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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怨青梅 千机镜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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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机镜中的世界竟是会时间回溯,那么唐歌呢?她是不是也回溯到了最初进来的时候?她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吗?
唐之川揣了一肚子的问题,他一面想着各种可能,一面竟是走回了热闹的街市。两边的摊贩卖力的吆喝,唐之川无暇顾及。一切重新开始,也不知对他来说是利是弊。
唐之川心里犹疑,脚步也缓慢,忽然却是被人撞了个满怀。唐之川茫然地顺着身影看过去,对方显然是个娇小的少女。只不过身上长衣有些破烂,甚至底部还有灼烧过的痕迹。在她仓皇回头时候,只惊鸿一瞥,唐之川更是怔在原地——她分明就是唐歌!
唐之川瞬间了然,唐歌肯定和自己一样回到了最初进千机镜的时候
“现在的小姑娘怎么能这么冒失?”
“说不定是哪里大户家逃出来的!”
前面有人还在议论,唐之川回想起刚才唐歌一脸惊恐茫然与她一惯的神情并不相似。他赶忙上前两步,问道:“你们知道刚才那姑娘怎么回事?撞着我了,人还跑没影了。”
唐之川假意懊恼,旁边围观的人当即七嘴八舌顺着他的话说起来。唐之川听了小会儿,明白过来这里没有谁认识唐歌,她是从前面三米外一个漆黑的巷子里突然跑出来的。
唐之川顺着他们的指点往前走到一个幽暗的巷口。巷口很窄,几乎只容一个人通过,里面很暗,只是站在门口什么都瞧不见。唐之川顾念着唐歌,没多想就抬脚走进了巷子。唐之川走着,不时会踢到一些破碎的陶土片。碎片撞到墙壁,发出突兀沉闷的声音,吓得唐之川更为紧张。
越往里走,巷子越是阴暗。唐之川开始扶着墙走,土墙粗粝的手感反而让他心绪稳定不少。走了约莫几十步,唐之川忽然踢到一个硬物。他下意识地停下步子,等了片刻,也没有受到伤害。他这才再次伸脚往前探了探。那个硬物约莫有一个手掌高,他正面踩在硬物上,却发现它会有些凹陷。
唐之川收回脚,小心翼翼地蹲下,大着胆子朝硬物伸手摸过去。硬物表面有些软弹,甚至还有余留的温度,唐之川有些疑惑,下一瞬又闻到一股铁锈味。唐之川当即缩回手,整个人也跌坐在地上。
他后知后觉自己摸到的是人的脑袋!充斥鼻尖的铁锈味是人血的腥味!唐之川不敢再细致地探查,他脑袋几欲炸裂:之前唐歌是从这里跑出来的,难道说她杀了此人后逃跑了?
唐之川想到这里,再顾不得许多。他惊吓地往后退,直至跌跌撞撞跑出巷子。一直跑出热闹的集市,唐之川才惊魂甫定地停下。他冷静下来,抬头一看,自己竟是跑回了酒楼门口。唐之川此时再没多余的力气,他没多想,还是决定像上次一样去酒楼里谋一份跑堂的差事。
再次做跑堂,唐之川显得有些得心应手。才不过半日光景,他已经能熟练地向食客推荐店里酒水,引导食客尝试店里的招牌菜。在酒楼里食客来的最多的时候,他也能应付自如。掌柜的甚至还问他,之前是不是做过什么大酒楼的伙计。唐之川没有说实话,编出个自己老家开过小店的谎话来。
于是,唐之川一面在酒楼工作,一面处处留心比对,想要验证镜中城时间回溯后,城里的一切是不是还会发生。自此过了两日,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人从门外进来。唐之川一眼便是瞧出来,他是李员外。正当店里另一个伙计将要迎接上去的时候,唐之川三两步赶在他前面,将李员外引去他惯常坐得那张桌子。
李员外一看位置,当即满意地点点头。他忽然叹了一句,道:“之前,我和芸娘每次都是坐这里。”
唐之川瞥眼看他,李员外摇摇头并不接着往下说。待他坐下后,李员外便向唐之川报了几个菜名,全是酒楼里的招牌菜。唐之川正要去后厨定菜,李员外却又是出声道:“再一盘白汁鳜鱼。”
唐之川没有立即应答,反而瞧着李员外道:“店里还有别的新菜式,不如客观客官尝尝别的?”最初李员外就是因为吃鱼卡住喉咙,差点丢了小命。再次听到他说要吃鱼,唐之川自然要尝试阻止。
李员外自然不明白唐之川的想法,他皱着眉头看向唐之川,只再次提出:“上一份白汁鳜鱼。”
唐之川自是再次阻挠,甚至另推荐了几个新菜式,极尽所能表示新菜式的口味独特,不尝试实在可惜。李员外听了半天,算是明白过来唐之川不想他吃鱼,当即是执拗道:“我在这里吃了十几年,比你年纪都长,需要你指手画脚?”
