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泯灭》月满棠

26、情动

　　醒来之后发觉自己身处一个阴暗的地下室中，双手被手铐固定住。我用力一扯，但因手铐太短差点冲出去摔倒。
　　宿醉后头晕得可怕，但缠绕着自己的危机感让我不得不尽量保持清醒。
　　地下室中没有人，只有许多叠得很高的储物箱。透过气窗可以看到外面是白天，微弱的阳光从气窗上透出来，隐约可以看到地面上的黄沙，应该是在沙漠里。
　　教堂门口遇到的人虽然看的不真切，但绝对是轩傲不会错。
　　不能发出声音。
　　要趁他还不知道我醒了的时候想办法挣脱手铐，然后瞬移出去。
　　但我不知道上面是什么地方，如果是豺狼虎穴，我身上除了一袋金币什么都没有，出去无疑是送死。但如果只是梦罗克周边区域，我就能活着回去。
　　盯着气窗看了好一阵，都没见魔物经过。
　　我努力回忆着沙漠的地图。没有魔物的地方，印象里只有梦罗克城和金字塔外的区域以及通往史芬克斯□□的一部分苏克拉特沙漠，但外面沙土颜色偏淡，应该不在城内。
　　能出去总比被轩傲控制好，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阻碍我活动的手铐。
　　突然我注意到身旁不远的铁箱子，我慢慢靠过去，想要借此把锁链磨断。
　　但明明就在咫尺之内，却仿佛隔了千里远。手腕处传来的刺痛把我剩余的醉意一扫而空。我努力往边上移动着，却只是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
　　这时，耳边传来“咯吱——”的声响，沉重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
　　我咬牙看过去，轩傲手上重新装备了混沌密刃，耀眼的金与昏暗的地下室格格不入。
　　“哟，天翼，终于醒了，我等了你很久。”轩傲轻笑着，一边摩擦着双手的混沌密刃，一改从前的冷漠，但也更加令人生厌。
　　“你快放我出去！人渣！”我暴吼。
　　“啧啧，不要急，我可是花了很大力气把你背过来的。”他低头看了看我的手腕，“你还是不要挣扎的好，手腕都破皮了，要我怎么向你的拜狱交代。”
　　“你……”
　　“不过拜狱早就不要你了，怎么办呢。”他的笑意又加深一分。
　　我再也按耐不住，提高音量：“你少给我恶心！”
　　“言归正传，有些事情我们还是好好谈一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挪开对着轩傲的视线，把头转到一边。
　　“别那么快拒绝。”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种不可捉摸的笑意，“第一牧师。”
　　“有话快说。”
　　“帮我做件事。”
　　“你做梦！”我冲着他大喊，他却没有一丝不悦。
　　“对你来说很容易，答应我你就能出去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开始来回踱步，随即把视线转到我身上：“帮我把古城解封。”
　　“什么？”
　　“近几十年来你是唯一的第一牧师，只有第一牧师的魔法能封印古城，也只有第一牧师可以解封古城。”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封印古城的事和我没关系。”
　　“不管你相不相信，你都有这个能力。”
　　“解封之后呢？”
　　他沉下脸，目光透露着杀气：“我会杀了艾斯恩魔女。”
　　“别开玩笑了，你杀得了她？你有本事杀，当初古城就不会被封印。”
　　“哼，艾斯恩魔女的狂暴期早就过了。不过就算在那个时候我也能杀掉她，是拜狱……”他一边说一边握紧拳头，深黑的瞳孔却仿佛要被他瞪得滴出血来。
　　“你疯了……”
　　“不，我没有！等我杀了她，任拜狱怎么样也不可能再当上第一刺客！”说完，他开始狂笑，笑声刺痛我的耳膜。
　　“我不会帮你解封。”
　　“你说什么？”他停止了笑容，脸颊却因过度的狰狞开始变得扭曲。
　　我皱起眉头抗议：“我做不到。”
　　为了自己而牺牲拜狱，我做不到。
　　但轩傲竟没有继续逼我，他话锋一转：“不要也可以，还有第二件事。”
　　“我说了做不到！”我断然道。
　　“你放心，这件事不会伤害你。”他低下头，嘴角高高向上扬起，这么看过去显得更加扭曲和可怖，“我要薇拉。”
　　“你说什么？”我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他。
　　“那小丫头被拜狱当成掌上明珠保护着，只有你能把她骗出来。”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你把我当成什么！”
　　“拜狱这么对你，你难道不想报复？”
　　不，我不会……”我转而抬眼看着他，“他薄情，而我不是！”
　　他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自顾自继续说下去：“只要是拜狱的东西，我都要夺过来……我要让他一无所有……”他的手心已被指甲掐出血来，也没有丝毫要放松的意思，“以前还有一个你，本来我还打算要了你的命，现在看来不用了……”
　　“你这个疯子！”我不受控地挥了挥手，不停流血的伤口又被撕裂了几分。
　　“我疯了？你看看拜狱做过什么事情！他才疯了！”说着，他撩起右边的长刘海，露出原本被黑发遮挡的一只眼睛，接着又指向自己的右眼，“你看看！”
　　我接不上话来。
　　即使地下室再阴暗，我也可以明显的看到右眼和左眼相比完全没有神采，整个空洞的瞳孔在他狰狞的面目中就像雪地里的一点红。
　　他的右眼，是宝石镶嵌上去的。
　　“你看到了么？拜狱才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为了第一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我知道面对失去理智的轩傲不能和他谈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也不指望能让他平静下来。但，他已经疯了，我不能跟着疯。
　　“我要一点一点夺走的一切，看着他身败名裂，让他在痛苦中死去……”
　　“既然你的目标是拜狱，那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帮你。”
　　他没有回答我，而我咬紧牙关，早已大汗淋漓。
　　半晌，他才又淡淡地说：“哼，那你就呆在这儿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就走出去。
　　“你等等！”我连忙对着门口大喊，但早已不见轩傲的人影。
　　之后门口传来铁链碰撞和上锁的声音。

