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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怨青梅 “这都是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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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唐歌拿起绣了一半的竹绷,伸手摸了摸。唐之川怕她被遗留的针线伤了手,轻轻从她手里夺下又放了回去。转头,他低声解释道:“这是女红绣帕。”
李庄积极地给他们介绍,道:“茶盏是她平日爱喝茶,我说给她换个白玉的,她说我太铺张,没让我换。一只不值钱的白瓷茶盏用到现在。”李庄说着又是拿起竹绷子,摸了摸上面的针脚说:“她曾说要给我绣个香囊,可是从不见成品。每次她都绣了几针就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李庄看似埋怨数落,面上却是一副轻松欢喜的模样。唐之川没让他再介绍,全然不见玉簪,他也没必要在此浪费时间。唐之川装模作样地捏个手型,快速地小声叨念。李庄见唐之川卜算,立即安静下来,巴望着唐之川的卜算结果。
片刻后,唐之川放下手,凝眉对他说:“善人莫急,我卜算到李夫人近来五行缺金,是有金折损而引起夫人心气躁郁。”唐之川没有学过卜算技艺,只能随口胡诌。幸而他语速快,李庄来不及细想他的胡言乱语。
李庄默不作声地听了一会儿,刚要开口就听到唐之川说完最后一句:“所以,夫人最近是否有金饰丢失或者损耗?”唐之川等着李庄轻轻摇头,又捏诀算卦一番后问:“或是玉质的饰物?毕竟,玉亦属金。”唐之川不敢问得太明显,生怕李庄疑心病犯。
李庄细细想了片刻,转而疑惑地问他:“小道长卜算结果如此吗?可是我夫人一直打扮朴素,从不爱用金银玉饰。”
唐之川反倒一惊,前次回溯,他明明看到过李庄拿来的碎簪子。怎么此时会说李夫人从不用金银玉饰?难道说他仍在怀疑自己?唐之川细细瞧过去,李庄也是面露疑惑,不像作假。
“卦象如此。”唐之川冷静地把问题再抛了回去,“善人,你再想想看。”
李庄已经被他吓得拿不定主意了。他看看唐之川,又看看桌上的小物件。半晌,李庄小声地喃喃自语道:“我与她自幼相识,她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说完,李庄抓住唐之川的衣袖急切道:“道长,你说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有我不知道的事情?难道说她与我恩爱夫妻全是作假?”
他问唐之川,却更是在问自己。唐之川犹豫片刻,仍旧静静地站着不做反应。他想起以前在酒馆跑堂的时候,常见李庄独自酒醉。直到酒馆打烊,唐之川把他拉起,还会听到他吐着酒气的嘟囔:“十几年夫妻……怎么会这么晚……”
唐之川没有说话,旁边的唐歌竟是开口道:“你家夫人没有什么贴心的丫鬟吗?叫过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李庄如梦初醒,赶紧唤来夫人身边的丫鬟。
小丫鬟来到前厅,向李庄打了个招呼,瞥见唐之川和唐歌,就又不说话了。唐之川反而打量着这个一身绿衣的小丫鬟。她年龄不大,看着才十四五岁。她身体偏瘦,衣服却是很合身,像是专门给她做的。再看她身上的衣服布料质地也是上乘,唐之川犹疑地看向李庄。他说,这是李夫人身边的小丫鬟?
“这是丫鬟香露,跟在芸娘身边四五年了,我外出做生意时候都是她在陪着芸娘。”李庄看一眼唐之川,就知道他疑惑,又解释道,“她年纪小,我们又没自己孩子。芸娘就把她当自己女儿看,吃穿用度比旁的家仆要高出一些来。”
唐之川点点头,问她:“香露姑娘,李夫人回娘家前可是和你说过什么?有没有什么东西交代与你?”
香露噘着嘴,很是不耐烦道:“从不曾说什么,也没有什么东西交代。”
李庄亦是摇头,道:“小道长,我之前也这么问过的。”
李庄无奈,又毫无办法。唐之川根本不信,他知道有一只碎簪子,也见过那只碎簪子。他瞧小丫鬟态度冷硬,便起势捏了个诀,假意卜卦。须臾,唐之川睁眼凝视香露,狠声道:“我测算出李夫人交了一个盒子给你,其中放着一件她平日最宝贵的饰物。你若是不拿出来,会给李夫人、李善人,甚至整个李府招致大灾。”
小丫鬟被他唬得一吓,仍旧是不言语。唐之川只得再出声威胁道:“李夫人、李善人待你不薄,你就是这般报答吗?”
