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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母子与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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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林木屋里,雨儿躺在床上把弄着书生走前‘送’给她的一块玉石,正是那天书生在鸾凤之巅山谷下随手捡的那一块,那日回来之后,书生心烦意乱,随手就将玉石就雕成了两对翅膀似的花。玩着玉石,脑袋里想的自然全是书生,书生已经走了三天了,雪儿姐姐昨日回来就忧心忡忡,也不知道书生到底怎么了。书生现在会在做什么呢?会不会像自己一样把玩着搜魂笛,想着自己呢?
雨儿呵呵一笑,每次想起书生的样子,雨儿就忍不住笑出声。
“也不知道书生什么时候回来,书生不在真无聊!”想着想着,便觉得真的看到书生一般,玉石里出现的那一个身影,半身白衣已经染得鲜红的书生正吃力的走在一条荆棘路上,雨儿一惊,顿时坐了起来,心中奇道:“书生出事了?”
雨儿想到那个身影,就有不明言状的心烦,也不知为何会看到这个场景,难道真是这石头的神力?现在也无暇顾及,书生浑身是血,肯定出事了,他在哪儿啊?现在怎么办啊?要不要去救他?
雨儿越想心中越是烦乱,在屋里转了几圈,忽然停下:“去,一定得去!我偷偷出去玩两天,蓝哥哥应该不会怪我的!”想到这雨儿一笑,悄悄的来到蓝林的出口,见蓝墨未理他,扮了个鬼脸,便消失在蓝林。
荆棘早已划破书生的衣衫,刺破书生的血肉。额头,双手,双膝,双足早已血肉模糊,血流不止。面色苍白之极,连嘴唇都毫无血色,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显得格外狰狞。颤抖的双腿艰难的弯了下去,书生整个人匍匐在地,良久才挣扎着站了起来。脚下的枯枝早已在书生的鲜血之下,蓬勃生长,一条荆棘之路,蜿蜒而上。青石板上虔诚叩拜的人也都驻足观看,指指点点,不是为书生的性命担忧,而是为路旁本是枯枝的荆棘突然成碧感到惊奇。
“那人定是个妖人!”
“不是妖人,谁还能把枯枝丫变成青草,肯定是使了妖法……“
“就是就是,你们看看,那人是谁啊?”
“我看还是找个道士来降妖吧!”
……
书生在异样的眼光之下,撑着最后一口气,终于进了苦行庙,见书生进庙,庙里的和尚见到刚才的情景都不敢上前扶他。一位白须和尚匆忙从庙里迎了出来,见书生摇摇欲坠,忙上前扶住他,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施主受苦了!”
书生缓缓摇头,无力道:“大师可否赐我神药,救我母亲……”
老和尚点点头,从怀里掏了一粒药先给书生服下,又拿出一瓷瓶,递了过去,“施主的来意老衲已经知晓,吉人自有天相,施主孝感天地,令堂定会无事!这药老衲花了百日时间尚未炼成,今日施主上山,丹药便脱炉而出,看来这药也是与施主有缘!”
“多谢大师!来日必当回报!”书生用已是血肉模糊的手接过药瓶,摇摇晃晃行了一礼,便跌跌撞撞出了庙门。
老和尚也没有挽留,叹息一声,进了庙内。
书生走出庙门,越是吃力,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针挑般的疼痛,血不住在流,恐是换了常人,早已血尽而亡。行到一处密林,再也支持不住,轰然倒地。
蓝光一闪,雨儿忙扶起昏倒多时的书生,唤了好几声书生,才将书生唤醒。
恍惚中书生感觉眼前的蓝色身影就是雨儿,努力地将手中的药瓶放在雨儿是手里,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救,救我娘……”后又昏死过去。
无论雨儿怎么摇怎么喊,书生都不曾醒来,看了看书生的伤势,雨儿扶起书生,茫然看看密林,书生的家在那里,雨儿根本就不知道,若非搜魂笛的指引,她也很难找到书生,可是书生现在昏迷不醒要到哪里去找他娘啊?雨儿不知道该往何方,见四周无人,便用起了法术,悄然离开了密林。
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雨儿扶着书生出现在书生的家门口,看到有人家,雨儿笑了笑。
林大伯正在门口焦急张望,看到雨儿搀扶的书生,也没在意雨儿是谁,忙迎了上去,见书生满身是血,急道:“怎么弄成这样?”
