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泯灭》月满棠

25、酒醉

　　狄犽没有回答我，只是朝我笑笑，随众人一起推搡把我挤到台上去。
　　我还没能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却已经站在台阶上，小拜趁乱跳到我肩上。广场上所有人都仰头看着我，我不可能退下来，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去。
　　原来狄犽早就知道了，怪不得千方百计把我哄到这里来。
　　半晌，猎人见我还不发言，忙开始打圆场：“第一牧师有些含蓄，可能是因为第一次上榜……不过，能请您说几句么？”
　　我又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对着台下道：“虽然我很意外，不过我会努力让自己不辜负这个头衔……”
　　记得拜狱在金字塔和我说过，刺客是靠实力获得第一的，而牧师则不然。之前狄犽也向我抱怨他没有天赋，难道天赋对于魔法系职业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如果是这样，那我占据了天翼的身体岂不是赚大了？况且这样一来，拿泯灭之心就更方便了。
　　想到这里，我不自主地笑了出来。

　　九个职业第一都站到了台上，身后端着盒子的女子一一把盒子交到我们手上。
　　猎人把木盒子在我面前打开，里面是象征荣耀的戒指和勋章。戒指两侧雕刻着米德加尔特王国的徽章，正面外沿镶嵌着一圈碎钻，里面突出的金色底座上是一颗巨大的紫晶石，熠熠生辉。而勋章正中央依旧是王国徽章，两边是展开的狮鹫翅膀，气势恢宏。
　　我把戒指戴在手上，与猎人握手，又向众人挥手示意。
　　下来之后，人群逐渐作鸟兽散，我走到狄犽身边：“你们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上几个星期的事情，说来也是个意外。”
　　“嗯？”
　　狄犽颇有深意地勾了勾唇角：“那天玲恩在教堂参加朋友的婚礼，路过学者殿堂听到老祭司说你的魔力惊人，一定就是第一牧师没错。”
　　“可这样也不能断定我就能上榜，万一弄错呢？”
　　“是这样，不过之前所有在学者殿堂见过你转生术的人都把这件事传开了，在全城闹得沸沸扬扬。接下来流言传的多了就变成事实，但主要还是几个大祭司的决定，这个也被玲恩听到了。”他想了想，又说，“其实她很关心你。”
　　我把声音尽量压低：“可我不喜欢她。”
　　说完这句话，竟然让我想到了拜狱。我在这里说我不喜欢玲恩，对于拜狱，他也能这么说。
　　很讨厌自己小题大做，患得患失的样子，但只要想到拜狱，就会觉得他带给我的一切，包括痛苦，也能让我快乐。

　　典礼结束后以是黄昏，回去的路上狄犽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问他要不要紧，他也只是摆摆手说没事。我以为他是为了第一巫师这件事而感到沮丧，不停安慰他，并且不惜贬低自己，但他总说不是因为这件事，他没有关系。
　　几次之后，我也不方便再多问，两人只是一路无言地走回公会。

　　第二天榜单很快就在各大城市贴出，所有职业第一都会收到晚上在教堂的宴会邀请函，也包括我。
　　每人可以带上一个友人一起出席。我的首选当然是狄犽，但立刻又想到玲恩。我看向她，她马上会意，笑着跟我说不用顾及她，她不喜欢有太多陌生人的场合。
　　玲恩性格开朗，喜欢热闹，因此她的借口自然站不住脚，但我没有点破。或许保持冷漠的态度才是把伤害降到最低的方法吧。
　　上楼之后，狄犽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邀请函，一手托着托着下巴：“这么看来，拜狱也会去了。”
　　我打了个寒噤：“我和他没什么。”
　　“真的么？那天带走你的是拜狱吧。”
　　我心虚地点点头：“可那不是我自愿的。”
　　“那么长时间，你都在哪里？”又看了看我抱着的小拜，“还有它？”
　　“我是有段时间和他呆在一起，但不是全部。”我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况且我和他之间没什么，小拜只是他顺手抓的罢了！”
　　他盯着我看，目光犀利，我拿他没办法，只能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全盘托出，唯独省略了自己对拜狱的情愫和某些越轨的动作。
　　狄犽听后，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之后把眉毛舒展成八字：“听上去是没有什么——不过，有些东西你一直逃避，最终只会和它失之交臂。”
　　狄犽话中的话我不是不明白，这种事情外人都能轻易看出来，我还花了那么长时间让自己相信自己的心意……
　　算了算了。我又甩甩头，拜狱已经是过去式，而现在我又阴差阳错的当上了第一牧师，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能拿到泯灭之心回去了。
　　但想到拜狱可能会来，心里始终是不自在的。

