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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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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再度猛然响起的烟火声打破了长久的寂静,仿佛在嘲笑我的多心。
“十二点了!今天开始让我们更努力地工作,不要辜负了海神的庇护!”远处的人群中传来嘹亮的男声,随之而来的是民众们的欢呼。
我握紧双拳,浑身血气都在往脸上窜,不由得低下了头。刻意转移了话题:“已经很晚了,我们快带薇拉回去吧,小孩子熬夜不好。”
其实薇拉并没有比我小多少,但我此刻极度不爽,千方百计地想让自己的形象高大一次。
拜狱很配合,没有再继续那段悲壮的对峙,也没有多说什么。
回去之后我没有说过一句话,连小拜和薇拉也无法撬开我的“金口”。
不仅仅是在气自己那么丢脸那么孩子气的举动,更是气自己没有达到目的。
我的初衷,只是想让拜狱知道,我喜欢他……
想要告诉他,不管他是不是把我当成原来的天翼,那都不重要。
或许,我可以留在刺客公会。即使他不再需要我照顾,我也可以天天看到他,天天和他在一起……
但现在,这些都不需要了。
看拜狱刚才的反应,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路人,一个和他上过床的路人……
平静如水的眼眸,却像利器一样刺痛着我。
那么强大的拜狱,那么平凡的我。我何德何能,让他在我身边停留?
“在想什么?”拜狱刚洗完澡走出来,还在擦头发,并且上半身没有穿衣服,下半身也只用一条浴巾遮住关键部位。浑身上下不多不少的肌肉和完美的线条让人完全无法挪开眼。
和拜狱同居那么久,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我走神很久。
“没什么。”我回过神,对他摇摇手,“我去帮你倒杯牛奶。”
他点点头。
我背过身去,往牛奶里撒了点带有睡眠魔法的粉末,再若无其事地递给他。
拜狱眉头都没皱一下,毫不知情地仰头喝下去。
我有点心虚地把头撇过去,只听他说:“你也快睡吧。”
余光瞥见他在床沿坐下,我佯装生气:“今天你睡里面!每次都是你在外面,很不公平!”
他放下杯子,没有反对和迟疑:“好。快去洗澡吧。”
泡在水里,思绪像海潮一般向我涌来,又像打结的麻线一般让我头疼欲裂。
我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
以前他要我的时候我无法接受他,而现在当我渐渐承认自己心里的人是他,他却已经相信我不是他生命里的那个人,连机会都不留给我,转身离开。
一直觉得同性恋是件很恐怖的事情,但发生在自己身上后我开始明白,那是更伟大的爱。
有多少异性情侣间的纽带是永不变心的真爱?他们可以为了对方姣好的容貌,年轻的身体,或是瞬间擦出的火花而在一起,他们能够轻易得到所有人的祝福,也能够因为一时的冲动或者不满而轻易分手。真爱常常被挂在嘴边,实际上却渐行渐远。
而同性之间的爱需要更多的勇气和他人的宽容,或许只有勇气就已经足够。就算没有人看好,就算看不到未来,但彼此之间的羁绊足够强大,以至于完全能够淹没这些世俗的东西。
而现在这样,又是命运在报复我么?
它质问我高喊真爱和羁绊,事实上还不是忘记了小爱,调转矛头看上拜狱?
我把头冲出水面,猛的吸了一口气。蕃红色的刘海湿漉漉地黏在额头上,发梢刺痛我的眼睛。
我用擦干头发的时间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以正常的心态面对拜狱。而当我打开浴室的门,看到因为中了睡眠魔法而沉睡着的拜狱,理智彻底断线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用“性感”或“妖娆”这样的词去形容一个男人,但我不能否认此刻我的大脑彻底被这些字眼缠绕住……
他半躺在床上,仅有下半身用浴巾盖住,一条腿弯曲,另一条伸直。发梢上还带着莹莹的水滴,像清晨的露珠,还有些停留在长长的睫毛上,被灯光渲染成金色,像固执的少年般不肯滴下来。微薄的唇半启着,皓白的牙齿紧咬,眉头微蹙。
我慢慢走过去,亲吻他的额头,沿着笔直的鼻梁慢慢往下,却在嘴唇停止了。
心脏像是要冲破胸膛直接跳出来,我掐住自己的手臂,疼痛让我清醒,让我明白自己正在做什么。
我三下五除二的穿好衣服,拿起挎包,抱起熟睡的小拜往门口跑去。想了想,又跑回去,给拜狱加了全套的赞美系魔法和铜墙铁壁般的防护墙,才悄悄地打开门,又悄悄掩上门,再没有回头去看。
如果我继续下去,只是逼自己越陷越深。没有可能的两个人,还是不要再见面的好。
同是沙漠,梦罗克的阳光照下来会让人不想睁开眼睛,整个城市是灼热且刺眼的,而反观相隔并不远的刺客公会,这里的阳光是暖暖的,柔和的,无论是沙子、建筑、魔物还是旅人,都仿佛被笼罩在一片宜人的金黄之中,让人流连忘返。
只是一抬头,映入眼帘的画卷是深蓝色的夜空,如同顽皮孩子的星辰,在深蓝的幕布上若隐若现。
这里的阳光和温暖,恐怕我再也无福消受。
再低头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脚印,记忆再次席卷而来。
在沙漠里找人很方便,因为总能留下脚印。
那时我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几乎全都指向一个地方的脚印,骇然地问拜狱:“所有来寻仇的人都有来无回么?”
