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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背灯和月就花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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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春一同环顾回廊的身形,“怎么?可是林荇顶撞您?”张居澜哑然失笑,“岂止顶撞?她恨不得将锤炼的功夫动用,逼勒我就范、激将和挑衅都使个遍了。”献春秋波微动,对林荇的突兀转变感到讶异,“她适才去坤宁殿谒见陛下与圣人,难道是其中出了岔子?圣人纵使身在病榻亦不需她协理,而今林荇江河日下,的确是逐渐颓败的态势。但她的禀性可非善类,怕就算是死也要拖一个垫背。”张居澜缓慢抬首,以稳妥的口气道:“她向我挑明许多事,更暗示我她在鹤庄有瞳耳,可随时洞察我的起居。她连我与陛下最亲近的闺房事都能窥觑,我们须谨慎行事。”
献春惊魂未定,她自诩这鹤庄一根针都插不进,“自陛下整治紫宸,还特地嘱托钱绍琅将鹤庄人手替换一批。如今剩下的该都干净,您与陛下行燕乐连我都不近前……”张居澜笑眯眯地看着她,“总有送清水盥洗的,她能听见一两句打趣倒不稀奇,真难为林荇,管中窥豹、见微知著到了这种程度。她在禁庭真是可惜了,该去权知开封府断案才对。”献春骇然,失力跌坐到案前,“竟是我疏忽大意致使您受窥探,全是奴的过错,奴愿受娘子惩戒。”张居澜笑着摇首,“这话外道。我们若不能同仇敌忾,遑论其他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林荇是连女儿都能捨弃的。”献春暗暗计较,“全是显德命苦,生来就得她做娘亲。她最贪恋权势,而今圣人不似藩邸姑息,她自然就不习惯了。两人都曾在惠康座下,一位是亲甥女,一位则是悉心教导、考量而送出的养女,她们会打起擂台真是稀奇。是圣人慧眼辨英雄,知这林荇心藏刀斧,娘子才是善心仁德、同道中人。”
说罢献春唤进瑞英,对张居澜施礼道:“奴去领月例。”张居澜与她颔首,“别急着回来。你与停云亦数日未叙旧,该去同她说说话的。”献春回身叉手施礼,“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娘子您。”只她与停云除却叙旧凑趣,还要将紫宸与禁庭的讯息交换,以便日后行事稳妥。在内侍省领过发放的俸禄,两人即合道而行,在避人眼目的椒穿榭私语,“林荇?她近日消停,除却对显德公主要求苛刻招惹陛下动怒,就再无其他。她到坤宁殿碰了一鼻子灰,未得帝后好脸子。如今皇后公然表露厌恶,林修容怕是进退维谷。陛下对显德公主与其说是疼爱,不如说是愧疚,自孕珠到分娩而后数年,陛下除却知有女降生、多寄信笺来表达想念就无它。而今两位皇嗣陛下是每日必探望。虽说张娘子圣恩常驻,可显德公主因母而遭疏远亦是实情。”献春有些惋惜,“官家长女本该是懂事理的。都说长姐是半个娘,寻常家户还要撑起半边天。林荇最初若肯将她交给圣人,恐怕今日也不必发愁。”
