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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怨青梅 唐之川照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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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川照例站在酒楼门口揽客,等了半天也没有人来。他心不在焉地瞧着天上的日头,想着今日是又一个第七天了。
上次第七日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唐歌竟然想起所有的事情,特意上门索命。若不是镜中城时间回溯,他恐怕是难逃一劫。
唐之川想到这里,不由得心里紧:倘若我能活到今夜凌晨,随着千机镜回溯,就能再挣七日光阴。七日复七日,他总能有一日能找到出千机镜的法子。可是该如何在唐歌手下保住性命,唐之川目前是一点法子没有。说起来,他已经四五日没见唐歌了,而一同不再见过的还有李员外。
也不知道,他发现那只碎簪子没有。唐之川想到从未谋面的李夫人,忽而又是叹了一口气。
他正出神发愣,忽而面前窜出一个身影直直向他扑来。唐之川躲闪不及,竟是结结实实地用脸接了对方一拳头。唐之川惊慌地忙往旁边闪身,瞪眼看去,来人正是怒不可谒的李员外。
“李员外?”
唐之川惊叫出声,却见李员外额上青筋暴起,攥紧拳头又要打他。唐之川无法,只能转身向后直跑回酒楼。李员外拔足直追,自然比不过年轻体盛的唐之川,不过两三步,他就落后唐之川三米开外。李员外见状更为恼怒,他缓下步子,朝着酒楼里大声喊道:“给我出来!出来!”
幸亏此时已然过了晌午,酒楼里食客不过一桌。掌柜的安抚好食客,瞥了一眼唐之川,上前制住李员外。他客客气气地把李员外往酒楼后院请。李员外自然不干,他一巴掌拍在木桌上,继续嚷嚷道:“让那个小跑堂的,给我滚过来!”李员外四下瞥了一眼,正好看见角落的唐之川。他抬手一指唐之川,眼中似乎要冒出火光,道:“站住!”
掌柜的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立即把唐之川唤来。他转而安抚李员外,道:“慢慢说,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员外和掌柜的顺势坐下。唐之川刚一靠近,李员外又是作势要打他。
“李员外?”唐之川又喊了一声。
李员外顿时哭了起来,他指着唐之川道:“你和芸娘说了什么?她为什么要与我和离!”
李员外怒不可谒,唐之川和掌柜的俱是一愣。掌柜的茫然地来回瞧了一眼,帮唐之川开脱道:“你怕不是找错人了。他是个外乡人,前几日才来到这里。”
唐之川点点头。
“外乡人?骗你爷爷!”李员外拍着桌子怒骂道,“你若不是同芸娘说过话,怎么知道她的簪子碎了!这与我们夫妻感情何干!肯定是你从旁撺掇!”
“小兔崽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李员外仍旧在骂,掌柜的亦是无话可说。两人一齐直勾勾盯着唐之川心里发毛。半晌,唐之川只得随口撒谎道:“我早年和一个道法师父学过些东西,那日初见李员外就觉得缘分不浅。离得近了,更是能看清些旁人看不到的。”他一面说,一面看着二人,心想:若是他们还不信,就把李道长的符给他们看,应付一时。
好在两人听了这话,动摇了三四分。掌柜的忽而问:“当初,你死活拦着不让他吃鱼又是为何?”
唐之川便答:“那时我看见李员外因为吃鱼卡住喉咙,面色涨红,冷汗直流,差点没喘过气。”
李员外顿时一惊,喃喃道:“我素来不会吃鱼,常会因为鱼刺卡住喉咙。平日都是芸娘提前给我剃鱼刺的。”他转而看向掌柜问:“他真是你新雇的伙计?”
掌柜点点头,道:“我才雇了他几日。你初次见他那日,他也才来。再说,我开酒楼,识人的眼力劲也是有的。”
李员外这才信服。他忽然又变得柔和起来,拉着唐之川的衣袖让他坐下。李员外发愁地问他:“小道长,那我该做些什么才能让芸娘回来?”
唐之川被问得哑口无言,他自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过了半天,唐之川只好假意推脱说自己学艺不精,隔七日才能做一次法。最早也要等到明日的卯时。唐之川这么说定,自然是算准了明日镜中城的回溯。只消过了今晚,李员外就根本不会记得唐之川。
李员外闻言,又向唐之川求了半天。最后是掌柜的相劝,李员外才作罢。应付完李员外,唐之川继续在酒楼跑堂。
转眼到了晚上,唐之川估算着时间,悄无声息地走到后院。后院是被围墙围成的一个四方小院,唐之川席地而坐,顺着屋檐的瓦片边缘瞧着天色。
今夜无风,夜色晴朗。
即便是夜晚,唐之川也可以清晰地瞧见一朵云和另一朵云的边缘,像是一团一团棉花挤在一起,再被泼了一桶墨。有的地方染得深,有的地方染得浅,哪怕是在夜里,也能分辨的出来。
月亮升在天上,清冷又温柔。
“你像是知道我会来?”