雨儿松了口气,一身蓝衣上也沾满了血,“我赶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成这样了,你认识书生?”
“进去再说!”林大伯顾不得其他,扶过书生便往屋里走去,雨儿快步跟了上去。
看到书生的伤口,林大伯也猜出了七八,苦行庙他是知道的,定是风儿觉得亏欠母亲太多,走了那条荆棘路。想到这,林大伯暗自摇了摇头。
见书生伤得厉害,雨儿毫不犹豫输了些真气给他,可是等了一夜,书生仍旧未醒,雨儿心中不免着急,又度了些真气给书生,疲惫之后便趴在床边睡了过去。等她醒来,书生还是未醒,只能趴在床边,两手撑着腮,眼巴巴的看着书生,甚是可爱。
一声低哼,书生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雨儿一下站了起来,高兴道:“书生,你终于醒了!”
书生动了动身子,发现全身剧痛无比,才想起自己去苦行庙求药的事。只记得自己拿了药就离开了,后来的事便没了印像,自己是怎么回家的更是不知道。看了看身上的伤早已被清理过,缠着厚厚的布条,衣衫也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衫,看到雨儿有些诧异道:“雨儿,你怎么在这?”
“我担心你出事,就出来找你了,你不知道,刚才吓死我了,流那么多血,我都没带果子!”雨儿看到书生醒来,略显得激动。
书生苍白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正想说什么,见林大伯进来,笑容也渐渐消失,挣扎着坐了起来。
林大伯见书生醒来,甚是欣慰,“醒了,好些了吗?”
书生微微点头,问道:“林伯伯,我娘怎么样了?”
“服了药,还在休息,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听到母亲无事,书生立时松了口气。
“你先歇着,你娘应该还有一会儿才醒,我回去取点东西!”
书生点点头应了一声。
林大伯走到门口,似想起了什么,转身对书生道:“风儿,这次你娘如此生气,恐怕还是你爹
的缘故。你好自斟酌一番吧!”别有意味的看了一眼雨儿,才转身出了房间。
书生一怔,“爹?”原来如此……
“书生,你怎么了?”雨儿见书生发呆,不觉笑道。
书生回过神来,深深看了雨儿一眼,悠悠道:“雨儿,你怎么来了?快些回去吧,雪儿和昔蓝该担心了!”
“书生受了伤,我还是等你好了,带你一起走!”
书生看着雨儿,良久没有说话,雨儿不由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书生身处缠着布条的手,轻轻理着雨儿的发丝,道:“雨儿,我还不能走,你先回去,等我办完事,就来找你!”
“为什么?”一眨眼睛,雨儿想了想,“是因为你娘吗?”
书生没有说话,掀开被子,挣扎着下了床,只是脚上的伤更重,还没站稳,又跌坐在床上,触动伤口,痛得一身冷汗。
雨儿忙扶住书生,急道“你要做什么?你受了伤,不能乱动!”
“雨儿,我想去看娘!”
“不行,你好好躺着,我帮你去看!”说着把书生按在床上,转身便走。
书生轻轻拦住住雨儿,雨儿无奈道:“那好吧……”
一出房门便看见本在隔壁的母亲已经醒转,抱着一块灵牌默默流泪。床边柜台上还安静的立着
一块灵位,刻的竟是书生的名字,书生心里一酸,没想到母亲已经为自己立了灵位,想到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更是心如刀绞,母亲是如何熬的这十年,难道就是这样,每夜以泪洗面,孤苦而过?
