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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怨青梅 唐之川半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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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川半晌不答话,唐歌只得昂头看他。半晌,唐歌又是软声唤他道:“兄长?”
一连喊了好几声,唐之川才缓缓回神。他听唐歌唤自己半晌,竟是真生出几分“她是自家小妹”的想法。
“小妹。”唐之川一说话,把自己吓了一跳。如若不是看她一眼就想起自己曾经被她追杀索命,唐之川怕是已经在一声声“兄长”中迷失。他赶紧补充道:“以后,你唤我唐之川,我也还是唤你唐歌。兄长、小妹什么的,就别叫了罢。”
他话音一落,唐歌就变得拘谨起来。她不晓得是什么缘由,能让失而复得的兄长和她有些隔阂。或许是因为自己和他走散?唐歌想了想,竟也是想不起自己平日和兄长相处的点滴来。若说他也不是自己兄长?可两人各一张符咒如何作假?
唐歌稍稍低下头,轻声道:“我知道了,以后只唤你唐之川。”
“嗯。”
得了唐歌这番保证,唐之川心下稍稍放松。自己稀里糊涂地当了她的兄长,或会因此稀里糊涂地再送命。不过,他此番找补,就多了些和唐歌说理的余地。哪怕女鬼唐歌到时再恼羞成怒,也要和他辩上几来回。届时,他活到凌晨回溯又多了几分把握。
唐之川满意地瞥眼看她,心里不自觉比较:凡人唐歌比女鬼唐歌乖巧许多。他从上至下仔细打量唐歌,她此时的穿着是一身单薄的白衣,衣袖和衣摆都有烧焦的痕迹,甚至皮肤上都是一抹浅淡的焦黑。这显然是她之前和李山玄斗法时候受的伤,进入千机镜后就全部显现在她身上。
“先去买身衣服吧。”唐之川忽地心软道,“换些舒服的。”
两人一同去了间成衣店,唐歌自己挑了件粉色的衣裙。唐歌肤白,粉色更是衬得她娇嫩。唐之川瞧她模样灵动,似乎和自己年岁相仿。也不知道鬼都是如何算年岁,或许唐歌实际年龄比现在大几轮也说不定。
唐之川收了这些心思,夸赞道:“好看!就这身了?”
得了唐歌点头,他就去付了银两。
两人再次回到街市,唐歌一如小孩心性,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唐之川就瞧见一抹粉色,如一只流连花丛的蝴蝶,四处招摇。
唐之川默然地跟在她身后,他一面觉得轻松自在,一面又愁肠百结。粉衣唐歌,他之前见过两回,都是几日后在酒楼里偶遇。他此次回溯,贸然打乱了应有的行径,怕会影响到镜中城其他人和事。如果千机镜有灵,察觉到他的存在,是否也会抹去他的记忆?如果真是这样,他倒是又要凭借什么脱出千机镜?
“唐之川。”不知何时,唐歌已然站到他身旁。
“我想问你,为什么我们的信物会是一张符咒?”
唐歌的问题如一道晴天霹雳。唐之川吓得被定在原地。他要怎么和她解释,这张符咒就是李山玄道长对付她用的。
“符咒,一般是道士用来驱鬼辟邪的。”唐歌又问,“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唐之川也不知该有什么关系。他看看唐歌,又掏出自己怀揣的符纸看。半晌,唐之川接着她的话道:“符咒确实是道士用来驱鬼辟邪的,我们身上的符咒自然也是此用。幸亏有这符纸,我们兄妹才能相证。”
唐歌面无表情地听他说话,其间既不应和也不反驳。唐之川扯了一通废话,最终也没糊弄过去,只拖了些时间。他看唐歌表情越来越是冷淡,自觉是拖不下去了。
“我们身上的符纸……自然说明,我们就是道士!”唐之川情急,只得接着往下编谎,道,“我们其实是师兄妹,自小跟着一位道长学艺。符咒就是我们师父画的。他道法高深,有符咒傍身,邪祟不敢侵。
后来,你时常犯头疼的毛病,甚至会常忘记刚发生的事情。十日前,你和我们走散,我便和师父分开寻你。”唐之川一面说一面观察唐歌的神色,见她防备松懈,稍稍放心下来。
“原是如此!”唐歌忽而兴奋起来,又问,“唐之川,你可学到师父什么本事?画符捉鬼,还是卜卦算命?”
唐之川面露尴尬,只得沉默以应。他不敢告诉唐歌,自己其实是一介书生,这些东西他一个都不会。
“难道说兄长不会?”唐歌猜疑道,“莫不是符纸只是巧合,你说与我的不过是顺水推舟编出的瞎话?”
