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日魂殇》行路人

20、离别

　　雪依旧在挥舞自己的青春，只是透着一丝凄凉，让离别的人儿倍增伤感。暮寒依旧像一座冰雕般立于木屋前，望着飘下的雪花怔怔出神，雪中的故事他还没有读完？
　　“寒哥哥”，轻唤了一声，雨儿拉着书生就闪到了暮寒跟前，只没了以往的喜悦。
　　“寒哥哥，我说你真是奇怪，为什么我们每次来的时候，你都在看雪呢？还看得那么认真！”
　　暮寒笑笑：“你们不也是每次都结伴而来吗？”
　　雨儿呵呵一笑：“这一样吗？”忽又沮丧道：“寒哥哥，书生要走了，你帮我劝劝他，好不好？”
　　看了一眼书生，暮寒道：“聚散终有时，雨儿又何必强求？”
　　书生有些微愣，暮寒竟没有挽留的意思，难道是雪儿猜测错了，还是别有原因？
　　暮寒看着雪花沉吟良久，淡淡道：“雨儿，你的搜魂笛可否借寒哥哥一用？既然强求不得，何不顺其自然？”
　　书生正色道：“暮寒，其实很多事情我也很想弄明白，不管知与不知，我也只有将那些疑问带入尘土之中……”
　　还未说完，暮寒摇摇头，也只好将后面的话埋在了心里。
　　悠远笛声传来，仿佛来自空洞幽深的黑夜，每一个旋律都像是要抓住每一颗跳动的心，撕扯着每一个灵魂深处的记忆。
　　“你既与他生死与共，我便要与你不离不弃，天涯契阔，随君生死灭……”是谁的誓言如此熟悉，响彻耳畔，还是那记忆深处藏有的期盼。
　　悠悠沧水，洗尽了繁华，留下的又是什么？一叶扁舟残骸？还是那期盼的心髓？
　　“将永记，此生约定，三生石畔，忘川情意……”是谁在等待三生石的约定，缠绵几世的情缘？雪飘落尘世，带着绝世的忧伤，来冻结曾经伤过的心。“汀”冰冷的滴在脸颊的是雨？是泪？
　　身子轻轻一颤，冰裂心碎。雪将水寒，化作漫天雨丝洒向大地，冰化雪融，枯木发芽，黄草成碧，残花妖娆，万物复苏。
　　只是那飘忽耳畔的声音却是谁在呼唤？丢了吗？忘了吗？是谁在不停呼唤永记永记？
　　声音飘忽，似飘进了无限的黑暗，深深，深深的黑暗，他丢失了一切。
　　笛声戛然而止，像是从来没有过，暮寒的衣衫上已有了点点猩红，雨儿和书生软软靠在暮寒身上，轻轻拭掉嘴角的血渍，暮寒叹息一声。
　　雪儿正从雪松林而来，看到暮寒衣衫上的血迹，心中一惊，忙走过去，扶过雨儿进了木屋。
　　慢慢调息一番，暮寒探了探书生的脉息，微微皱了皱眉。雪儿将雨儿安置妥当，挑帘出来，看到暮寒询问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暮寒才放下心来，顿时感觉心血上涌，忙从腰间掏出一粒药丸服下，挑帘到了外间，雪儿也跟了出来，递过一杯热茶，关心道：“怎么受伤了？”
　　暮寒轻轻抿了一口，道：“雨儿怎么样？”
　　“雨儿脉象有些紊乱，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现在已经没事了。你的伤要紧吗？”微微垂下眼帘，雨儿看着手中的热茶，心里有些担心，这些年，从未见过暮寒受伤，在凤凰岭里，还没有谁能伤他，也不敢伤他，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会自己伤害自己，这些年，她从暮寒的呓语中了解了一些事，加上自己的一些猜测，也能想明白许多问题，只是那些都只是她的一些猜测而已。
　　“或许是我太心急了，青风受了些伤，你替我送他一程吧！”
　　雪儿有些错愕，暮寒从来没有如此客气的对谁说过话，难道主人把自己当外人吗？想到这里，雪儿不免有些失落。
