现了人类,不至于毫无收获。图像里有两个人,其中一位躲在暗处,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大致能简单概括为:A同志在熟睡,B同志在角落里盯着他的睡颜。

      电脑桌前的人士表示无语,抄起手机给夏季恒打来电话。

      西瓜狗在浴室埋头扑“神仙水”,他正打算拍张美照发到S网上,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还在排水的水槽里。

      原因无他,他的美颜相机界面直接切换到语音界面。

      他手疾眼快接住手机,用侧脸和肩膀夹住,三下五除二的卸下洗脸头套。

      夏季恒光溜着脚丫,几步跳到卧室,滚上了床。

      慌不择乱的开口:“喂喂喂,找您儿子什么事?”

      对方眉眼冷的掉冰渣:“你发图像前看清楚后再发我,连人家卧室的照片都被你扒出来曝光了。”

      “……”

      “……不是”,他一急,听着带点哭腔,“不是我……”

      通话界面弹出一条打字信息:?

      “简潮生,你确定你看图像前没有锁定什么地方吗?你锁定后,电脑会自动给你发送该地历史图片,我可没保存发你。”

      他跟着操作了一会儿,果然点了地区锁定——X国某皇室区。

      他纯纯手误。

      “不好意思,点错了,那我挂了。”

      话是这么说,但简潮生没调整目标定位,继续看第三张图。好巧不巧,跟上一幅是同一场景,故事线也连上了。

      一直躲在暗角看他的人,已蹲在床头,看样子是想碰他的脸,最终却没有碰。

      不敢碰吗?为什么要躲?

      连续两张图像的画质实在是不给力,他看不清人影。末了,他感觉身子有些疲惫,欲关闭电脑,电脑却像出了故障一样,弹出一张图,并且异常清晰,像素高到勾勒人形的线条都发出了白亮的光。

      “母亲……”

      脱口而出的话令他瞪大眼睛,喉结滚动,脑仁发疼。

      大脑的记忆一阵一阵的涌来,回忆撞的他差点站不住脚跟。很像利爪强行撕开大脑容器,用铁勺一点一点灌入“追忆岩浆”。

      表里不一的皇室家族、逢难的母亲、倒在血泊中的自己…… 他都想起来了!他要复仇!

      下垂的手渐渐捏紧,记忆的残骸让他情不自禁的想起当年挑经剜骨之痛。

      身体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了脆响,后槽牙咬的发酸。汗水浸透大衣,顺着有弧度的后背滑了下来。

      简潮生曾许诺,若有来世,必将罪大恶极之人打入十八层地狱。
      他无比感激上天给了他一个再生的机会,复仇之路才得以有了后续。

      他隐隐压下对自己重生的猜忌,紧绷的身体突然泄了力,面对新问题又犯了难。

      他要上哪儿去找仇人,他和仇人俨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既然薄靳骁扬言说见过自己,会不会有线索,或者找组织老板,不是他捡到自己的吗?

      简潮生急需马上冷静,他到梳妆镜前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着尽量友善些。

      他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几近透明的琥珀色眼睛、银灰色的利落短发,右耳上亮着一枚十字架耳钉,左耳打着两颗恶魔钉,嘴唇是肉色的,相较薄靳骁的红唇,显得他气血不足。

      他记不起那个星球的自己,究竟长什么样?到底有没有发生变化?

      偏偏他只想起仇人和最重要的人,分隔两地,无法会面。

      此番血仇无法报,他着实不甘心,宁愿自己从未想起,否则要一辈子活着内疚中;那他至亲之人呢?他死去的母亲该如何相见?

      简潮生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陷进肉里,暗自发誓:倘若有人愿意助他报仇,他定以性命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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