　　很快就到了晚上，我拿着邀请函和狄犽去教堂。
　　因为这是十分正式的宴会，不允许带宠物，所以我把小拜交给玲恩一个晚上。
　　虽然少了小拜，但一路上我们的回头率还是高的有点不正常。狄犽拉低帽檐挡住一双双惊羡的目光，我摸了摸空荡荡的头顶，有些不适应。
　　进教堂之前要进行全身搜查，以防有武器和装备带入。虽然被邀参与宴会的人不多，但一道道复杂的工序还是将我们堵在了门外。正是因为这项规定，狄犽总算摘掉了他那顶碍眼的帽子。
　　直到检查的守卫对着传送阵门口的守卫做了一个可以的姿势，我们才被允许进入。
　　一瞬间我们就到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天花板上挂着硕大的华丽吊灯，每个灯架上都放着一支蜡烛并且点燃，更是把整个厅堂照耀得夺目而宏伟。我看了看身边的通往底楼的百级旋转楼梯，恍然大悟传送阵的好处。
　　被邀的职业第一不只是今年的，还包括近年来几乎所有的，所以远远看去还是人山人海，鱼龙混杂。
　　虽然以前就参加过很多派对，但这么大的阵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不禁感叹，人生如此多娇。于是戳戳狄犽：“小牙，我们不是进入上流社会了吧。”
　　狄犽异常冷静地点点头。
　　风狙早早就到了，正在和别人交谈。他平时话不多，但这并不代表他不健谈，实际上他和任何人都能很快找到共同话题。而因为寻烟怀孕的缘故，风狙今天也没有特别带人来，这点让第四的众人有些忿忿。
　　之后狄犽遇到了熟人，被拉去拼酒，而我也在一旁找到了一个人喝闷酒的无伤。

　　我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但还是忐忑地坐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原本一脸的颓废瞬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你小子倒好，屁都不放一个就走了，叫我好个找！”
　　被他这么一说，我窘迫到不行：“我赶时间，没来得及……”
　　话音未落，无伤打断我：“是找你们家那位去了吧？”
　　又来一个，我快要对这件事情产生抗体，把他特意强调的那几个字无视个干净：“我是去找拜狱了。你怎么知道？”
　　“哼，整个沙漠还有我不知道的事么。”他一边说，一边翘起二郎腿，“不过你小子不错嘛，空了那么多年的第一牧师给你当上了。”
　　“运气好而已，明年就要换人了。”
　　“别这么没信心，你有前途的很。”他递给我一个水晶高脚杯，帮我到了点酒。
　　我低头，看着高脚杯里深玫红的诱人液体，却像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怎么也不想喝。
　　过了半晌，无伤用手肘捅我，我问他什么事，没有回音，我继续发呆。
　　又隔了几秒钟，无伤又用手肘捅了我几下，并且加重了力道。我皱着眉抬起头，却发现所有人都和无伤一样朝一个方向看去，眼神闪烁。
　　于是我也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
　　不知道是我期待的还是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拜狱依旧一身浅咖色长袖短衫，草绿色长裤以及棕色半截手套，银白长发衬着修长完美的身材。顿时，在场所有人，不论男女，一律晕眩。之后，原本随意的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无伤第三次用肘子捅我，还特讽刺地加了句：“你相好的……”
　　我已经懒得再反驳。
　　但，接下来拜狱的举动让一切有关我和拜狱的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并未在我身上逗留。而他才没走几步，就不断有人上去搭讪或是敬酒，他也一一回应，拿起酒杯浅酌一口。
　　我看了看高脚杯中还未动过的葡萄酒，仰头一饮而尽。
　　“吃醋了？”无伤语气挑衅，脸上还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这次我终于爆发了。
　　“什么我们家什么相好的，老子现在单身！拜狱算什么？老子才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还好大厅比较喧闹，我的爆发只有无伤听到。
　　“有骨气是好事，但无谓的固执和倔强太多就不好了。”
　　我瞪大眼睛看向他，这句话让我想到之前狄犽所说的“有些东西你一直逃避，最终只会和它失之交臂。”
　　难道狄犽也看出来我想到拜狱时的眼神不对？！
　　我露出费解的神情，他又说：“你看他的眼神不对。”
　　“什么？”
　　“但愿我没有看错。”他避开我的问题。
　　“我们应该现实点。”我努力让自己维持平静，“比如喝酒，就很现实。”
　　之后我表面上看起来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扫荡米德加尔特王国的酒窖上，实际上却是满脑子的拜狱，并且不断趁喝酒的时间透过酒杯偷窥拜狱。
　　他明明知道我在这里，却故意避开我的视线。
　　他有空在那里和别人豪饮，却不过来跟我说句话。
　　正这么想着，已经大半瓶酒下肚，虽然在克魔岛和无伤在酒馆的经历把我的酒量练得不错，但一下子喝这么猛，后脑勺还是有些难受。我捂着脸，微醺让我的心绪更加混乱。
　　直到人群倏然安静下来。
　　我往传送阵看去，果然不出我所料，是轩傲。
　　他卸下了从不离手的刺杀拳刃和一身铜墙铁壁般的防具，微卷的鬓发贴着脸，竟然看上去让人觉得异常温和。
　　一直觉得轩傲对修炼以外的事都不感兴趣，没想到也会出席这种宴会。但很快的，一个恐怖的想法几乎把我扼杀——他是冲着拜狱来的。
　　不过当我马上反应过来一方面他身上没有武器和装备，一方面他也忙着应付别人。
　　不愧是职业第一云集的盛会，轩傲和拜狱之类在外被人视作定时炸弹的异类，到了这里却被所有人争相搭讪。
　　拜狱正和伊芙在角落的沙发上喝酒聊天，突然冲上去了另一个金发炼金术师。
　　因为距离隔得太远，我听不到她们讲话的内容，但从表情上判断，这两个女人明显是情敌关系。
　　金发女人的炼金术师制服明显是改造过的，胸前的波涛汹涌连我和无伤都能看的清清楚楚，而她的性格似乎也像身材一样火爆。只见她一把揪住伊芙的披肩，脸涨得通红，而伊芙慢条斯理地拿开她的手。金发女人咄咄相逼，伊芙优雅地回应。
　　“你赌哪个赢？”
　　“又赌？我说哪个都不赢。”根据我对拜狱的了解，他是死活不肯背叛他的天翼的，况且他是个同性恋。
　　“那么有信心？嗯……那我就赌伊芙吧。”
　　“省省吧，和我打赌，你哪次赢过了。”
　　“你好运早该过了。”
　　“你确定拜狱会喜欢温柔型的？”
　　“不确定……不过我喜欢另外那个火爆型的，拜狱的审美应该和我不同。”
　　过了一会儿，两个女人直接的战火依旧没有停止的迹象，拜狱放下翘起的腿站起身，理了理衣服，看样子就要无视她们走开。
　　“看吧看吧，我又要赢了。”
　　无伤有些愤怒地灌下一杯酒，谁知就在他把酒杯放到桌上时，局势转变了——
　　两个女人看到拜狱站起身，立刻停止了争吵，恨不得化成一堆泥往拜狱身上粘。我正非常自信拜狱会冷静地躲开，谁知他竟牵起伊芙的手往另一边的沙发走去。金发女人又作势要冲上去，拜狱只说了一句话，她就停止了攻势。
　　无伤适时地补了句：“这回总吃醋了吧？”
　　“切，我会吃女人的醋？”
　　但又往拜狱那个方向望望，他揽着伊芙的肩，依旧和她坐着喝酒聊天，感情好的就像金发女人没有出现过一样。亏我前面还称赞伊芙，但看了她现在这么勾引拜狱的狐媚样，就让人想抽，想抽！
　　猛的拿起酒瓶，却发觉酒已经倒空，又拿了两个，竟都是空瓶。我用力呼了一口气，脸色似乎很不好看。
　　“还说没吃醋，你要不要照照镜子？”说着，还用目光杀伤我。
　　我终于被无伤刺激到，猛的站起身往拜狱和伊芙走去。酒杯重重放到桌上的声音不断在我耳边回荡，回荡……