　　虽如此想，雪儿却带着挑衅的笑意道：“主人客气了，只要需要雪儿的地方，主人只管吩咐，雪儿万死不辞！”
　　暮寒听罢也露出一丝笑意。笑容慢慢收敛，暮寒握着茶杯，望着窗外，微微皱起了眉。知道暮寒沉思，雪儿也就不打扰，坐在一旁静静等待。
　　“你觉得应该让他离开吗？”暮寒突然问道。
　　“主人也犹豫不决吗？雪儿不明白其中原因，也不能妄加评断。”
　　暮寒苦笑摇头，雪儿分明是要旁敲自己的话，只是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又能改变什么吗？
　　“还是让他去了结那些凡尘俗事吧，不然他永远都放不下！”想到暮魂的性格，暮寒又叹了口气，起身正要走出房门，人影一闪，雪儿拦在门口，有些担心又有些嗔怒：“你受了伤就不能在屋里想吗？”
　　“我说过我没事，找不回他们的记忆，我活着也是多余！”冷冷扔下一句话，推开雪儿，出了房门，向雪山深处走去。
　　看着消失在一片苍茫之中的白色孤单身影，雪儿的心就凉到了极点。
　　“咳咳咳……”
　　一阵咳嗽之后，心口疼的特别厉害，像是被撕裂过一般，一波一波的疼痛又让书生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哇”一声吐出压在心中的淤血。雪儿忙过去扶起书生。
　　一张苍白的脸，额上冷汗淋淋，书生脸呼吸都有些困难：“我这是怎么了？”
　　“这，还是等主人回来了，你再问他吧！我也不知！”雪儿回道。
　　轻轻应了一声，书生捂着心口靠在床上，想起刚才明明是暮寒在吹奏一手曲子，怎么现在就受伤了？那首曲子？自己仿佛听到有谁在呼唤他，他寻声而去。河，一条看不到边际的长河，阻挡了他的去路。“玉寒”，对，他在河边努力呼喊玉寒的名字，玉寒又是谁？雨儿好像提过玉寒，雨儿？自己醒来没看到雨儿，雨儿呢？四处环顾，没有看到雨儿的身影，挣扎着起床，又引起一阵咳嗽，雪儿一惊，忙拦住他道：“你做什么？你五脏六腑受损，不能乱动！”
　　书生缓过一口气道：“雨儿呢？她也受伤了吗？”
　　“雨儿很好，在里面，你不必担心！”
　　书生松了一口气，他以为雨儿也如自己一般受了伤，只是自己怎么受的伤，让他有些捉摸不透，难道听曲子也能听出内伤来，书生暗笑自己越来越奇怪了，总想些一些有悖常理的事。“暮寒不在吗？”看了一眼窗外，没有看到暮寒的影子，书生问了一句。
　　“暮寒可能进山为你寻药了，他也受了些伤。”
　　雪儿淡淡答着，倒过一杯茶过来，递给书生。热茶让心口的剧痛减轻了不少，听到暮寒受伤书生感到特别意外，“暮寒受伤了，怎么回事？”
　　轻轻摇头，雪儿叹道：“他不肯说。”
　　“暮寒也有他的苦衷吧！”
　　“我只是担心他的身子，暮寒永远都不会爱惜自己的身子，受了伤还……”雪儿没有说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吱呀”一声，寒风瞬间袭进屋子，书生忍不住又咳嗽两声。
　　暮寒推门而进，顺手将手上的一竹筒交给雪儿，吩咐道：“仔细一点！”
　　雪儿接过竹筒，拔开竹塞，便看到裹在冰雪中的一瓣花瓣，冰莲花瓣。冰莲是雪林里一千年才开一次的花，她记得应该还有一百年，冰莲才开，暮寒又怎么得来的？
　　雪儿微讶的看着暮寒，暮寒的脸色竟有些苍白，雪儿才恍然明白，暮寒定是用法力催动冰莲花开，简直不要命了，恨恨接过竹筒，转身离去。
　　“感觉怎么样？”暮寒问道。
　　书生摇摇头：“听雪儿说，你也受伤了？”
　　“这算不上伤，只是受了搜魂笛的影响。倒是害了你伤了肺腑，让雪儿送你一程，我放心些。
