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唐歌 女鬼恨恨地 ...
-
女鬼恨恨地瞧了唐之川一眼,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先解决掉两个道士,势必不能轻易取唐之川性命。
确定了此时的目标,女鬼再看两个道士,已然像是在看两团砧板上的死鱼。虽她不曾做过人,但也不曾见过因为砧板上的死鱼活过来而被吓死的鬼。
她笑嘻嘻说:“假道士?我正要去找你,你活腻了,自己来了?”
女鬼阴森森的声音听得骇人。那边李山玄道长不以为然,高声应道:“巧了,我也正找你来帮我丹炉催一把火。”
女鬼气得咬牙切齿,自然是听懂了李山玄要拿她炼丹的意思。她全身充斥的黑色雾气此刻竟是如浪花一样,翻涌、拍溅出深层的惨白。此时的女鬼肌肤如光滑的白瓷,裸.露在外的肢体上笼着一层轻薄的黑雾。女鬼此时美得近乎妖冶。不知道为什么,唐之川直觉此时的女鬼比之前更为可怖。
“假道士,拿我炼丹,你也要有命吃。”女鬼放下狠话,当即就飘起悬在半空。她完整的左手已然化成细长的骨爪,准备向李山玄发难。李山玄竟是不打算躲避,他两手空空,原地站定。女鬼毫不迟疑,势如破竹般朝李山玄冲杀而去。及至女鬼的骨爪运至鼻尖,李山玄才有条不紊地借助拂尘的杖柄将她拨开,自己侧身避开。
李山玄如此四两拨千斤的法子就轻易化解了女鬼的杀招,唐之川心中叫好。他已经判定李山玄道长赢面更大,今晚他定能收拾掉索命女鬼。唐之川精神振奋许多,身体就松懈下来,他整个人靠着墙根坐下,半点不想再动弹。
唐之川刚一放松地瘫坐下来,就看见稚崆躲在土墙的另一头朝他招手。唐之川忽而有些紧张,他望向胶着的李山玄和女鬼,又看回稚崆,给他打了个手势示意。稚崆一面提防着女鬼,一面朝唐之川慢慢挪。足足过了半刻钟,他才成功和唐之川接应上。
唐之川忙拉着稚崆往旁边躲了躲,生怕李山玄和女鬼斗法殃及他们两。离得近了,唐之川才注意到稚崆长得瘦小,身高只到他的肩膀,看着也是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唐之川伸手把稚崆往里推了推,自己挡在外面。
稚崆明白他的意思,笑了下说:“唐公子是个心善的人,此番自是有惊无险。”唐之川摆了摆手,赶忙小声提醒说:“小道长,小心那女鬼。她可是凶残。”
稚崆笑盈盈地看向唐之川,自信满满道:“唐公子大可放心,我师父厉害!”唐之川朝那边看了一眼,一人一鬼还在缠斗,不过显然还是李山玄占了上风。唐之川一面看着,一面认同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些什么,又转头去问稚崆。
“两位道长既然是要帮我祛鬼,怎么先前要在柳姨娘面前装神弄鬼?”唐之川不理解。若是李山玄道长直接找他,他还能和李山玄说得更详细些,说不定他们能有更稳妥的祛鬼法子。
稚崆的笑容一滞,吞吞吐吐说:“唐公子,师父和我祛鬼诛邪自是职责所在。可我们走南闯北,衣食住行总要花些银两的……”唐之川听到“银两”,想起柳姨娘给李山玄的那包银钱,鼓鼓囊囊、沉沉甸甸的确实不少。唐之川了然,羞赧而略有歉意道:“我实在给不起那么多钱。”
稚崆见状,轻轻拍了拍唐之川,安慰道:“唐公子莫急,我们从柳夫人那已经拿到钱了。现在就是履行我们道士的天职,降妖除魔护太平。”
唐之川感激地向他道谢。
稚崆不语,拉过唐之川,甚至把他的脑袋往下按了按。两人俱是低着头,说话都不让女鬼那方看见嘴型。
“若唐公子真心要谢,还请唐公子去取一样东西。”稚崆低声说,“本来我们已在破庙布阵,只等唐公子带女鬼来启阵。”唐之川一听,又是连连道歉。稚崆摆摆手,老成地道了一声:“罢了,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和师父这么多年见惯了。”
唐之川点点头,心里感叹稚崆年纪不大,行事心态老成也与他这些年的经历脱离不开。一时想到自己读了十几年书,只在城中打转,不由得有些惭愧又羡慕。
“唐公子,你能铤而走险去一趟破庙里吗?”稚崆不知道唐之川心里想法,正经和他解释说,“若是我去,定会惹来女鬼注意。若叫她猜忌到我,定是会造成不小麻烦。她一旦有所提防,师父只怕难以应对。”后面他再说些“凶险”“万事小心”之类的,唐之川全没听进心里。他只想着自己一定要帮上忙,毕竟这索命女鬼一开始是来索他的命,他绝不能让道长受到连累。
“小道长,你说,要我去取什么来?”唐之川信誓旦旦道,“我立刻就去。”
稚崆见状忙和唐之川边说边比划。交代完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稚崆转而去关注女鬼动向,他掩护着唐之川沿着土墙逃跑了。
女鬼仍旧和李山玄斗法,她注意到唐之川猫着腰逃跑,当即是要朝他击出一束黑雾,却是被紧随其后的李山玄用一柄桃木剑利落斩断。女鬼恨极,再追已经失了时机。
她转而向李山玄发难,黑雾瞬时化作细雨飞针齐刷刷向李山玄袭去。李山玄即刻躲闪,慌忙用桃木剑挡开。他左闪右避,手上挥动桃木剑不停,怎么看都有些狼狈,看得女鬼发笑。
“假道士,你不是说要拿我炼丹?就你?”女鬼阴恻恻地笑说,“下地府去炼吧。”
李山玄一面躲闪一面回应说:“拿你炼丹补我今晚损伤,不亏不亏。”
女鬼抬手还要再攻,忽而一柄小剑射来,穿透她的胳膊,留下一个空洞。她转头看过去竟是李山玄的徒弟稚崆。
“师父,唐公子已经逃走了。我来助你祛鬼!”稚崆并不惧怕,他手上捏符大有上前的冲动。
女鬼又笑说:“放走唐之川?等我杀了你们,再去找他算账也不迟!”