停云讥讽道:“她哪里舍得?先帝公主最多,不得势的郡君所生的女儿甚至五载不到御前。先帝将女儿当做物件儿,若不会蜜嘴甜舌如迟绛般讨人喜欢,先帝恐怕连女儿的模样都忘掉了。母凭子贵者多,但女凭母贵是寻常道理。倘或是贤妃生公主,岂能与林氏等同?”献春笑道:“她宠命优渥,还与平常人家盼望一样,恳求儿女双全凑成好字。陛下亦十分珍爱,说假使是公主定落地就册国公主。”停云掩唇似是取笑,“她妊娠比社稷安稳更令陛下欢愉。官家这数年未能遇一位体顺人意的娘子,如今算是得偿所愿了。”献春则状似好奇,“若说簪缨贵女前有郑、姚几个,若说会逢迎的林荇却是行家里手,陛下偏生挑中不高不低的张娘子,我亦是纳罕很久。”
停云捻指戳了戳她的额头,“他育自李贵妃阴霾,对这猖獗跋扈的女子深恶痛嫉。自幼在蜜罐里长大哪里懂得人命可贵?不过都觉得人命轻贱,冤死数条人命也不要紧。除却犯陛下忌讳,他平日还是宽厚仁慈的。这郎君吗,自有独/裁和自御的崇高意识,如姚、杜这等主意比天还大,总去恳求他赏赐和恩典的,他自是觉得厌烦。总归是服侍的内眷,又非真正的臣僚往来,只谈血淋淋的利益交换可没意趣。假使是林荇,这弄虚作假一阵倒罢,时候久了你当陛下是蠢才?他观人于微,雕琢和遮掩打眼就能窥明。他还是看破不戳穿的行家,保管叫人唱戏舒畅,最终自惭形秽的。张娘子形貌卓盛,原就是出类拔萃,因此才教姚氏忌惮即刻要拖去杖毙。这禀性不骄横,时常是荏弱不禁。这琐碎的事体自是拿主意不在话下,但涉及紧要的一则总是照陛下而办的,这份不加掩饰的依靠和信赖可叫郎君体情舒畅。按说这世道,娘子倘擅十八般武艺、娶回后/庭未免要郎君惭愧。郎主们最贪颜面,慕强总是道理,但不要过强压势过了自家夫婿。难道出去还道妇唱夫随?这执掌乾坤、把持州海的陛下就更是。仰仗他的恩遇兴风作浪、翻云覆雨他会高兴?他虽惯养张娘子的性情,但若张娘子得寸进尺、贪得无餍,将他当成摇钱树和权势器,动辄讨官要封,下场未必就有林荇好。她会审时度势、辨明妍媸,腰又未时刻挺直,能包容陛下的疏漏。朝政军国就够让陛下烦心,既升座金銮,又怎愿找个日日添堵的?”
余献春似懂非懂,“这男女倾慕还真是复杂,听起来就怪恼人的。我今日正有桩事求你赐教,金秋本在紫宸伺候,原也是安分守常的禀性,陛下怎将她挪到鹤庄?”停云遥望周遭,见唯独榭下有莳花弄草的黄门走动,“此事关系甚广。紫宸因偷盗事牵连一批人手,除却我跟梅见这等素来受体信的,其余都未能幸免于难。李氏随同女史被下狱承受酷刑,听闻接受的是非人的待遇。而后竟未追查出真凶,甚至连镇纸也未能追回就算结案了,这怎会是官家的处事?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而之前的偷窃怕是幌子,恐今腥风血雨另有图谋。既不能宣之于口就是秘案,惧真相曝光会折损贵人体面。故我的揣测怕是作数的。然既涉张娘子,陛下不会善罢甘休。暂放李金秋倒是验证一件事,她便是始作俑者。而无凭据忌疑无用,如今是抛砖引玉、投石问路罢了。倘真是林氏包藏祸心,就是显德也保不住她。”
献春诧异,“你怀疑林荇?她胆敢将手伸进紫宸来耍阴谋?”停云只觉是笑话,“你是跟着没成算的张娘子蹈学,人竟也变得憨蠢了?这娘子向来各劳碌各的,或针黹、或养猫、或睹物思人、或聆趣事读戏文。张娘子来之前陛下就疏远她们,既从未得到,自然就说葡萄酸,反倒将圣恩视作洪水猛兽。何况侍寝是多清闲和舒畅的差事么?她们反倒觉得吃白食、恣意在一亩三分地当家是好的。娘子没郎君疼就不能成活?她妨碍了林修容的显德,圣人阻断她的青云梯,林氏的一切都被收回。权柄犹如禁果,偷食甘甜禁果犹如蛊/毒,不是轻易可以戒掉的。即便不为争权夺势,眼见敌寇舒心畅意,而我自家终日愁苦,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献春茅塞顿开,“你能揣摩到这些,陛下自然亦能,他如今怎还毫无动作?”
