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歌她只想害命》不救非

5、怨青梅 街道两旁铺

　　街道两旁铺店林立，橘色的夕照透过云层，将酒楼门前的石板路染了一层暖色。唐之川站在门口，擎着笑脸看每一个过路人。直到两个男人并肩走过来，停在他面前。唐之川才稍稍收了些笑容，熟练地招呼道：“二位是要吃饭？里面请。”

　　两人点头，唐之川就赶忙走在他们前面，带他们坐到一张空桌旁。三言两语间，两人已经点了几样招牌菜和一壶好酒。唐之川一一记下，转而去交代后厨。

　　他从不曾想过，千机镜中竟有一番天地。之前，他听李山玄道长说起过，凡是被千机镜拘禁的妖鬼最后下场都将是灰飞烟灭，无一例外。以至于，他在城墙根醒来，即便被一群乞丐围住，他都是惊喜自己小命无虞。此后，他在镜中城里走了一整天。唐之川发现千机镜中和外面别无二致，几乎就是把外界照搬到千机镜中。为了生计，他第二天就找了个酒楼，当个跑堂。

　　距离他被抓进千机镜中已经三天，当跑堂的第二日。

　　唐之川从后厨回来，忽而瞥见大门口站着个粉衣少女。日光被她挡了一些，贴在她的脚边向前拉成一个长长的影子。唐之川赶紧三步并做两步朝她走过去，离着还有十步远时候，他又是扬着笑脸问她：“姑娘是一个人来吃饭的吗？”

　　见她微微点头，唐之川又是更为客气道：“里面请。”

　　她身着粉色衣衫，墨色的长发披散一半，另一半挽了个发髻，随性地插着一支缀着珠花的簪。她略施粉黛脸蛋娇媚如月，黑色的双眸如翦秋水。她嘴角上扬，浅色薄唇宛若一弯细窄的月。

　　唐之川盯着她看了半晌，莫名觉得心口阵阵发紧。忽而，少女伸出一只胳膊支在桌上，手掌托住自己的下巴朝他看过来。她生得极白，露出衣袖的一截胳膊宛若一段细藕。唐之川见她这模样，顿时如遭雷劈一般。

　　他总算认出来了，眼前的少女和女鬼唐歌生得是一模一样。除了唐歌有一双红色的眼瞳，勾魂摄魄，叫他不敢挪开眼。

　　唐歌？鬼姑娘！

　　唐之川受了一吓，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恰好撞在身后一张木桌上，顿时疼得他咬牙切齿。正当此时却听到唐歌幸灾乐祸的笑声，唐之川瞥了一眼，只得忍气吞声地闷闷道：“姑娘，想吃什么？”

　　唐歌瞥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其他桌，忽而问：“你们店里有什么招牌？”

　　唐之川一愣，显得有些惊讶。他原以为唐歌会为难他，例如一开口就说要杀他之类的。他忍不住上下打量女孩半晌，她究竟是不是唐歌？面对她竟不似之前那样有压迫感。她此刻就只是个普通的小姑娘一般。莫非是千机镜的原因？

　　直到对方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唐之川才上前去，熟练地报出店里的特色菜单。

　　姑娘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听他说完，点了几道菜还要了一壶酒。

　　唐之川一一记下，径直去了后厨。

　　过了小会儿，他又端着托盘回来了。唐之川将托盘上的瓷盘逐一端到她面前，熟练道：“赤炖肉鸡、芙蓉豆腐、芋煨白菜，一壶锦江春，慢用。”

　　姑娘没再看他，只盯着桌上的菜肴，立即拿起筷子准备大快朵颐。可她筷子用的不大熟练，一个指头夹在筷子中间，突出又碍事。两只竹筷被她拿得一长一短，交叉成一个极大的角度。姑娘斗争许久，干脆一只手拿一只筷子，两手同用，两只筷子头一齐往中间怼，夹在中间的一块豆腐当即就碎了。她微恼，又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她最终是耐心耗尽，一把将筷子拍在桌上。

　　唐之川紧张地看了眼竹筷，又瞥见对方逐渐阴沉的脸色，心中大叫不好。莫不是她此番受挫，要拿我解恨？唐之川心口一紧。见那两只竹筷被她一齐抓在手里，细长的筷身像是一柄窄窄的匕首。唐之川生怕这把“竹筷匕首”下一瞬插-入自己胸口。

　　唐之川赶紧从筷筒里抽出两根筷子，将它们夹在手指间，说：“筷子是这么用的。”他示意姑娘学着他拿筷子的手势。对方学得也快，只约莫过了一刻钟时间。她已经能将竹筷运用自如，两支竹筷尖轻巧一碰，能稳稳夹住一块嫩滑的豆腐。