　　“拜狱！”我再晚上去一秒，拜狱就要开始和伊芙接吻，我差点用拜狱酒杯里的酒去泼他们。
　　“怎么了？”被我打断，他有点不悦。
　　“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点点头，和伊芙站起来，在伊芙耳边说：“你过去会儿，我马上就来。”说完还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吻。
　　不知道是因为酒的后劲太足，还是被拜狱气的，强烈的晕眩和脑中瞬间的空白让我差点没站稳。
　　伊芙朝拜狱抛了个媚眼，随即一步三摇地离开了。
　　“你和她在这里干什么？”
　　“你看不出来么？”本来还在祈祷他会为自己辩解，谁知他一脸的无所谓。
　　“你……”我气急，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这种宴会不就是给我们机会调情的么。”
　　“这么说来，我和无伤坐在那里，也是在调情了？！”
　　“你怎么样，我管不着。我在这里干什么，你也没权利管。”
　　“我是管不着，但天翼要管！你知道么，我这里现在很痛，很痛！”我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痛的不是我，是你的天翼！”
　　拜狱有瞬间的错愕，但立即又恢复到一贯的冷静与平和：“天翼怎么样是我的事，也不用你来管。”
　　“你……随便你！”我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宴会已经没有心情再待下去。我一直以为拜狱绝对专情，忠心，没想到他也能如此轻易地背叛爱人，并且不留余地。
　　原来一切都只是我以为。
　　原来我喜欢的拜狱从来就不是我心里想的那样。
　　现实和想象之间的落差顿时暴露无遗，失落感和挫败感陡然袭上心头，眼前的事物早已开始变得朦胧，重叠，但我没有去找狄犽或是无伤，那么糟糕的境遇，还是要我一个人去承担。
　　出了嘈杂压抑教堂，外面的普隆德拉沉浸在一片美好的梦境之中。月亮已经当空，人开始摇摇晃晃。就在我将要倒下的一瞬间，肩膀猛的被人扶住。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却发现视线越来越模糊，只依稀看到黑玉般的发。
　　“你是谁……”字不成因，但起码还能听懂。可眼前的人没有回答我，我正欲张口再问，后面的话被淹没在了一片漆黑之中。我重心不稳，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