他低头看书,只是摇摇头:“直接用蝴蝶翅膀,哪来的回哪去。”
我放心下来,欣喜地问他:“那我能不能出去放传送之阵?”
他挑起一条眉毛:“你想把他们送哪去?”
我朝他神秘一笑,没有回答。
“随便你,但蓝石用你自己的。”他继续看书,没有抬头。
我在心里欢呼一声,背起装了数不尽蓝石的挎包冲到门外,开了个通往古城的传送之阵,让薇拉把那些吼得筋疲力尽的人们一个个推进去。
全都解决之后,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一望无垠的沙漠,随即凑到我耳边,像在和我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把他们送去哪了?”
我双手叉腰,望向远方:“恐怕是米德加尔特最恐怖的地方了。”
她懂我意思,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朝我竖起大拇指:“你刚用了多少蓝石?我双倍还给你!”
我也开始大笑,笑得眼角快要噙出泪水。
我回头看着自己非常容易辨认的脚印,心里一阵酸涩,不知不觉眼眶已经泛红。
对不起薇拉,我最终还是食言了。
离开,不只是为了让自己尽快忘记拜狱,更因为我想早点去拿泯灭之心。
正如薇拉所说,拜狱受的苦太多,所以这件事我不想让拜狱知道。我的不自量力或许很可笑,但我真的不想让拜狱再受伤,一点都不可以。如果是灾难和痛苦,全都让我替他承担吧。
这一路我走的很慢,到梦罗克的时候天空已经泛起一点鱼肚白。我又往回看看,空空荡荡的沙漠,整个城市依旧沉浸在梦境之中。
我给了卡普拉几个金币,回到普隆德拉,绝望地闭上眼睛。
海神果然不能帮人实现愿望。
拜狱不会知道,那张放进彩船的纸上写着:我想留在拜狱身边。
普隆德拉已是正午,商店街依旧如昔日般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重新回到熟悉的地方,一夜未眠的疲劳瞬间消散,我已最快的速度跑向第四帝国。
但一路上我碰到了许多奇怪的事。
第一件是两个女牧师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以右手掩胸,左手牵群,朝我行了一礼,而她身边的棕发女牧师反应和我一样,莫名地看着行礼的牧师。
“你在干什么?”她戳了戳行礼的牧师。
“呀,你不知道么?他是天翼啊!”行礼的牧师拉着棕发牧师的手用力甩了两下,棕发牧师忙用手遮住她张大到可以塞进一个鸡蛋的嘴,猛的倒抽一口气,朝我行同样的礼。
我没有看懂,但因为急着赶回第四,也没有多问,朝她们点点头,转身就跑。
第二件事城中央的喷水池旁搭了一个高台。虽是新搭建的,却丝毫不简陋,相反的,上面繁复的花纹和雕刻让我误以为它与北门的神祗雕像出自同一时代。
但高台上并没有人,但许多人都围着它,并且小声议论着什么。
我觉得自己是离开太久,首都发展太快,自己的诸多不解还是情有可原的。
但一直以为这里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让我有种被世代洪流冲走的错觉……
唯一让我能够理解的是,很多人在看到我怀里的小拜后都开始层层叠叠地聚拢过来,小拜就像一座巨大的磁山,不断吸引着周围的小图钉……
女生会像这样——
“这是小巴风特么?我第一次看到欸,原来那么可爱!”
“就是就是,和它爹一点都不像嘛!”
“我要我男朋友帮我抓一只!”
“喂,你疯了么?会死人的!”
……
男生会像这样——
“天啊!小巴风特!!他是怎么做到的?”
“以前组队去打巴风特的时候,光是处理小巴就费了我们不少力气!”