停云的语调骤然沉缓下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十载踪迹、十载苦楚,陛下未必就全然不顾。他最念旧情,就如同他宽待娘娘,屡次姑息胞弟。如今就连陛下亦不情愿承认是林荇,他亦盼不是林荇,终究是有生养显德的情分和最早与他敦伦的情分,林荇即使有罪愆,姑且也算半个糟糠。”献春哀叹道:“他这分明就是蒙蔽视听、掩目捕雀!他还想个个都对得起不成?”停云摆手,“捉贼拿脏,捉/奸要双。就算是开封府断案还要人物凭证,疑心杀人的确不太可能。”看着时辰停云道:“紫宸有点卯和查检,我须不迟一刻。你若有要紧遣人传话就是,来日我若含冤,只求张娘子顾惜旧事为我求情。”献春苦笑道:“我家娘子是最最慈悲的,就连金秋尚且能够宽恕。”
晚膳时他尚在议赋税减免一事,故未能与她同用,但特地寻内侍来禀她,当真是事事有交代的。戌时三刻他到鹤庄,见她执苍烟红的茶壶向蜜色堆雕兰花盖碗中注水,亦渐碗沿尤不停手,他登时箭步如飞握住她的手腕,“出神别斟茶,仔细烫了手。”说罢他取绢帕给她擦净水渍,“是出了什么事?两个孩子不好?”她摇了摇头,螓首低垂俯到他肩胛,他就势将她拥住,“清早还好好的,阿照是不高兴了吗?”她的心事从不隐瞒他,且有他维护疏解很多烦恼,忽想起什么她脱怀而出,“您还未用膳,妾命他们取小食过来。”
他抚摸她的鬘发,见她长黛弯成狭窄的弧度,“我在垂拱用过荷叶饼,就算不能饱腹亦不会饿着。我又不是小孩子,阿照可别为我操劳。”她仍然坚持,亲口嘱咐制些不噎食、好克化的热羹过来,他攥着她的柔荑,柔软的手指交缠着,“是孩子折腾你了?林玄还敢怠慢你的身孕?”林玄原攻克骨科,然而偏叫今上指点,他逐渐成了妇科圣手,“林御医可忙着呢,他近日率领徒弟撰写医书启迪后世,这是造福苍生和社稷的佳事,陛下怎么还要怪他?”
今上哂笑,“这等事他倒是上心,我交给他的全当耳旁风。原本皇考坐朝时他默默无闻,连给贵人配药的资格都不曾有,脾气怪癖,平日不好走动,活该他一辈子熬不出头。”她在他肩头轻拍,“陛下别跟林御医置气,他是医痴,这脾气着实差些,但好在医术精湛,替妾减免了不少病痛。陛下若将他遣走了,妾又寻谁去诊病?”他倾身吻了吻她的侧颊,逗得她咯咯直笑。她的胎象算不上太稳,他又非无法抑制,每夜均和衣而眠,仅有的亲热就止步于此,“人皆说恃才傲物,这天赋异禀的人总是脾性乖觉,与一般人截然不同。但偏有些人占得天赋的先机还禀性温和、循循善诱,这才是值得万民称颂的,就好像皇考的严相、我的太傅。”她搓揉着发痒的杏眸,口气软得像膏,“妾未有幸得见,却曾见邸报承载他的伟绩。其实陛下亦是,都说名师出高徒,陛下的德行承良师的衣钵,脾性又温和宽厚。”
下一刻温凉的唇瓣就来攫住她的,“这是蜜水炮制的暗香汤么?竟将我娘子的口舌养得这样甜。”她赧然而笑,“陛下这是嫌妾贫嘴薄舌了,看来妾今后还是要寡言少语些。”见献春带黄门显身在槅扇门,张居澜替她们揭门,“陛下还是略用些,免得夜里脾胃不好受。”今上瞧着她笑,“阿照,你前些日调的醍醐汤味道好,等你有闲暇可要再为我做一次。”张居澜应是,又听他道:“日前我闹头疼,你为我沐浴熏蒸用的香怡神,现下可还有么?”张居澜仔细回想,“原是初次调了很多,能为郎君凝神合该时时备着。不过陛下又头痛了?不如传林御医来诊断?”