　　点点头，书生沉吟许久，终还是忍不住问道：“暮寒，雨儿她，她真的不能离开凤凰岭吗？”
　　“怎么？你想带雨儿走？”眉头为皱，暮寒思索良久才道：“雨儿是凤凰岭的生命之源，因为九百年前，凤凰岭的生命之源映月泉枯竭，凤凰岭所有生灵险些毁于一旦，是玉寒以自己的血肉为誓，换回凤凰岭的一切，只是玉寒变成了毫无法力的蓝灵云泪，也失去了以前的记忆。雨儿若是离开凤凰岭，只会步云泪的后尘，当日我把事情真相告诉云泪之后，云泪便离开凤凰岭寻找大哥暮魂，可惜暮魂未找到，却差点毁了凤凰岭，如若不然，雨儿如今也该有九百年功力，我也可以将搜魂曲交于她，那时，或许一切都可以变了！”说完，幽幽叹息一声。
　　“所以你一直瞒着雨儿一些事，对吗？”
　　点点头，暮寒没有否认，“刚才我也试图用搜魂曲召唤你们的记忆，只是……看来真的是我太心急了！”
　　书生不解道：“你们？也就是还有我？”
　　苦笑一声，暮寒道：“既然有些事我要瞒着雨儿，自然也要瞒着所有人，你又何必太在意过往的东西？”
　　听暮寒依旧不说，书生也只好放弃，暮寒说的也不错，那些过往的东西何必纠结，只是雨儿却是无辜，没想到雨儿就是玉寒。
　　你若知道之后，不知是怨我，还是恨我……心里微微叹息，看到书生疲惫的样子，轻轻拍拍书生肩膀道：“好好休息！”
　　微微仰着头，书生真有些累了，闭上眼，渐渐睡着了。

　　“书生真的要走了吗？”雨儿依偎在血雁情花之中，明明知道书生一定会走，还是傻傻的问了一句。夕阳如血，映得鸾凤之巅一片血红，给血雁情花添了一抹妖异的嫣红。
　　书生靠在雨儿身边，叹息一声：“夕阳无限好，只是尽黄昏！”
　　“夕阳多美，血雁情花若是开了，映着夕阳肯定是最美的。只可惜，花没有开，你却要走了！”
　　“若血雁情花不开，或许能常盛；若是花开之后便如昙花一现，弹指即灭，那我宁愿它永远不开。”
　　“书生，为什么？”雨儿奇道。
　　书生叹息道：“凡事皆不可能长久，世间万物，因果循环，才会生生不息。像血雁永盛之花，有悖常理，想来花开必会受许多磨难。若经历重重磨难只能昙花般，稍纵即逝，岂不让人叹息。若它永远不开，便能长存于世，也是好的。”
　　“是吗？”雨儿还是不解。
　　书生淡笑不语，抬头望天，眼角忧伤不散。雨儿又岂能了解他是如何想，雨儿永远这样活着便是他的期望，往事也就随着他的离去而消散吧！
　　既然决定了就坦然一点，书生一笑道：“雨儿我们不说那些好吗？我突然想吹一首曲子……”
　　“恩，我也想听！”雨儿没等书生说完，已经坐了起来，将搜魂笛递给了书生。
　　长笛横斜，婉转笛声悠悠传来，他本欲吹一首《蒹葭》，却不知为何，曲调一转，情不自禁音转凄凉，似那在水一方的伊人，在那峨峨高山之下，青青河河畔之旁，痴心等待，。
　　那一对痴情怨侣在那夕阳西下，挥泪道别，流水潺潺，夕阳无语，只那笛声凄凄楚楚，暮鸦沉归，惊鸿哀鸣，忽笛声又是一转，似要穿越时空的界限，在那幽深的地底，牵回留恋的灵魂，只可惜，魂归尘土，故人不在，纵有来生约定，来生若有期，你我又何苦恋惜？
　　那一声来自幽冥深处的叹息，碎了来世所有的幻梦。
　　笛声依旧回旋，书生和雨儿均已泪流满面，犹自不觉。
　　“书生，你真坏，干什么吹《暮日魂殇》，那是暮魂和玉寒写的，你干嘛吹啊，惹得人家好想哭。我不管，你得快些会来！”雨儿抹着眼泪小孩子一般的撒起娇来，可泪水还是不断流下，任他怎么抹都抹不掉。
　　书生默然无语，潸然泪下，原来自己还是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