李山玄给稚崆递了一个眼神,两人大喝一声对处在中间的女鬼两面夹击。以一敌二,女鬼虽不是立即败下阵势,但也应对得有些疲累。
两人一鬼又战了近一个时辰,天边隐隐有些发白的趋势。女鬼见状攻势更加凌厉,而李山玄也不想在天亮之际功亏一篑。于是两方疲态尽显却杀招频出。鹿死谁手变得更加充满变数。
“鬼小姐!”
突然一声叫喊让双方都停滞了一瞬,本该是安全逃走的唐之川忽然出现在墙边。他扶着墙喘气,过了小会儿才又出声。
“鬼小姐!”唐之川又喊,“今夜无论什么结果,我都有一个问题想问。”
唐之川气息稍稍平顺,他就大着胆子朝女鬼走了几步,说:“我平日遵纪守法,也不曾未曾作恶造业。为何你只要取我性命?”
女鬼等他说话,竟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她转而面向唐之川。李山玄以为她要对唐之川下手,闪身到了她面前,将她逼退两步。
女鬼不理会李山玄,狠狠盯着唐之川,道:“那你可知道,我姓甚名谁?”
唐之川意外索命女鬼竟然反问这件事,他想了一转也确定自己不曾知晓。唐之川并不欺骗她,老实地摇摇头说:“再此之前,我不曾见过你。”
女鬼听了,笑得更大声。好久,她才收敛笑容,恶声恶气道:“你是唐家嫡子,姓唐名之川。而我是地府小鬼,姓唐名歌!”
唐之川直觉自己和女鬼唐歌有什么牵连,但他此时什么也想不到。唐之川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唐歌姑娘。”
女鬼不应,唐之川再问:“为何取我性命?”
女鬼轻蔑地看他一眼,嘲讽意味满溢而出。
“因为……”
女鬼缓缓出声,正要答他,忽而见得自己面前白的刺眼。她感觉浑身力量都在急速消散,强行睁眼竟是看到唐之川将一把手持镜举在自己身前。
“唐歌姑娘,对不住了。”
女鬼听见唐之川的道歉。
虚情假意!
她浑身黑雾散了大半,此时只勉强留下了半身凝聚成型。她已经知晓那镜子有法力,能吸收她的魂魄。女鬼唐歌不敢多留,她转身欲走却是被身后李山玄挡住退路。
“唐歌姑娘。虽然我此生不甚有大的作为,但也是想要活着的。”唐之川还在道歉,“唐歌姑娘,人鬼殊途的。”
女鬼唐歌奋力挣扎,缠绕周身的黑色雾气却是仍旧被吸进镜子里,一丝一缕都不曾逃散。
一切尘埃落定,三人皆是放松下来。唐之川看了看手里恢复平常的镜子。镜片只有一个巴掌大小,能清晰地映出人脸,旁边镶着几圈藤蔓般的金丝。它看上去和一般妇人用的别无二致。
“道长。”唐之川递还镜子,“这是什么法宝。”
李山玄显然有些得意,说:“这可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他进一步解释说:“此镜名为‘千机’,能拘魂摄魄。作恶的妖鬼皆能收进镜中,之后就等着他们灰飞烟灭,再无作恶的可能。”
唐之川看了看将要翻白的天际,正要和李山玄说些话,忽然眼前一黑。他像是被谁从身后遮住了眼睛,紧接着是被掐住喉咙,然后是被捆绑住了双腿和双脚。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记得一句阴恻恻的声音:“你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