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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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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有旨,传太子觐见!”
一众人等皆愣滞当场,这个时候?怕不是知道了孟括被诛的事情,要来问罪?宋衍顾不得满地残局,赶忙整了衣冠随着宣旨的太监而去。
大概他的目的,就快达到了吧。
墨卿淡淡的笑了笑。
“墨姑娘,先随我回去吧。”庶锦上前,对她抱拳一礼。
墨卿洗完澡,赤着脚坐在廊下,头发未干,还滴着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一池锦鲤,只是远远的看着,并不上前。
庶锦捧着一个小坛子过来,呈给她。
“殿下让我交给你的。”
墨卿点点头,伸手接了,抱在怀里。
“我不太会说话......但是,你,你节哀顺变......”
庶锦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过节,但他一向善解人意,约略也猜到一些。同样为人兄长,他多少不忍。
“落得这般境地,他活着也是受罪。”墨卿不咸不淡的,似乎早已将生死看透。
“你哥哥这么做,也是在保护你吧。那样的情况,不是你死就是他亡......”庶锦局促地揪着衣袖。
“可我是胜之不武。”墨卿平静得近乎冷漠道,“我和他,只有平分秋色。”
庶锦还要再说什么,墨卿却打断了他。
“你平时在宋衍身边都像这样打杂么?”
“差不多吧......”庶锦更加局促起来,转身欲走。
“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墨卿没有回头,继续说道,“你的心不够狠。宋衍是个心狠的人,他的近卫,更需要理性。这一点,你的弟弟比你强。”
庶锦沉默了。
“可过于算计也不好。”墨卿低头,抚摸着坛子。“没有人情味,叫人对他亲切不起来。斩月庭的挂牌刺客为什么远近闻名,就是因为他们都不是冷血无情的,可以憨厚,油腔滑调,甚至是天真,人畜无害。这样的人动起手来,是你想象不到的可怕。”
庶锦微滞,他从来都以为这些刺客是嗜血为食,十步杀一人为乐,能踩着至亲的尸体大笑三声的怪物。但当他第一次看到墨卿,她的模样总是恬淡的,还会微笑。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更加颠覆了他的认知。但他不得不承认,当他看到墨卿提剑踏血而来,心中是极其震撼的。
“哥!”一声呼唤传来,庶鲤狂奔而来,到得廊下,扶着柱子,喘着粗气。庶锦连忙来扶住他。
“怎么了,有话慢慢说。”
庶鲤摆手,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皇上驾崩了,传位给殿下,现在满朝文武都聚齐了。”
庶锦一愣,“驾崩了?这么突然,什么时候的事?”
“卯时两刻去的。”
离着孟括被杀只有两个时辰!这也太巧了。
“是蓄意谋害,还是油尽灯枯?”
“确实是病死的。”庶鲤扶着膝盖,看向墨卿。
墨卿微侧过头,眯起眼睛,不置可否。
满城挂起了白帆,夜间一片死寂。
宋衍戴得一身重孝,刚从灵堂退出来,与其母封氏说了会儿安慰的话。封氏点头而去,宋衍才疲惫地回到自己宫中。
他坐在地上发呆,他也想过建灵帝会死,但没想到是这个时候,在他杀掉奸臣以后。
廊下有脚步声传来,宋衍看都不看,闷声道,“出去。”
脚步声不停。
他的烦躁瞬间爆发,将跳起来大喝。
“你聋了吗?本宫让你出去!”
烛火一照,却是墨卿。
宋衍一愣,“父皇驾崩,全城宵禁,宫中更是早落了锁,还有两万禁军巡城。你怎么进来的?”
墨卿不答,伸手去拨弄桌上的烫金紫毫笔。
“你的目的达到了。高兴吗?”
宋衍当下了然,慢慢坐下,笑道,“你是来找我要报酬的?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墨卿垂手而立。
“现在还不用,我没想好。” 她低头注视他的眼睛,“我明天要去做一件事,是我的私事,犯不着你的成王霸业。撤掉你安插的二十四个暗哨,让他们明天不要跟着我,否则,别怪我徒增杀戮。丑话说在前头,我现在还不想和你翻脸。”
她说完便抬步离去,留宋衍一个人坐在原地。墨卿想要做什么呢?斩月庭的口碑,除了使命必达,便是言而有信。所以只要是墨卿肯说,就一定是实话,用不着他担心。可是刚刚看见她的脸,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暮鼓声近,墨卿走在巷子里,脚步有些踉跄,心不在焉。最后的晚霞温柔地覆在她身上,将她的脸衬得微黄而白亮。
走进宅子,庶锦招呼她用饭,她没有理会,径直进了东边厢房,砰一声关上房门。
“她这是怎么了,浑浑噩噩的。”庶锦自语道。
“谁知道呢,殿下不许我们跟着嘛。”庶鲤走过来,伸手去拍庶锦的肩膀,“走吧哥,让她去呗。”
庶锦被他拉着往前走,皱眉道,“孟括都死了,为什么殿下还不提放她回去的话。”
庶鲤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傻啊哥。雪衣蓑杀了孟括,殿下怎么着也欠着她的人情。再说了,孟括也找过斩月庭买殿下的命呢,虽然孟括死了,斩月庭可是号称使命必达。他是下了单子的,这活八成要落到雪衣蓑身上,殿下要是放她回去,就不能掌握她的行踪。”
“可我们要拦也拦不住她呀,昨晚不就是么?宵禁,二十四暗哨,门锁,两万禁军。都没拦住她啊。”庶锦不解道。下一刻,他一直简单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他瞬间被这个猜测惊得五雷轰顶。
他抓下庶鲤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捏着他的肩膀,“殿下不会是想除......”