李员外很是不满,躁动的声响叫不远处的掌柜频频望过来。唐之川不再劝说,应承道:“白汁鳜鱼,记下了。”李员外这才摆摆手,嫌弃地赶他走。唐之川无奈地去了后厨,交代了一下李员外的点餐。等他端着菜肴再出来的时候 ,唐之川瞧见掌柜也坐在李员外面前。
唐之川微微皱眉,这和上次有些不大一样。趁着上菜的机会,唐之川偷偷听了几句,李员外正在和掌柜抱怨,前几日李夫人和他闹脾气,一气之下就直接回了娘家。
“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总是嚷嚷要回娘家。”李员外道,“过几天,她还不是要乖乖回来的?”
掌柜的嘻嘻笑道:“我同你认识也有几十年了。芸娘的脾气,我也是知道一二。等过几日,她气消了,自然是要跟你回来的。”
芸娘?唐之川想起来,这是李员外夫人的名字。
唐之川忍不住又瞥眼看过去,上次他见李员外坐在这张桌上,他还在为李夫人与他和离的事情愁得肝肠寸断。
“如果我早些知道……”
想起昨天李员外一边哭一边懊丧的模样,唐之川忍不住开口提醒道:“李员外,尊夫人这次真的是如常闹脾气回娘家吗?若是,她要与你和离该怎么办?”
李员外和掌柜俱是一愣,最先还是李员外反应过来。他当即黑了脸,一双筷子拍在桌上,怒道:“刚才拦着不让我吃鱼,现在咒我和芸娘和离?你个小兔崽子,到底有什么居心?”
唐之川陡然被骂,自己也是一脸茫然。他忽然有些怯懦,可是该说的话还是要带到。唐之川继续道:“你送李夫人的簪子断了,李夫人想要与你和离!你若现在去她娘家,兴许还赶的及。”
李员外听他说话,眉头皱得更深,道:“什么断了?芸娘素来朴素,最不喜欢打扮,怎么会有簪子?”李员外顿了顿,忽而更是盛怒道:“你怎么知道芸娘的事?你到底是什么人?和芸娘什么关系!”李员外急急朝他吼,甚至要伸手去拽唐之川的衣襟。旁边的掌柜眼看不妙,当即拦住两方,打圆场道:“李员外,冷静冷静。这是今日才来店里跑堂的之川。他就是一外乡人,糊涂多嘴了几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有掌柜的在中间说情,李员外这才不予计较。可他这顿饭是吃不下了,李员外瞧了一眼没动的菜肴,哼了一声,起身就走。走前李员外还不忘责怪道:“今日撞见他这么个乌鸦嘴,是我倒霉。你店里吃不下,我自去别的店里找些吃食去。”掌柜无法,只得欠身和缓地向他赔不是。直到李员外走后,掌柜狠狠瞪了唐之川一眼,恶声道:“这顿饭钱从你工钱里扣,都得一个月。你要是不想干了,现在给我卷铺盖走人!”唐之川自知心急说了错话,此时也不敢和掌柜争辩,只得低头认错。好在掌柜也并不是真心想赶他走,如此骂了一顿,就让他继续招呼客人去。
整一晚上,唐之川跑堂工作更是尽心尽责,直忙得脚不沾地。他刚擦完桌子,一听身后有人喊“结账”,立马就应声而去。他手上抓着抹布,直起身来就准备过去。刚只瞧了一眼,唐之川又是楞在原地。
他之前忘记了,上次在这日他见到的除了李员外,便还有唐歌。
见他转身过来,粉衣唐歌便朝他招了招手。唐之川抬脚走过去,瞧见她桌上几盘菜都没怎么动,但已然没再冒热气。唐之川粗略地算算时间,想来菜肴应该已经冷了。这和上次,又不大一样。
唐之川还没说话,却是听粉衣的唐歌问:“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唐之川当即受了一吓,他不知道唐歌说的见过是指什么时候。是在千机镜外,她还是女鬼,整日说要他性命的时候?还是千机镜中,她找上门来用一只竹筷抵住他脖颈的时候?亦或者今日大家重回最初,阴暗巷子外的惊鸿一瞥?
唐之川觉得无论哪个,似乎都不是该被提起的。他赶忙闭上嘴,慌乱摇头否认。唐歌也不深究,照例从一个蓝色的荷包里拿出一块碎银来:“这个付账,可以吧?”唐之川盯着她手里的荷包出神,呆了片刻才说:“多了,等我给你找零。”说完,他拿过碎银就往掌柜那去,只待他换了零散铜钱回来,唐歌已然不知去向。唐之川忽而长舒一口气。
他方才看那蓝色荷包半晌,见它一角侵染暗色。联想早上他发现的尸体,唐之川直觉唐歌多半是杀人夺财了。
那么,只待她想起来,自己就还是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