“有它在身边,想受伤都难呐……啧啧……”
……
从没见过这么多人的小拜对此十分恐惧,委屈地往我怀里缩了缩,但人群完全没有注意到这点,依然不断朝我靠近,靠近……
最后小拜把镰刀当成回旋刀飞了出去,镰刀飞了一圈后被小拜一手接住。那身手,和拜狱有的一拼。
我的肚子几乎被目光戳穿,趁人群呆滞的瞬间挤了出来,飞奔而逃。
最后终于到了第四帝国,我非常兴奋,但同时也有点胆怯。胆怯的是第四会不会也像普隆德拉城一样让我感到陌生。
但当我推开门的那一刻,这些担忧全部消失了。
所有人都在大厅里手舞足蹈地大声聊天,玲恩像个孩子一样双脚跳,寻烟抚着已经很明显的肚子,脸上也是藏不住的喜悦……
直到我走进去,他们注意到我的存在,所有的欢笑戛然而止——
是不是我的不告而别惹的他们生气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玲恩都朝我跑而来,我有些惊愕,后退一步,整个人都贴在了门板上。
玲恩正了正色,眼睛虚成了一条缝:“天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我刚回来。”我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那你还不知道咯?”她把头凑近一点
“知道什么?”我不明所以。
话音刚落,玲恩笑成了花:“天翼!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话音未落,被狄犽踩了一脚,狄犽神秘兮兮地对玲恩摇摇头,玲恩马上不说话了。
之后风狙也走过来:“等下在喷水池会宣布今年的职业第一,正好你也来了,一起去吧。”说完,帮我理了理领子和刘海。
我有些不习惯,但还是点头答应。
原来喷水池搭的高台是为了这个,看来我还没落伍。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城中,围着高台的人又比先前多了几个。
但貌似首都居民对这件事没我想象中的关注,许多人只是驻足停留了片刻便离去。
我又环视自己四周,半个第四帝国都在场。
我拍拍狄犽:“这件事情对我们来说很重要么?”
他用食指点了点标志性的魔法帽:“那当然,等下风狙会上去。”
我又和狄犽闲聊了一阵,才见到一个年轻猎人走上去。嘈杂的人群也随之渐渐安静下来。
“咳咳,作为去年的第一猎人,我很荣幸能站在这里主持今年的盛典。”
随后有一排列队的年轻女子走上去,她们穿着清一色的紫色高叉裙,手里端着相同的木盒子,整齐划一地站到猎人身后。
“那我先来宣布今年的第一铁匠——”他迅速往底下扫了一圈:“毫无悬念的,上帝之手风狙!”
风狙缓步走上高台:“说毫无悬念有些夸张了,不过非常感谢。”风狙很客套,但他的真诚让人感觉一点都不虚伪。我和狄犽在下面拼命鼓掌。
“接着是第一炼金术师——伊芙!”
伊芙拨了拨及腰的棕色卷发:“明年我新研制出的药水销量一定会横扫米德加尔特王国!”
“第一猎人——唔,今年是个新面孔——蓝染!”
我有些惊诧,扫了一眼狄犽,他依旧一脸冷静。
“明年你们依然能看到我。”蓝染像座冰山,表情冷淡的好像得奖的不是她。
“第一刺客——轩傲!”
底下不断传来嘘声,但半晌也没有人上去,猎人擦了把冷汗:“这个不会来了,我们继续……下一个是特别颁给一转职业的……第一盗贼——拜狱!”
听到这个名字,我有瞬间的晕眩,但马上就恢复过来。
狄犽用诡异的眼神看我一眼,大概是想起了那个早已过时的“男宠”八卦,我尴尬地动了动僵硬的嘴角。
“这个也不会来了……接下来是去年上榜的第一流氓——无伤!”
无伤上台时用微怒的眼神扫过我,再加上狰狞的伤疤,我被他的眼刀煞到,精神抖擞地挺直了背。
“第一巫师——雷曼!”
“再下去我的第一戒指已经可以戴满十指了。哈哈,开玩笑的。”
我下意识朝狄犽看过去,他有些沮丧地说:“我也想变成那样。”
“你可以的,加油。”我拍拍他的肩膀。
“不可能的,我在天赋上的缺陷是勤奋无法弥补的。”
“不一定要达到第一,不留遗憾就可以了。”我尽量安慰他。
之后的几个职业第一不是空缺就是我没见过的,我正有些倦怠地打算打道回府,台上猎人的一句话提起了我的兴趣:“今年的第一牧师终于没有开天窗!”
我兴致勃勃的往高台上看去,期待是谁能够获此殊荣。
“真是激动人心啊。”他故意顿了顿,来吊我们的胃口:“恭喜第一牧师——天翼!”
又是一阵眩晕。
我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着狄犽:“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