　　她满意地朝唐之川笑笑。唐之川顿时放松起来，他心口却是突突跳个不停。像是自己刚在刀尖上滚了一遭，此时是心有余悸。

　　唐之川转身欲走，忽然听到身后轰然一声响动，接着是噼里啪啦，瓷器摔碎的声音。他慌忙回头，见一个锦衣中年人面色涨红跪坐在地上。

　　唐之川赶紧快步走过去。只见中年人伸手掐住自己喉咙，用力咳嗽，却半点用也没有。唐之川顾不得地上的菜汁横流，当即和他跪在一处问：“你怎么了？什么地方不舒服？需不需要叫大夫？”

　　中年人梗着喉咙，啊了几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他指了指自己喉咙，又指了指地上吃了一半的鱼。

　　“你是被鱼刺卡住了？”

　　中年人难受地点点头。唐之川立即爬了起来，迅速跑回后厨，再出来时候他一手拿了一碗白饭，另一手拿了一碟醋。

　　唐之川再次跪在中年人身前，忙着让他吞饭咽醋。好一会儿，中年人的脸色和缓起来。他伸手止住唐之川推过来的醋碟，说：“可以了。”

　　唐之川放下碗碟，扶他起来。中年人站起身，扶着桌角微微喘气。他撇眼瞧见唐之川一身粗布衣衫被菜汁肉油侵染成深色，忽的心底一热，拱手道了一声“多谢”。

　　唐之川连连摆手，中年人抓住他的胳膊不放，问他姓名。

　　“在下唐之川。”唐之川推拒，“不足挂齿的小事。”

　　中年人仍旧感激，两人推拒间，他竟是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放到唐之川手上。

　　“你救我性命，无胜感激。”中年人说着甚至抹起眼泪，“我素来不善吃鱼。平常都是芸娘帮我剃鱼骨……”

　　说到这里，中年人鼻涕眼泪一齐横流，哽咽中摆了摆手，又放下一锭银子在桌角，自己转身走了。唐之川手足无措地拿着两锭银子去找账房。

　　“怪人。”唐之川摇头，眼瞧着自己放在掌柜桌面上的两锭银子，又道，“怪事。”

　　李掌柜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一面计算损失，一面眼都不抬道：“不算了。硬要说起来，这店还有他一半。”

　　眼见店里食客不多，掌柜兴致一起就和唐之川继续道：“你是外乡人，不知道正常。”唐之川听他说着“外乡人”，一时有些心惊肉跳。唐之川警惕地看了掌柜几眼，见他无意继续好奇唐之川身份，便问道：“他是谁啊？”

　　掌柜的，道：“他是我们城里有名的李员外。早年穷困潦倒，后来做药材生意发了家。为人爽快又仗义，你算是救了他，他自然是要谢你的。”掌柜的说着，突然又是笑道：“说起来，我还能在这里开酒楼，也得亏了他。”

　　唐之川听来疑惑，问：“为什么？”

　　掌柜的睨了他一眼，闲来无事，随口说了一句“讲讲也无妨”。于是，他按下算盘，手指轻敲在桌面上，道：“差点这店就不是我的了。”

　　掌柜说是前些年他家中母亲病重，急需一笔银子，就准备遣散厨子，将酒楼变卖转手。正巧和人商量价钱的时候被李员外和他夫人听到。问清缘由后，他夫人就让李员外借他一笔银子应急。店面这才得以保下。

　　“后来我想明白，李夫人愿意支我银子应急，许是舍不得我家厨子那一口鱼。”掌柜的显得有些得意起来，道，“可是我特意从江南请来的。”

　　“哪怕我当初需要一大笔银子，李员外应该都会借的。”掌柜的，补充道，“全城都知道，城东的富商李员外平生最爱他娘子了。只要她开口，李员外什么都舍得。”

　　唐之川了然地点头，掌柜低头算好账。他收起两枚银锭，换出一块碎纸片大小的碎银递给唐之川。

　　他说：“刨除店里的损失，多的给你。”

　　掌柜的显然坑他，唐之川也不计较，他继续去招呼别的食客。

　　过了一会儿，姑娘招招手喊他过去。

　　唐之川走到她身前，发觉一桌菜已经被吃得七七八八。酒壶也空了半瓶。

　　“结账吧。”她一面说话，一面掏出个墨蓝色的钱袋。钱袋的款式看上去像是男人用的，唐之川免不得又是一惊。紧接着，他又瞧见她熟稔地从袋子里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

　　唐之川明白这是付账的意思，可是一块碎银吃一顿饭，未免还是多了些。唐之川犹豫不去拿，她突然开口道：“刨除饭钱，多的给你。”

　　唐之川一恍惚，这话听上去有些耳熟。

　　她不在多留，站起身来，走到桌旁。她忽然顿下步子，看着他说：“你叫唐之川？巧得很，我也姓唐。”

　　唐之川莫名一惊，听她缓缓道：“我叫唐歌。”

　　果然是她！是那个名叫唐歌的女鬼！

　　唐之川吓得差点跳起来，又听她的话如一只锥子正往他的心脏上钻。

　　“我以后会常来的。”

　　唐之川怔在原地，几乎是魂不附体。

　　她什么意思？她要在千机镜里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