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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

  •   薄薄的晨光中,马蹄踏尘而来。
      京都的城门向两侧打开,伴着沉重的吱呀声。还是五更天,长街上的包子铺证忙碌着开摊,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虽已过了小暑,早上还是有些冷森森的。
      墨卿对京城不甚熟悉,她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三年前,只闷声跟在宋衍身后。
      “我要先回宫,让庶锦带你去我的私宅安顿。你就先好生休息。”
      墨卿点点头,她不是宫中人,却也知道那金碧辉煌中的勾当。能不进去,去亲眼瞧见,那再好不过。

      宋衍的那处私宅,也就和东宫隔了两条街,倒是更靠近丞相府,多半是故意的。
      庶锦喂了马,回身看着长廊下的墨卿,欲言又止。
      “都是帮着人家做事的,想问什么直说。”墨卿靠着围栏,转头去看水池里养的红白相间的锦鲤。
      “墨姑娘既然这么说,那我也不好藏着,我不太明白,你为何要突然答应殿下。殿下给得出的,丞相一样给得出,可你......”
      墨卿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和另一个叫庶鲤的是兄弟?”
      “是的,他是我弟弟,小我两岁。我十岁的时候跟在殿下身边做近卫,所以殿下的安危对我来说很重要。”
      “你这么问我,无非就是怕我会加害你的太子殿下。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孟括未死之前,不会倒戈,你大可放心,该做什么照样做便是。你想防备我,我也无话可说。”墨卿笑着摊开双手。
      “你现在不会,可你以后就会了?”庶锦陡然紧张起来,情不自禁地把手移到剑柄上。
      “也不一定,你们殿下也没说不让我杀他啊。”墨卿撒了把鱼食,池中的鱼争相挤出水面,鱼嘴不停地一张一合。她静静地看着那些鱼争食,末了一声轻叹。
      “到底是京城,连只鱼都这么窝囊。”她终于把目光移过来,投到庶锦身上,“他保下的江山,又能活多久呢?”
      墨卿拂袖离去,留下庶锦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中宫内传来阵阵咳嗽,宋衍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又要赶来建灵帝的病榻前,他端着药小口地喂着,疲倦挂在脸上。
      “你......咳咳......干什么去了......”榻上的男人形容枯槁,没了血色,用无神的眼睛看着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尽显老态龙钟。
      “没什么,见了个旧友。和母后说过才出的宫。”
      “咳咳......旧友?那淮河有你的旧友?朕怎么从来不知道!”建灵帝剧烈地喘息,“不肖子!你把朕当傻子?那淮河,只有斩月庭刺客雪衣蓑!......怎么,想坐龙椅想疯了,想杀朕还是杀孟括狗贼?朕活不了几天了,你用不着费那个心思!咳咳......”
      宋衍愤怒了,他砰的一声把碗放到托盘中,“我杀谁?自然是孟括那个狗贼!怎么,你窝囊了一辈子,残喘到今天,快到头了您老高兴?就等着两眼一闭从此这天下就改姓孟?我不能为自己考虑么?”
      “咳咳......要是......要是能杀,还用得着你来?别不自量力,谋个什么活路......也比你在这白费力强!”建灵帝一时急火攻心,咳出了血。
      宋衍站起来,退后两步,盯着他。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宋衍回去之后,庶锦一五一十地把他与墨卿的谈话复述给他。
      “你再说一遍,她对着鱼池说了什么?”
      庶锦一愣,略做回想,肯定地说:“到底是京都,连只鱼都这么窝囊。”
      宋衍靠在椅背上,仰头大笑,“哈哈哈......到底是她雪衣蓑。心眼里是一清二楚。”
      “殿下,她的意思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指桑骂槐。说我们宋家三代的窝囊废,不然就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还要去倚仗她的本事。”
      庶鲤跪坐在案边沏茶,闻言抬起头,看着宋衍。“殿下还是要留心她,毕竟不是自己人,谁都说不准她下一刻会做什么。殿下可还记得,雪衣蓑成名之初?”
      “自是记得的。”宋衍眯起眼睛。
      “雪衣蓑是斩月庭重金培养出来的。先是由斩月庭上一辈的前三元教导,她十岁那年,拜了第一剑客穆坤为师,八年之后出师。她的第一单,就是刺杀孟括的钱掌柜钱淞。钱淞常年呆在地方上,只有朝堂才见得到,其他时候行踪不定,被孟括保护得很好,之前的许多刺客都没成功。雪衣蓑没管这些,选了最直接的方式。当时临近正月,钱淞回来上报,下了朝走在正门前的官道上,还在和别人谈生意。飘着小雪,他的仆从给他打伞,数十名暗卫还在墙角上,雪衣蓑直接沿着宫墙奔下来,一剑削下他的脑袋,钱淞的笑还凝固在脸上,就那么死了。变故生得太快,谁都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看清她满蓑满笠的白雪。天知道她是怎么没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埋伏下来,又埋伏了多久。后来江湖上就把这位后起之秀叫‘雪衣蓑’,这是她三年前的功绩,可说书先生是百讲不厌。说实在看到她的真容,和寻常女孩子也无甚区别,我还有些不信呢。”
      “可这是事实。”庶鲤盖上碗盖。
      “和她客套一下罢了。”宋衍拿着方帕子净手,思忖片刻,“无非是过河拆桥,我也会。”