他呵一声嗤笑,“怕是他正点灯熬油地绸缪后世大计,我见他这副面孔都厌烦。留着他替你调养尚可,我无甚大碍。若硬要谈起这头痛的根源,不知是哪位臣僚襕袍尽是股汗馊的味,我只顾着避让,又觉此事说出显得窘迫,命人点檀香还是压不住。”张居澜亦哑然失笑,“竟有这样的事?鲜衣怒马该是熏了一衣馨香,这年长些也该有娘子帮衬打理。孟夏清和,天总不很热,怎就闹了一身的汗湿?”今上舀着羹汤,“边疆有些争端,事涉祁鹄太平,今日枢密院就议得久些。三省来等时约莫都午时了。”她莞尔只提起,“既午时才议要事,陛下可曾用午膳?这膳食都有定时,即使用不得正食,趁闲暇用些糕饼勉强垫垫也好。若积攒长时是要害脾胃的,届时胃痛可要耽误更多宸务,这就得不偿失了呢。”她先将鎏金银香囊中的残余倒去,“香饼妾搁在寝房抽屉里,妾去去就回。”
这平日摆筵席见客的正房亦有窄榻可供午憩,专凭休息的寝房亦有茶案、书案来置办正事,恰逢献春来撤换盖碗与香茶,借着她去寝房的暇歇今上侧目问:“今日贤妃晤见何人?听闻何事?”献春心底隐隐叹息,张居澜还是万事都瞒不住他,喜怒哀嗔都现于颜色。但他宽和,从不逼问她不想说的,倒苦了她事事都要了然,“今日林修容来谒,但摒退衹应,奴不曾耳闻目睹。应当是不大称意的话,奴见娘子脸色不甚佳。”今上追问道:“林荇转道来了鹤庄?是何时辰?”献春如实回答,“巳时四刻前来,说了约莫一刻钟的话。”今上横眉冷对,“既是林氏莽撞开罪了她,阿照怎么不责罚?”献春面色如常,声调平缓,“陛下说笑了。只圣人才能责罚天子嫔御,娘子一向循规蹈矩,不会明知故犯。何况娘子的性情您最明白,若非涉及您与两位皇嗣,她是能赦则赦,不会仰仗您的恩典恣意妄为。”
这时候已有跫音,她走动向来是躞蹀,只能听见环佩的叮当,见她在侧居澜莞尔道:“献春,我的白木樨暴晒几日了?我记得是三日,瑞英偏说是五日,可要请你来评评理。”献春啼笑皆非,然而又不想诓她,“三月廿九密封的,娘子自己算算?廿九那日还淅沥小雨,娘子不还抱怨膝盖酸疼?”张居澜赧然地垂首,“真是,你不许跟瑞英说是我记岔了,回头她要记着笑我!她从前健忘得很,就连领月例都会忘,我竟还不比她了?”献春觑她没好气道:“娘子可别顺口胡吣!瑞英记性可好,您的起居膳食她均一例不忘,能如实地禀给林御医。您的记性是忽高忽低,也非日日都好。”张居澜皱起眉头,双手撑腰,这副架势骇得献春退让两步,“这话是何意?”
献春掩唇窃窃笑道:“娘子别吓唬奴,奴一向胆小怕事。还能何意,从前您记陛下的事,上至起舆坐卧,下至茶温香量、衣饰襕边,星点都不曾错过。如今添上两位皇子,您都是最最上心的。只人精力有限,哪里能桩桩件件都铭刻在心的?”张居澜仍不见笑意,“你这是赞我还是贬我?”献春讶异,一副别冤枉我的口气,“娘子明鉴,奴可不敢贬损您!您贯先人后己,这古道热肠神袛见了都要掉泪。何况您从前是为主费心、现下为夫操劳,这全是值得称颂褒奖,人人效仿的大好事!”见跟着的黄门都绷不住脸,张居澜羞恼得满脸通红,“陛下要为妾做主!余女史竟敢编排妾,这可不得了了。”见她泫然若泣,正饶有兴味的今上骤然被扯入纷争,成为焦点。他张臂揽住娘子,手轻柔地在她背梁摩挲,献春亦装模作样地施礼,“陛下圣明,自然洞察幽微。奴所言俱是实情,又岂敢编排您的娘子。”今上尤替她板脸呵斥,“你也该有分寸,懂得看场合。”
说罢他挥手,献春喜滋滋地率众告退,纵使是活跃气氛的玩笑,亦是要讲得合情合理,她如此撮合是将昏暗英雄摆到台面,让今上知她的默默有为。等人散尽他将鸵鸟从怀抱捞出,“阿照究竟是呜咽还是想要郎主抱?”褪去的绯红又迅捷涨来,她简直要无地自容,直感觉几辈子的脸都丢掉了,见她要落荒而逃,他环臂从后揽住她,“怎么还跟自己郎君犯恼火?”她浑身僵直,发觉有一处硌得慌,“妾忽感炎热……是要去取纨扇。”他顺势吻着她的后颈,引得她觳觫起来,“哪里热?我瞧娘子凉得紧。”说罢触到她腿弯将人打横抱起,“热了合该褪衣,初夏要摇扇仔细坐了病。”
献春就竖立门前,见有身影摇晃立刻启门,又即刻背过身去。这撮合颇为起效啊,单看娘子这红润到滴血的脸色就知分晓。槐月的衣裳已削减了,他替她褪去窄袖兰笤色长褙子,绕到她颈后去解抹胸的系带,到苍绿的绣球吊带被除,又见海棠色绣玫瑰的抱腹,即使抽丝剥茧是一种快意,他还不忘来抚慰娘子,与她打趣道:“你当真是要害热的。日前提起这颜色,你还拿规矩去推搪我。”她咕哝抱怨,“妾并未逾矩,海棠非正红。然那日妾是觉太艳了,但陛下就心爱这红鹦鹉的装扮……”唇齿的温热和攫取使得她满脑的纷乱,他这弓马的力道此刻全在手臂,支撑起一段距离侧开她的肚腹,直到她如酣醉一样的染了酡红,他抽开她腰间的蝴蝶结,见她下意识护着腹,“如今使不得,要么您到别处?妾是不肯,但总不能让您去拿冰水沐浴。”他抹着她的鼻尖,“林玄还是有些用处。至少这未成婚的人与我论燕好都面不改色。他说适度无碍,娘子不打算体谅我?”