　　我疲软地靠在墙上，嘴里大口喘着粗气。
　　趁拜狱离开的时间，我理了下刚才他说的话。
　　首先，他和拜狱之间仇深似海，要他放弃报仇或者减轻恨意是不可能的。这件事情拜狱能够处理，不需要我来管。
　　其次，他说他本来要的是我和薇拉，但因为拜狱和我的关系破裂，他现在只会利用我而不会要我的命。再仔细一想拜狱表现出冷漠的场合，第一次是在发乐斯赌场，他和轩傲对峙的时候，第二次就是在昨天的宴会上。除此之外，在朱诺、金字塔甚至刺客公会和克魔岛，他看我的眼神哪里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没有感情的人？
　　这么说来，拜狱那些让我难过让我愤怒的举动，都是出自于……保护？
　　这是我想问清楚拜狱的问题。
　　第三，轩傲说封印古城的只有可能是我，但在我穿来之前古城就已经被封印了。如果真的是天翼做的，那他早就知道自己是第一牧师了，那又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实力，甚至连最亲近的狄讶都不告诉？既然穿来前天翼和拜狱有那层关系，那很有可能拜狱早就知道一切，所以他会杀了同样知道我实力的芷纱，并且在看到我转生术的百分百成功率后丝毫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么一来大多数疑问都已经有了头绪，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尽快出去，然后找拜狱问个清楚。
　　可低头看了看自己早已血肉模糊的手腕和动弹不得的双手，还有除了气窗之外密不透风的地下室，我又一次陷入绝望。

　　但只要想到拜狱有可能没有讨厌我，就仿佛有动力做任何事情。
　　我停止了挣扎，缓缓闭上眼睛，开始积存体力。
　　很累，很累，但没有办法睡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脑海中千头万绪，却只有一个源头——找到拜狱。
　　再次睁开眼睛，透过气窗的阳光已经偏转了方向，照在我身上，手上。
　　“轩傲！”我扯开嗓门大喊。
　　“轩傲！你个烂人！快给我出来！！”
　　如此重复几次后，门没有被打开，也没有人理睬我。
　　确定轩傲已经离开后，我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气窗，等待上面经过的人。

　　但过了很久都没有动静，缓缓移动的光线让人感到害怕。
　　直到阳光直直照射在了远处的铁箱子上，忽然有尖细的女子声音传过来——
　　“喂！我不准你出去！你已经两个晚上没合眼了，在这样下去你会病倒的！”
　　我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儿，这个声音很熟悉，但一时过于兴奋没能想起来是谁的。
　　“你回来！不要再找了！”
　　她又说话，我才猛的反应过来——是薇拉。
　　“薇拉！是你吗？”我对着气窗用尽全力吼。
　　“谁？”气窗上的脚来回踱步，却没有停下来。
　　“往下看！”
　　那双脚停下来。
　　过了一会，气窗外露出薇拉的脸。她朝里面看了看，找到我，倏然瞪大双眼：“天翼！”
　　我刚想回应，薇拉的脸又消失了，只听到声音：“哥！是天翼！你快过来！”
　　拜狱也在？刚才薇拉喊的两晚没合眼的，是拜狱？！
　　很快，薇拉又低下头来：“天翼，你等下，我们马上救你出去！”随即又迅速消失。
　　我在心里疯狂地祈祷轩傲不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半晌之后，门外传来钝器敲打和铁链撞门的声音。
　　伴着“咚咚咚”的敲打声，门被猛的撞开。
　　第一个冲进来的不是拜狱，而是薇拉。
　　起初还有一丝不甘，但在我看到薇拉手中明晃晃的拳刃后，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接着，薇拉用拳刃帮我砍断锁链，解开手铐。
　　由于保持了同样的站姿站立了大半天，手铐刚一松我就腿软地倒在地上，手腕撑地时又传来一阵疼痛。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顿了顿，“还有，怎么伤成这样。”
　　“我……”
　　话未出口，已被拜狱打断：“先上去再说。”
　　原本清清冷冷的紫眸此刻有点疏离，也刻意没有正眼看我，却突然间将我打横抱起。我一阵羞愤：
　　“你放我下来！我马上就能自己走！”
　　我猛锤他的肩，但他没有回答我，我的反抗宣告失败。