唐之川吓得一怔,不知为何唐歌此时反应极快,她随口揣测竟是说中了七八分。唐之川再瞧唐歌眼眸沉寂下来。她冷不丁道:“我似乎的确是见过你……只是并不像师兄妹般亲近。你最好别是骗我的。”
唐之川呵呵笑了两声,故作轻松道:“师兄就是代行师责,都是行事古板又严厉。天底下的师妹师弟有几个亲近师兄的?”唐之川继续骗她道:“我们既是道家子弟,必然从师父那学了些东西的。我虽不会别的,但预测吉凶、卜卦测算还是做的到的。”
唐歌听后将信将疑,不过她觉得唐之川既是敢做这番保证,那她日后大可以验证一二。唐歌当下并不做表示,唐之川扯开话题道:“你应当饿了吧,我们先去吃些东西。”
说完,唐之川就领她往酒楼走。两人坐定,店里伙计立刻迎了上来。来人是酒楼跑堂,唐之川也是认得,这个十多岁的男孩,曾经和他一起在酒楼跑堂。他说自己是住城东,家中只有一个年幼的妹妹。
“近来几日,夜间会变冷。你注意给你妹妹添些被子,小孩子病了会麻烦。”
唐之川忍不住出声提醒。男孩一脸惊讶,忙问:“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妹妹?”唐之川并不回答,他只笑笑并不说话。这在旁人看来是高深莫测,唐之川心里却是苦笑连连:这些家事自然是你自己说的,后来你妹妹病了,你还向掌柜告了三日的假。
事实如此,他却一个字都不能说。
唐之川不解释,唐歌自然接过话茬道:“他是我师兄,我们是道士自然能掐会算。”
男孩听后,顿时喜笑颜开,当即改口称他们是“二位小道长”。唐歌竟是听来受用,嘻嘻笑着和他多说几句,期间又叫唐之川多算些。好在之前和男孩相处得融洽,唐之川说起对方事情都是信手拈来且从不出错。
亲眼瞧他这般神通,唐歌更是相信几分,她对唐之川的态度也更为温顺。唐之川也只当自己真是多了个妹妹,即便唐歌不会使用筷子,他也是细心教她。一来二去,这一顿饭吃了近两个时辰。
临近离开,唐之川忽然瞧见酒楼来了另一个熟人——李员外。
想起上次的不欢而散,唐之川一时顿住,他准备即刻结账离开。唤来跑堂,唐之川拿出剩余的碎银给他。等跑堂再回来,唐之川就只剩下几十个铜板。
唐之川面露窘色,没想才一套成衣,一顿饭,就花去他大半银钱。眼下他带着唐歌,吃穿住行都要花双份,这些钱显然是管不到七日的。唐之川瞥了一眼跑堂,刚起的念头也被摁下:他如今更是不能再跑堂了,毕竟他身旁跟着个随时可能恢复记忆的唐歌。他不能把店里所有人都置于险境……
“今日有新鲜鳜鱼,客官要不来上一条?”
唐之川正发愁,忽而听到跑堂的声音。他闻声看去,正是那个男孩在给李员外推荐新菜。唐之川略一思忖,当即是计上心来。
他径直走过去道:“这位善人,请听我一劝,莫要吃这鱼。今日宜食素。”
李员外闻声看去,说话的竟是一个年轻人。李员外本就心情不好,对唐之川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他摆手斥声道:“哪里来的小儿?我愿意吃什么轮得上你管?”
男孩站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一边是本地最有钱的李员外,一边是卜算如神的小道长。无论哪边,他都不想得罪,况且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个小小误会。
“李员外,这位是今日刚入城的小道长。”男孩解释道,“卜算生平,从无错漏。”
“小道长?”李员外鄙夷道,他斜眼打量唐之川,自然不信。
唐之川微微欠身致谢,又是劝道:“李善人,我观你气运,知你近来感情不顺,杂事烦忧,久之郁结影响气运。若今日食鱼,恐被鱼所伤。”
李员外听完,不以为意地嘲讽笑了几声。他执拗道:“我在这里吃了十几年饭,比你年纪都长,需要你指手画脚?今日我就要吃鱼,倒是看看我一个大活人会怎么被一条死鱼伤到。”
李员外挑眉横眼,几乎是要抚掌拍桌。他转头瞧着跑堂道:“今日,我就要吃白汁鳜鱼!你去吩咐厨房上菜!”
“若是李善人执意如此,还请注意夜间就寝务必不要掌灯。”没有等李员外说话,唐之川又是颇为高深地补充道,“我只能言尽于此,命途未卜,李善人的选则还当是李善人自己承担。”
说罢,他带着唐歌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刚出酒楼,唐歌就问他,为什么要和那个李员外说那么多,是不是卜算出他有什么劫难?
唐之川亦不解释,只道:“他明日自会来找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