这只红鹦鹉目瞪口呆,“您怎么能问他这种事?陛下的圣威不打算要了?”他很是委曲,“我在你面前还曾有过圣威?”说罢已盘腿宽坐,将鹦鹉抱在髀上。作为一只鹦鹉她毫不聒噪,任凭他在后兴风作浪,半晌诃子裙被挣开,他的鹦鹉认命般将素袴一并褪掉,在他怀里微微的盈缩,他自是怕她染风寒,拉开绣石榴的锦替她盖着,瞬间淹没她一对缥色玉质的足。鹦鹉惊骇于这迟缓的速度,且她冒背夫之大不韪,此刻并不知郎君在琢磨何等恶事。直至他温热的唇舌将她的提防重重卸去,真正的撷取才提上日程。
目光之不能及使得触觉与听觉都高度敏感,四肢百骸有麻痒缓慢传导,直搅得她如登了云端。幸好她对他全番信服,并不曾设磨牙吮血的猛虎和豺狼。
这仿佛是一场槐安遗梦,梦中的鹦鹉化身赤色荷花蔷薇,清晨露珠打湿了它的花萼,蜜蜂环绕而飞,期盼得到它的蜜水。蜜蜂爱惜地看着它献身的痕迹,温柔地索取。这朵娇弱而可爱的蔷薇即使惧怕,还是勇敢地交出蜜蜂索取的物什。于是它愈发尽心而快乐地采蜜。含苞待放和初入花期的它又怎么稀罕?一定要盛放的才合心顺意。
云雾消散,巫山退却。他将涓涓细流裹在绢中,命人端温水来与她净身。她半掩着肚腹,此刻尤蹙着眉头,“可是不舒服?传林玄来瞧瞧?”从前教养的嬷嬷就与她说,郎君凭岁数精力各有不同,如她家郎君这样岁数的,若是三十好几还未有子嗣,今后再想要正统的皇嗣就难了,何况郎君三十生猛如虎,她倒不必发愁。她只捂着脸,“我是被您给诳骗了!”看她还有力气打趣,他就知她无事,悉心替她揉着臂腿,还取了屉中的药膏替她擦着腹。这孕妇撑大了肚不免要身长横纹亦或肚皮褶皱,他并不嫌弃。但他娘子爱惜容貌和体躯,自然不愿因孕而损。他又略略分她双瞧了瞧那处,“我看还好,可害疼吗?我替你上些药。”
她隔手嗔道:“我初见陛下时以为您正经得很!原是你扯谎骗人,还动辄做柳下惠,现下这报酬讨的也太频繁了些!”他见她呜咽个不停,活似被轻薄的良家女,回忆经过不禁表示歉意,“阿照,别哭了。你若不喜欢这事今后我就不做了。你不想让我拿冰水漱洗,我拿水镇镇它也就是了。我再念两遍清心诀,保管不来生受你。哪里疼了?我替你上药,可不能硬撑着……”她却忽破涕而笑,“妾只是有些怕,但与郎君行此事……妾还是很喜欢的。从前退避三舍,而今遇到郎君才知晓,此事原不该有剥皮削骨一般的痛苦。”她亦是愈发胆大,换在以前哪里敢事后点评?他侧身将她拢住,“敦夫妇之伦,就如同将葫芦瓢合为一体。周公说其仪男俯女仰,以合天覆地载。阴阳合谐,乾坤有序,维纲常而多子孙,社稷亦得以传承。这都是冠冕堂皇的说法,民间传言就如郑人买履、籥开银锁、箭射靶心,可我的阿照非履非锁非箭垛,自然不该为我一时的畅快而忍辱。”她掖首在他怀里,有着一份重量他不觉得压,反而很脚踏实地,他张臂环住她半身,“快睡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