“嘘。”庶鲤竖起食指抵唇,“我们以殿下安危为重,这些事情我们做不了主。”
“......”
三个月后。
“南北蛮夷联合,骚扰边境,需要速速派兵支援。”兵部尚书呈交上折子,宋衍接过,打开看了看,点点头。
“须加派五万军队,还要为边境运送补给。臣以为余将军心思缜密,可以受任。”
宋衍敲着桌案,想了想,道:“把余将军叫上吧,朕要御驾亲征。”
“大军何时出发?”庶锦整理着手里的账目。
“今日辰时。”庶鲤打点自己的行李,回应道。
“保护好陛下,京城里不用担心,我都会着人盯着。”
庶鲤点点头,又叮嘱道:“盯紧雪衣蓑,别让她离开。”
庶锦一顿,侧过头。
“会的。”
墨卿在厢房内辗转,天已渐黑。一更三刻,暮鼓响起,大门应声落锁。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孟括临死之前。孟括死时没有半点不甘,甚至可以说是心满意足。那他究竟是想死还是不想死?孟括想要宋衍的命,这是她知道的,他还找过自己,当时她无甚兴趣,没有答应,但他肯定不会放弃,还是会在斩月庭下单。她一直觉得,孟括想要宋衍死是想篡权夺位,但为什么后来他伏诛时是那种神情?难道说......所有人都想错了,篡权夺位只是一个幌子,孟括真正想要的,只是宋衍的命!
墨卿顿时感觉脊背窜上一阵恶寒,如果真的是这样......
“庶锦!”
墨卿推门而出,把正提灯巡视的庶锦吓了一跳。
“嗯?怎么......有事吗?”
“我问你些事,咱们进来说。”
庶锦心生疑惑,将灯笼挂在墙壁上,跟着墨卿进屋。
“你对孟括的家事了解多少?”墨卿开门见山地问。
“家事?”庶锦皱眉,“我知道,但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你能不能说具体一点?”
“他......有没有子嗣?”
“啊,这个啊。”庶锦陷入回忆,“有过。我是听老一辈说的。孟括的夫人和他是青梅竹马,当真是伉俪情深。他的夫人怀过一胎,四个月大的时候他夫人省亲,坐马车的时候不知怎么翻了车,滑了胎,就再也没能怀上。孟括也没有侧室,没有子嗣。那个孩子要是生下来,得和陛下一般大。”
“糟了......”墨卿捏起拳头,脸色煞白。
“有问题吗?话说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庶锦犹自说到。
“帮我挡住那二十四个暗哨,我去求证一件事!”墨卿当机立断,背上雪衣剑就破窗而出。
“喂!你......”庶锦骤惊,待他起身,哪里还有人影。
绕开巡逻的一对禁军,墨卿摸黑翻进孟家的宅子。打孟括一死,这里就查封了,里里外外都被搜了个底朝天。
墨卿破开封条,直往主室而去。
她小心地点起火折子,环顾四周。这是孟括起居的地方,要说他想藏住什么,只能是贴身放着。
床板被掀开,椅子胡乱倒在地上,还有碎瓷片和残茶,柜匣都被拉开看过。墨卿就着满地狼藉,细致地搜查起来。翻开过的都不管,只看有没有漏掉的地方。
桌椅首饰,用的都是时兴的样式,只有这一方小几,成色比较老旧,显得格格不入。
墨卿把这小几反过来,在它的背面敲了敲。然后伸手掀起一块木板,显出一个暗格。
!
里面有一团揉的皱皱巴巴的纸。她就着微光,细细看了起来。
墨卿飞奔回来,一路上的全力奔跑让她气喘吁吁。
庶锦和一众暗哨,正吵得不可开交,见她回来,忙上前询问。
“出什么事了?”
墨卿半蹲着,把手中的纸团递过去。
“军报有误,玉门关根本没有夺回来,南北蛮狄早在年前已经联合,玉门关,阳关,嘉峪关,还有酒泉,沿途都有他们的埋伏!”
“什么?”庶锦愣在当场。
“他们违背了和孟括的约定,孟括压着军情没报,知道的人都被灭了口。这纸上的日子正是你们带我进京的这几天,他没来得及处理。你赶紧的,八百里加急,把这个送去。”
“可他们都走了好几天了......不行,你和我一起去!”
墨卿摆摆手,“让我缓一缓......你赶紧去找马,我和你出城。”
两刻钟后,两匹马冲出京城,直奔边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