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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怨青梅 唐之川扶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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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川是吓得说不出话来,站着的唐歌也半天不说话。倒是她身侧的一个高瘦男人开口道:“我家妹子不小心撞了你的桌子,抱歉的很。”
“妹子?”唐之川一愣,他说唐歌?
男人歉意一笑,看看唐歌,道:“妹子内向,不太讲话。我在此向你道歉。”
对方此番谦和有礼,唐之川自然也不好纠缠。他也道了一声“无妨”,男人就立即拉着唐歌的衣角要走。唐歌却是不动,她怔怔地盯着唐之川瞧,忽然小声道:“我……好像见过他。”
难道说唐歌记起来了?不是该在回溯后的第七日?唐之川险些被吓得心脏骤停。
下一瞬,男人凝眉,粗暴拉着她往外走:“定是你记错了。快走,可别误了时日。”唐歌再没挣扎,跟着男人就往门口走。唐之川看着她的背影,再三确认她的确是唐歌。
那么,她身边的男人又是谁?他刚才喊唐歌“我家妹子”?难道说千机镜里拘过她的鬼兄弟?唐歌和他在这里相认了?唐之川眉头皱得更深,这听上去也是颇为匪夷所思。
想不明白,唐之川也不敢妄动。他仍旧坐在茶馆里,紧盯着外面的男人和唐歌。当看到他们直直往暗巷口走,唐之川顿时坐立难安起来。
唐之川盯着他们,结果两人在暗巷口突然起了争执。距离太远,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唐之川只能瞧见男人比划,他一下指了指暗巷,一下又欠身在唐歌耳边说话。唐歌半天不动,男人又似气急败坏一般抓住她的手腕要往里拽。
唐之川看着莫名紧张,脑海里陡然想起暗巷的尸体,和眼前的男人似乎对上了。他更是想起来,男人结账时候掏出的蓝色钱袋都和之后唐歌拿的一样。
唐之川再不犹豫,他搁了一块碎银在桌上就急匆匆地跑了过去。及至跑到二人面前,唐之川才发现自己全然没想好说辞。他颇有些尴尬,总不好说她是唐歌女鬼,你拉她走这条暗巷立马就会被她杀了……且说男人自是不会信,唐之川也是不敢说的。
瞧见唐之川跟来,男人的好脾气已经挂不住了。
他心里一团怒火全然照着唐之川出,道:“你要做什么?不过是碰了一下你桌子,怎么不依不饶起来!”
唐之川吞吞吐吐说不清楚,只得委婉道:“她其实不是你妹子吧?”
男人顿时恼怒道:“她怎么不是我妹子!”男人说罢,紧拽唐歌的手腕把她拖到自己身前。唐之川瞧她小脸皱成一团,竟是委委屈屈的。
“疼。”
唐歌憋了一会儿,竟是没说别的。
唐之川再看她的手腕,已然有一圈红痕。唐之川忽然怔住,他意识到一个新的问题:眼前的男人既然并不是唐歌的兄弟,那他是想要做什么的?
唐之川疑惑地瞧着他,道:“你先放手。既然是你妹子,你怎么像捉囚犯一样对她?”
男人并不松手,反倒是打量起唐之川。他笑起来,低声道:“你是瞧上她了?等会儿去前面楼里,花十两金赎吧。我已经和楼里说好价了,不送去可不行的。”
唐之川怔了怔才想明白他说什么意思,一时羞愤难当,唐之川面色微红,嚷道:“你要把她卖到青楼里?”
男人哼笑:“即是我妹子,怎么卖不得?”
唐之川没想到对方这般没脸没皮,一时语塞。他追出来,原想救他一命,未曾想真正需要他救的竟是唐歌。唐歌此时才惊惶地问:“去什么地方?不是说你认得我家人?”
男人冷笑,他拽住唐歌另一手制住她道:“当然是好地方,保你吃喝不愁的地方。”
唐之川怒极,挥拳打在男人胳膊上,厉声道:“你这泼皮无赖,快放开她!”
男人立即冷眼一横,道:“你想抢人?”唐之川不语,男人即刻换一副嘴脸嚷嚷道:“青天白日的,怎么还有你这种人?敢欺负我家妹子,把你牙打掉!”
他这样一闹,立即是引来不少人围观。唐之川也不甘示弱,当街和他对峙起来。在一众路人跟前,男人撒谎说自己是唐歌的兄长,污蔑唐之川是看上了唐歌貌美想要当街抢人。
众人听了这番说辞,自然是偏向男人。而唐歌自己什么都不记得,来回看着两人,什么都无法分辨。男人趁机煽风点火,眼见着路人越来越多,将要绑了唐之川去见官。
情急之下,唐之川慌张道:“我才是她兄长!”
“看着衣冠楚楚,原是也会撒这种慌。”男人冷笑讥讽。
围观的众人想了想,竟是道:“既然都说是她兄长,可能说的清她姓氏名谁,家住何处?”
