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日魂殇》行路人

19、决定

　　一路上，书生默默无语，脑海里全是刚才所见情景，看了一眼走在前方数着石头的雨儿，终于忍不住问道：“雨儿，你说这些石头真的有神力吗？”

　　雨儿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对啊，不过我还没发现，回去问树伯就知道了！”

　　书生点点头，思绪依旧烦乱。

　　雨儿也不理他，继续数着石头，忽然笑道：“有一百多颗呢！”

　　书生笑笑，有些心不在焉，“雨儿，你说这些石头的神力，是不是能照出人心底所想？”声音很低，像是在问雨儿，又像是喃喃自语。

　　雨儿“啊”了一声，蹙眉想了想，道：“可能吧！”

　　“雨儿，这么多年你没有想过要离开凤凰岭吗？”书生突然问道，雨儿呆了呆，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为什么要离开凤凰岭？哦，凤凰岭外面是不是很好玩啊？”

　　书生笑笑：“不错，只是那里不适合你！”

　　雨儿不明所以，笑道：“只要那里好玩就行，我才不在乎呢！”

　　不知不觉，已经回到木屋，雪儿和昔蓝坐在园中的石桌之旁，像是在谈论一些事情。雨儿一下冲进园子，笑呵呵带着讨好的语气道：“蓝哥哥，让书生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听了这话，雪儿和昔蓝都有些惊讶的望着书生。

　　昔蓝起身道：“大哥真的决定要走了吗？”

　　看了一眼雨儿，又看看雪儿，沉吟片刻，书生还是点了点头。看到雪儿和昔蓝均是失望的眼神，书生突然觉得似乎太仓促了些。

　　一时间陷入了安静的尴尬之中。

　　良久，雪儿轻轻道：“真的要走吗？你不是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吗？”

　　书生一愣。是啊，早在十年前，自己已经把这里当成了家，要离开当然是万般不舍，只是自己已经做错了一件事，不能再错下去了，十年前纠结的问题，现在又重新陷入其中，回去又该如何面对母亲和恩师，或许让母亲认为自己已经不在人世更好一些，只是自己又怎么能弃她不顾？
　　没有回答雪儿的问题，书生转身走入了树林深处，雪儿交代两句也跟着进了树林。

　　靠在树上，书生仰着头，看了一眼天，闭上了眼：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离开真的就如此之难吗？

　　“既然舍不得，为何还要走？”看到书生如此，雪儿有些不忍。明明不舍得，为什么还非要走！

　　“有些事不是我能选择的，而有些事是我必须去做的。”书生苦笑，睁开眼，凝视雪儿道：“如果，我不是人，或许更好！”

　　雪儿一怔，不是人，那是什么？是妖吗？难道他介意雨儿不是凡人？

　　“枉我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原来早把它还给了圣人。夫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所游必有常，所习必有业。而我离家十年，深居山林与世隔绝，竟未告知家人一丝一毫，母亲因我积劳成疾，思子成病，如今已经青丝如雪，年迈老矣。我却在这里逍遥快活，浑然忘我。你说我还能算是人吗？”

　　雪儿沉吟片刻，道：“其实你可曾想过，凤凰岭与人间相隔，虽非妖界，但居于凤凰岭中也绝非凡人。你在此生活十年，非但未见衰老，反而精力日益充沛，你就没有觉得奇怪吗？”

　　看了一眼微微皱眉的书生，雪儿心里有些歉意，仍继续道：“如果说你注定是属于凤凰岭，你又当如何？”

　　听了雪儿的话，书生原本不舍的心更加摇摆不定，这个问题他也曾想过，在雨儿告诉他凤凰岭里有一片枯木林之时，他就觉得奇怪。只是自己也想不明白，自然没有想太多。如今听雪儿如此说，似乎自己跟凤凰岭有些关系，尤其是暮寒，那一次醉了半个月，曾做过一段很长的梦，虽然梦境不记得，但偶尔会闪现出一些片段，感觉有些熟悉的影子；还有树伯，看自己的眼神除了关心，还有一丝怜惜，昔蓝对自己总有一丝敬畏，还一直叫自己大哥，还有曾只见过一次的白战，那种憎恨的眼神他至今未忘……

　　一一想来，果然是丝丝缕缕都牵连着他和凤凰岭。诸多疑问，他也想知道，只是现在他无暇顾及太多。深吸一口气，抛开那些繁琐的事，决然道:“就算我与凤凰岭与千丝万缕的关系，我还是该回去，毕竟血肉之情不可忘，母亲是无辜的。”

　　雪儿叹息一声：“既然如此，你就放下吧！雨儿与凤凰岭可以说是命脉相连，如果可以，我宁愿雨儿能随你离开凤凰岭，双宿双飞。只是，雨儿若离开，也命不久矣；若她留下，就注定会为凤凰岭牺牲。你又如何让我们抉择？”

　　雪儿这番话更是让书生吃惊，他记得雪儿曾说过雨儿是个可怜的孩子，现在他终于明白。

　　月华如水，银光泻地，映得树林里一片惨然，更给书生心中照上了一层寒霜，周围一片静寂，虫鸟偃息，似乎也在静静等待书生的决定。

　　沉默许久，书生叹道：“雪儿是猜测我的身份吧？如果真是那样，我们自然会有再见之期；如果不是，我此番离去，或许才是对的。”

　　雪儿有些叹息，原来书生已猜到自己的想法，她说出这些话，只是希望能够留住书生，就算不是永远，至少在雨儿有生之年就好。就算离开，如果上天注定，书生又怎么逃得了与凤凰岭的纠葛。

　　既然书生已经决定了，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心中释然，雪儿微微一笑，“既然如此，你再见主人一面吧！”

　　两人转身正欲离去，却发现雨儿站在一棵树旁，错愕的看着他们。两人对望一眼，走了过去。

　　“雪儿姐姐说的是真的吗？怎么你们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声音很低，雨儿微微垂下了头。

　　“雨儿……”雪儿和书生见雨儿如此，轻唤了一声。

　　“嗯”，轻轻应了一声，雨儿抬头问道：“命脉相连，也就是说我不能离开凤凰岭吗？可是我不想书生走，书生不要走好不好？”雨儿拉着书生的衣袖低声央求，那双眼睛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兔，书生不免心痛，轻轻抚着雨儿的发丝道：“雨儿听话，书生只是回去一些时日，很快就会回来，明白吗？”

　　雨儿眼前一亮：“真的吗？”

　　沉吟片刻，书生还是点头，心中叹息：雨儿真是个孩子，要是真的离开了，又怎么能够回来，不知暮寒怎么认为？

　　“那好，恩……君子一言……”说着伸出手指，望着书生，又是满眼笑意。

　　书生一笑，道：“拉钩钩是小孩子玩的，我们应该用大人的方式！”说着伸出手掌。

　　雨儿不解的变钩为掌。

　　“快马一鞭！”

　　“啪”

　　清脆的击掌之声，雨儿呵呵笑了起来。雪儿也欣慰的笑笑，她以为雨儿知道一些事后，会郁结很久，没想到书生的一句话都能让雨儿如此开心。转念一想，却不知时好时坏？

　　“我们去山顶赏月好不好？你不是常说什么，花前月下，把酒吟风很惬意吗？”说着拉着书生就往鸾凤之巅跑去。

　　雪儿想阻止已来不及，只能轻轻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