      “今晚孟括设宴,专程递帖与我。”宋衍将一张烫金请帖扔在桌上,“想是已经得了消息,要摆这道鸿门宴。”
      “可你又不能回拒,一来没法和他当面叫板;二来你需要一个除去强敌又能立威的契机。”墨卿背着手立在窗边,“且不说别人,这换成了赵高的鸿门宴,你这个刘邦可还有张良作陪?”
      “有樊哙不就放心多了?”宋衍满不在乎地答道。
      “樊哙?”墨卿朗声笑道,“只怕过了今夜,我就是那虞姬了。”

      孟括摆的席露天而设,对着一池荷花,竟是点了六十四名舞女,可在座无一人敢言。他坐在首座,对着下面百余人举起酒觞。酒自是上好,灯下一照,竟有些“玉碗盛来琥珀光”的意味。
      “近来京都炎热,就想请诸位来把酒言欢,解解暑气。正巧太子殿下归来,一同来访,当真令下官蓬荜生辉。不分主宾,诸位随意。”
      话说得好听,可哪里是喜庆。分明就是要抄家伙了。
      宋衍嘴上不说,只是笑笑,将酒一饮而尽。他边喝,边用余光看在座的人神色。有一些应和着,满面春光;也有的大低着头,左右为难。想来若是在这里扳回一局,那些见风使舵的也必会拥附。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酒过三巡,孟括渐渐露出微醺的神色,面上泛红,迷离的眼神看着宋衍。
      “听闻殿下专程往淮河去了一趟,带回了一位美人。能让殿下如此,想来必定倾国倾城,我这池子里的舞妓没法比。能否为诸位引见一二,让我等开开眼界,没必要金屋藏娇吧。”
      好狠!只此一句,锋芒毕露。
      宋衍强作镇定,展颜一笑,“只希望不会扫了诸位的雅兴。”
      话音未落,前边传来兵刃交接的声音,只是哐当了两下,便是鲜血喷溅的声音。
      “有刺客!”数道火把亮起,满座惊呼。庶锦和庶鲤立马拔出剑来,立在宋衍两侧。
      “看来这位美人是个泼辣性子。”孟括满不在乎地摇晃手里的青铜酒觞。
      “左相大人满意么”宋衍噙着一抹笑,看着那晃荡着流动光泽的酒。
      “你是如何劝动雪衣蓑的?”孟括放下杯子,不再有一点醉样。“我也去找过她,她连我的条件都没听。”
      “谁知道呢。”宋衍向外看去,“我运气好吧。”
      厮杀愈演愈烈,火把掉在地上,席间顿时透亮。宾客皆抱头鼠窜,鬼哭狼嚎。碰翻了杯盏,滚落在地上,瓷器破碎的声音和刀剑声糅合在一起,流淌的酒和血混杂,一片狼藉。孟括测耳听着,末了点点头。
      “果然,雪衣蓑才是我最中意的人选,我培养这些护院暗卫花的银子不比斩月庭少,可对上她,五招之内血溅当场。有时候天赋这种东西,叫人不得不嫉妒。”
      厮杀声渐渐停了,哭声小了下来。慢慢的归于沉寂,寂得可怕,落针可闻。轻纱溅了血,在风中飘扬,一个黑影在其中朦朦胧胧,向首座走来。
      “看来是全灭了,可是殿下,你就赢了么?”孟括嘲讽地一笑。

      墨卿提着雪衣剑,剑身泛着如薄雪般的白光,细小的血流沿着锋刃留下,成为一条细小的血线。她没有穿戴蓑笠,一身白衣,干净利落。她缓步走上最后一个台阶,没有束起的头发飘扬,抬起眼睛盯着孟括。
      “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雪衣蓑,竟然真的是位姑娘。”孟括的声音竟是镇定自若,“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作甚的刺客。”
      “七十二名护院,三十一名暗卫。”墨卿不为所动,“最后一个是你的保命底牌,还不打算用吗?”
      话音刚落,从帐顶跳下来一个人,拔刀护在孟括身前。
      墨卿略微皱起眉头,“卫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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