男人即刻顿住,唐之川立即道:“她和我一般,姓唐名歌。我们是外乡人,今早才来此处。”听唐之川言之凿凿,众人神色缓和一些。他们看向男人,道:“你也说说?”
饶是如此,男人依旧是面不改色。他急切地大声嚷道:“别听他胡诌!我家世代姓胡,家住城东禹巷。那附近人都知道我妹子从小就神志不清醒,不记得人,也爱说胡话。”
众人再次犹疑起来,唐之川便立即道:“他想要将她卖去青楼!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兄长!”男人也不甘示弱,反说:“我明明是带她去看郎中!每月一次,郎中自然记得我!”
两厢说法已经无从分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提议,干脆将他们一起绑了见官。唐之川被他们围在中间,“一齐绑了去见官”的呼声越来越大,他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然围了几圈人。
唐之川立即是紧张起来,他不知道在千机镜中见官会有什么后果,不过肯定多半不是什么好事。正在他张皇失措时候,一个紫衣青年突然站出来道:“你们都说是自己妹子,可有什么信物证明?”
紫衣青年一语点醒,旁人纷纷附和,催促他们两拿出信物比对。
唐之川听后,开始忐忑不安。唐歌此时就只有一身褴褛白衣,甚至连个质朴的饰物都没有。他如何能证明自己和唐歌的关系?
唐之川还在踟蹰,那男人已经抢占先机。他故作生气道:“你们莫不是和他一伙的,我妹子衣着这般质朴,怎么会有信物放在身上?”他说完就瞧着唐之川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他能拿出什么来?”
男人袖手在旁,紫衣青年却忽然接过话头。他道:“一个拿不出,另一个若能拿出,则必能证实兄妹关系。”说罢,他转而瞧着唐之川。
信物?我能拿出什么来?
唐之川被他这话逼得退路全无。他若是拿不出信物来,该如何收场?唐之川犹疑半天,四下瞧了一眼。周围看客俱是目光发直,紧盯他不放,若是他也拿不出信物,这些人似乎会当场将他生吞活剥一般。唐之川想起李山玄说千机镜中拘禁的都是妖鬼,一时更是紧张害怕。
紫衣青年又道:“你若有信物,还请拿出来吧。”他语气笃定,似乎确凿认定唐之川怀里揣了信物。唐之川心里嘟囔,不禁受他鼓动,试着往自己腰间摸了一把。他指尖一顿,竟是真摸出个东西来,掏出来一看是一张符咒。唐之川想起来,这是此前他去取千机镜时候,稚崆塞给他的符咒。
“一张符咒也是信物?”有人诧异。
唐之川自己也是心虚,不敢答话。
紫衣青年却是认定:“一张符咒自然能是信物。”他看向唐歌,又是道:“姑娘,你的呢?”说罢,他又笃定地瞧着唐歌。
唐之川已经心凉了半截。纵然符咒能算信物,可是女鬼会随身带张符咒吗?是怕自己下地府轮回受苦,不若神形俱灭来的轻松?
紫衣青年说罢,依旧用一种坚定的眼神瞧着她,仿佛唐歌身上也必然藏有一张这样的符咒。
唐之川心里叹气,才回溯的第一日就出了乱子。这次如何才能熬过七日?
“我……有。”
唐歌平静地接过话来,她即刻从腰间摸出两张碎纸,拼凑在一起,确实是一张符咒。两张符纸放在一起比对,的确是出自一人的笔法。
“城中大半年来都无道人出入,城郊莲潭寺求符也不是这般手法。”紫衣青年道,“两张一样的符咒,自可当做信物。”
众人纷纷称是,他们转而看向那个男人,想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一如之前。
在此剑拔弩张的时候,人群中突然窜出一壮一瘦两个人。他们抬手指着男人道:“张三,你还往哪儿里躲?诓我们说再做桩买卖就可以还钱了!”高瘦的男人瞥了一眼看唐歌,又看向他道:“货还在这,你钱何来?”
他们说的货无疑指向唐歌,那也印证了唐之川刚才说男人要把唐歌卖入青楼的说法。顿时,众人吵吵嚷嚷地一拥而上,将三人团团围住。唐之川和唐歌被他们刨除在外。人群裹挟远去,唐之川再找紫衣青年,已是毫无踪迹。
解围的紫衣青年、唐歌身上找出的的符咒、突然出现的一壮一瘦两个男人……未免太巧?难道说都是千机镜的机巧?
唐之川还没想清楚,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他转头,忽得受了一吓,顿时激出一身冷汗来。他一时脑热给自己招了个大麻烦——唐歌。
唐歌昂头看他,怯懦地柔声问:“兄长?”
唐之川不敢应答,也不敢不答。他刚一含混过去,就听到唐歌又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