安静的夜,被一道女声划破出。唐之川早有预料,他转过半身看过去,粉衣少女,自然是唐歌。
唐之川不做声,只默默地回望着她。
唐歌再没多说什么,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同他一样望着天上的月亮。
“每天都是一样的月亮,有什么可看的?”唐歌忽而问。
唐之川摇摇头,道:“不知道,我第一次看它。”
唐歌听他这话,忽而又是笑了。
“我可是看了六个晚上的月亮!”唐歌莫名又高兴起来,她道,“当初我看什么都新奇,特别是晚上,我总是盯着那轮月亮看。可是看了三四次,我发现那轮月亮从来不会变化。之后,我想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唐歌转头看着唐之川:“然后我就想起来了,想起来我是被你和臭道士关进了一面镜子里。是你们害我在这里一无所知地看了七晚的月亮。”
唐之川越听越是心惊肉跳,他害怕地往后躲了躲。唐歌并不追上去,她在原地低低地笑出声。
“怕我杀你?”
唐之川摇摇头,仍是不敢应答。他莫名觉得今晚的唐歌比回溯前温柔的多,即使这样,他也不敢贸然说话,生怕惹怒了唐歌,自己撑不到凌晨的时间回溯。
等了半晌,见唐之川打定心思不说话。唐歌便又问:“唐之川,难道你从未想过走出这破镜子吗?”
唐歌的问题直击他内心深处,他毫不犹豫地应答道:“我自然想出去!”
他知道自己身处危机四伏的千机镜。这面镜子是李山玄道长用来拘魂摄魄,消减妖鬼的。自己若是长久呆在千机镜里,恐是凶多吉少。
“可是该怎么出去?”唐之川又是摇头叹气,“镜中城广阔,镜中人众多。亦不知何处藏伏危险,一个不小心即会小命不保……”
听他这番丧气话,唐歌倒是没有着急发火。她若一尊玉雕般,吐出一句冷言,道:“要不然,让我杀了你?”
唐之川惊骇,当即摇头。
唐歌又是笑:“想办法出去,或是我杀了你……你自己考虑。”唐歌瞧他愣住,随即又安抚他道:“不着急,反正都是在镜子里。况且,这才是困在镜子里的第七日,我们来日方长。”
“第七日?”唐之川轻声呢喃。
叫唐歌听到,又是笑他道:“被囚在此,你是连时日都不会数了?”
唐之川不再接话。唐歌最后交代说自己明晚再来,就离开了。
唐之川眼瞧着唐歌的背影消失。确定她没有再折回来的意思,唐之川瞬间身心一轻,直接摊开双臂躺倒在后院的地上。他仰面看着天上仍旧皎洁的月亮,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可这轮月亮丝毫没有变化,一如唐歌所说的那样。
唐之川顿时眯起眼,他琢磨着唐歌说的话。
“是你们害我在这里一无所知地看了七晚的月亮。”
“这才是困在镜子里的第七日。”
唐歌以为自己只是在千机镜中呆了七日?唐之川回想着两次来见到的唐歌,似乎她在前几日什么都记不起来,而最后一天,她能回想起来的也只是在千机镜外的经历。
唐之川有些惊喜,那么只要他不主动和唐歌接触,唐歌自然也和李员外一样根本不记得他。如此一来,自己的小命得保。唐之川安心地闭上眼,准备好好睡一觉。反正到了明天,又将是新的一次回溯。七日复七日,于他而言是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他能找到千机镜里的破绽,重回现实。
唐之川扶着墙站起身来,他怔怔地瞧着空无一人的荒路。自己的确是再次回溯了时间,只是总是有种恐慌萦绕在他心尖:会不会有一天,他也和其他人一样,一无所知地在千机镜中重复着过活?
唐之川有些心不在焉,不知不觉中竟然走到了集市上。唐之川刚一回神就停住了脚,他赶紧躲到一旁张望。上次,他就是在这条街上撞见的唐歌,说明她此时应该就在附近。
唐之川猛然想起巷子里的尸体,顿时心口一缩,额头冒冷汗。即便是在千机镜中,唐歌依旧是能脸不改色心不跳地痛下杀手。如果自己想要早日破出千机镜,至少要先避开唐歌。
唐之川拿定主意就显得更为谨慎。他躲在一处拐角,朝前探头探脑。没想他行径显得鬼祟,反倒是引入侧目。唐之川被路过人看了几回,终是快速紧走几步到那条暗巷的斜对面的一家小茶馆坐下。唐之川挑了个临街的座位,有窗棱可以遮住他大半个身子,却又不影响他看街面。
算是一举两得了。唐之川很满意,叫来店小二,点了一壶茶,一盘点心。他一面吃茶,一面时不时地朝外瞥一眼。
吃了半天茶,他却连唐歌的踪影都没瞧见。唐之川免不得有些心焦,算算时间,唐歌再过一会儿就该从暗巷跑出来了。可她这时候在哪里?
唐之川正想着,忽然桌面一震,吓他一跳。唐之川回头来看向站在他桌旁的人,更是一吓——身着白衣的少女,不是唐歌,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