香露彻底被怔住,颤抖着轻声啜泣起来。即便这样,她仍旧不为所动,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李庄道:“老爷,你真的关心夫人吗?夫人的确是有东西交托给我,可是她原是要我等你自己想起来再拿出来的。老爷却是找了道士帮忙卜算。”
香露哭得更显委屈,又是道:“既然道士都算出是夫人平日最宝贵的,老爷真的想不起么?”
李庄被小丫鬟说得惭愧,喃喃自语:“最宝贵……可她平日最喜素净……”李庄懊恼地挠头,他实在想不到。
唐之川看不下去了,直接说道:“一枚玉簪,李夫人交于你的一枚玉簪。”
香露听后,红着眼眶,又望着李庄道:“老爷,你可是想起来了?”
李庄恍然大悟,随即更是痛苦。他道:“她宝贵的……难道是我送她的那支不值钱的玉簪么?这都几十年……她怎么……”
香露看着李庄如此,彻底松口道:“我去拿过来,老爷看看就知道了。”说罢,香露快步出了前厅,再回来怀里就抱着个木盒,和唐之川回溯时候见过的一模一样。木盒打开,里面放着个锦缎包裹,再没有其他了。
李庄不等香露的动作,自己伸手就拿了起来。他一面叨叨“簪子簪子”,一面急切地刨开。层层锦缎落地,一枚青玉簪子就露了头。镌刻的花纹简单,工笔也差些意思,就是玉质都不甚通透,一看就知道这簪子不是什么好货色。
李庄愣了神,赶紧剥开剩下的锦缎,整支青玉簪子已经从中间断开。
“这是……我送她的簪子。”李庄声音有些抖,似狂喜又似悲切,道,“我早年还没发迹,所能买下最好的簪子也就这般品质。我没见她戴过,还以为丢了……可是怎么碎了?”
香露答道:“夫人戴过的,上月准备戴的时候一不小心掉在地上碎了。”
李庄一愣,问:“什么时候戴过?我怎么没见过?”
香露顿气恼,说话声都大了几分。李庄听来字字发聩,好似为李夫人叫屈。
“怎么没戴过!每次老爷你行商回来,夫人都会戴这只簪子去迎。”香露反问道,“老爷可有认真看过夫人?”
李庄哑口无言,却又听香露抱怨。
“老爷每次修书将要回来,夫人都好高兴。她会提前准备好一切,等着老爷回来。可是老爷回来,便只会说生意上的事情……”
李庄有些怅然,他默默听着香露的话,从不辩驳。好半天,他不知不觉竟是落了一行泪下来。
“芸娘,还说了些什么?”李庄问。
香露忽然又不说话了。半晌,她又痛哭道:“夫人说,她与你的夫妻情谊形同此簪。”
李庄顿时如雷劈,双腿一软,几欲跪下。唐之川眼疾手快地拉住他,适时道:“善人莫怕。你们夫妻情比金坚,不至如此。”
“小道长,你可有什么办法?”李庄紧紧抓住唐之川。他已经全然信了,既然能算出这只碎掉的玉簪,那也一定有挽回的办法。李庄恳求道:“求求小道长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愿意付出所有来挽回芸娘!”
此时,唐之川并不多言,他只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道:“挽回夫人,自然还需善人自己。以心换心,不就是夫妻相处之道?”
李庄不得其解,唐之川又指着那只簪子,道:“一切皆是由它而起,不如再由它而终?”
其实,李庄该怎么做,唐之川也不知道。他不过经历了两次回溯,眼下比李庄知道的东西多些。饶是他知道如何挽救,也不必在此打哑谜。
唐之川勉励道:“善人心里惦念夫人,将心比心,自会心想事成。”
李庄得了他的保证,不再那么气馁。他忙不迭地向唐之川道谢:“多些小道长相帮,若不是小道长,我不知何时才能明白芸娘心意……是我愧对芸娘。”
李庄叹了气,忽而又是吩咐香露去账房支一大笔银子出来。
“我没什么其他能给道长的。这笔银子,小道长务必收下!”李庄把银两往唐之川面前推。
唐之川瞧了瞧银子,又瞧瞧李庄,心道:李员外十足是个爽快人。他又多说几句好词,哄得李庄是眉开眼笑。
相比之下,唐之川难免有些愧疚,想想后,他伸手摸进腰带里,拿出那张李山玄画的符咒送给李庄道:“这是我师父画的,可抵妖鬼侵害。还请善人收下。”当时符咒是用来抵抗唐歌的,眼下他们都在千机镜里,唐歌也不再是鬼身,唐之川已经没什么可防的。
李庄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忙推脱不要。唐之川更是惭愧,两三番下来才叫李庄收下符咒。李庄当即吩咐香露,再去支些银子来。唐之川慌忙止住,只拿了眼前的银两。
“这笔银子已经足够我和师妹日常开销了。”唐之川浅浅道谢,“善人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