　　来到地面上，我对着周围的景物傻了眼，又找到刚才的气窗——这里是刺客公会的背面。而在这个区域内魔物是上不来的，我竟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一点。
　　拜狱依旧旁若无人地抱着我走进刺客公会，我忙道：“快放我下来，轩傲马上就要回来了……”
　　拜狱没有答话，反倒是紧跟在我们后面的薇拉发出了声音：“你说什么？是轩傲把你抓过来的？”
　　我伸长脖子朝薇拉点点头：“昨天我喝醉了从宴会中跑出来，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已经被困在这里。”
　　而拜狱越走越快，薇拉已经开始小跑。
　　直到拜狱的房间里，“嘭——”的一声，薇拉被关在了门外。
　　又是一阵用力的捶打后拜狱才把我放下来。
　　当我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却是我被拜狱推到墙上的声音。
　　他用力抓住我的肩膀，非常用力，骨头几乎要被捏碎。
　　“你不要这样……”
　　“你在生气？”原本精致没有瑕疵的脸近看过去竟憔悴不堪。紫色的眼眸陡然间少了那份坚毅和果决，变得透明澄澈起来，却也少了应有的那份光彩。才一天不见，整个人却像苍老了十几岁。
　　被他这么看着，我顿时羞红了脸，把头瞥向一边，看着床脚：“不……我没有……马上轩傲就会来的，这样可以么……”
　　“他不会找到这里。”
　　“你先放开我，好么？”
　　他这才缓缓减轻手上的力道，但未松开。紫色的眼眸渐渐黯了下去，长长的睫毛覆盖住整个眼眶。
　　沉默了良久，当我以为他会转身离去时，他突然开口：“对不起。”
　　“什么？”
　　“没什么。”他淡淡道。
　　“没什么是什么？你要道歉就讲讲清楚。”
　　我并没有生气，但我知道我他的眼神一定会让他误会我不怎么好受。
　　我想让他向我解释，那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他很久都没有回答。
　　我挣开他的双手，擦过他的肩膀准备离开，身体却被强扭过去。
　　随后，双手被人扣住，十指交握。
　　两片灼热的唇贴了上来。

　　本来应该潇洒地推开他，再把事情问清楚，但，突如其来的吻让理智彻底断了线，我竟极其享受地回应起来。
　　开始只是简简单单的触碰，但这样的吻却在拜狱瞬间的错愕后铺天盖地的袭来。
　　唇齿相依的特殊触觉，只有爱着的人才能感受吧。
　　炙热的吻从强势到细腻，却越来越亲昵，越来越诱惑，让人欲罢不能。

　　很久之后，紧贴的唇才分开。酝酿了很久的问题，现在看来都不用问了。

　　他的脸颊在金色柔和的阳光下看起来圆滑细腻，全然没有了昔日的凌厉与棱角。我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像是有它们自己的生命，舍不得从拜狱眼里移开。
　　“我一直在找你。”他亦如此回望着我，一边温柔地抚着我鬓角的发。
　　所有的不满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相反，心里暖暖的。
　　“嗯。”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等下好好补个觉。”
　　“翼儿。”梦里期盼已久的称呼，终于又能听到了。
　　“怎么了？”
　　“对不起……”
　　他的眼神里充满愧疚，我也蹙起眉：“嗯？”
　　“我应该用性命保护你，而不是想方设法气走你。”
　　“……不要这么说。”心仿佛被人撕成两半，想告诉他不要这么想，我都理解，张嘴却发觉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以为拜狱和我不一样，他足够成熟，没想到他也会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他把头埋进我的颈项，匀称却微促的呼吸清晰地挑逗着我每一根神经。
　　“不要推开我……”
　　“嗯。”我摸了摸他的脸，看着地上仿佛是同一个人的影子，心里酸涩的不像样子。
　　“翼儿，不要再问我有没有把你当成从前的天翼……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像是低声下气地乞求着，让人无法拒绝。
　　我抱住他，感觉像是抱着一个玩累了回家的孩子，又像是抱着阔别多年的爱人，细腻的拥抱仿佛能把他融进身体里。
　　眼中已经噙满泪水，但我没有哭。
　　我不会哭出来。

　　“拜狱……”我更加用力地抱住他。
　　激情渐渐褪去，只剩下不愿分开的一双人影。
　　再也没有痛苦，再也没有互相伤害，再也没有分离。
　　我透过拜狱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声，那么有力，那么决绝。
　　就像现在的我那么坚决地相信着，我和拜狱可以就这么一直走下去，从少年，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