“她就是你娘吗?”雨儿小声问道。
点点头,书生亦小声道:“雨儿,你先到外面等我,我有些话要给娘说。”
“我在就不能说吗?你还有伤呢!”雨儿奇道。
“雨儿听话,到外面等我,林伯伯就在不远,你去看看他有没有要帮忙?”书生有些焦急道。
“咳咳……”轻微地咳嗽声传来,易母放下灵牌,胡乱抹了抹眼泪道:“风儿,在和谁说话啊?”
“娘……”书生忽觉得嘴里发涩,不知该如何回答。若是母亲知道雨儿就是那只和自己生活了十年的妖,不知还会发生什么事。
正自为难时,雨儿忽然开口,脆生生叫了一声,“娘!”
书生一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雨儿会管自己的母亲叫做娘。
易母显然也是一愣,娘?哪里来的姑娘管自己叫娘?
书生急道:“雨儿,你胡说什么?”
雨儿根本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不服的道:“我哪有胡说,雨儿没有娘啊,书生的娘就是雨儿的娘!”
书生语塞,不知如何反驳。若解释,定会伤了雨儿的心。
“雨儿?”易母暗自揣测着,难道……
顿时响起书生曾说过的那个妖女,微怒道:“风儿,说,她是谁?”虽然猜出些什么,她还是要儿子亲自承认。
“娘,她……就是那位,雨儿姑娘……”说完书生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母亲。
果然是那妖女,易母不由捶床大怒:“你,你,你竟敢把这妖女带到家中,你,你……咳
咳……”
心中一急,易母又禁不住咳嗽起来,只是没有昨日那般严重,咳了两声,也就好了。转怒为悲,痛心道:“你存心想气死我啊……你……咳、咳”
“娘,你小心身子,雨儿没有恶意,她只是送风儿回来……”
“你还替妖女说话,你难道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你的叔叔伯伯都是怎么死的吗?你这个不
孝子!”
书生的手从雨儿的肩上滑落,扑通跪下,伤口崩裂,书生却顾不得疼痛,此时他的心更痛,哽咽回道:“风儿,不敢忘!”
雨儿被书生的举动吓了一跳,想要拉起书生,却拉不起来,轻轻唤了一声:书生。
见书生不说话,雨儿有些着急:“娘,书生没有说谎,我真的是送书生回来的,他……”
“啪”的一声,易母拍案而起,怒喝道:“住口!我教训儿子,还轮不到你这小妖女管,你,你给我滚出去,咳,咳,滚出去!”说话说得急了一些,易母又咳嗽起来。
被易母一喝,雨儿顿时有些懵了,这些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吼她,张大了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到母亲盛怒,书生忙推开雨儿,低声道:“雨儿,这不关你的事,你先出去。”
“哦”,雨儿似乎是真的被吓到,轻轻的哦了一声,低头看着书生呆呆道:“你的伤口流了好多血!”
“我不要紧,你先出去。”书生心中着急,雨儿现在还在担心他。
“哦”雨儿胡乱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屋子,反手关上了门。
易母轻轻咳嗽两声,忍不住泪水又掉了下来,道:“好,你说你没忘,你倒是说说你爹是怎么死的……”
“风儿记得,娘曾说过,六岁那年,村里出了一件怪事,每家的牲口无故消失,连尸骸都找不到。后村里人得知是妖孽作祟,请来高人降妖,那妖怪之恶毒,竟当众将那道人生吃,从此村民就只能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看着牲口被妖怪掠去。等到村里再无牲口可吃之时,村里就开始有人无故失踪,想是那妖怪所为,村里人实无安身之日可过,便召集齐壮年上山擒妖。风儿记得,爹也在其中,上山之后,爹和那些村民就再无消息。几日之后,是林伯伯满身是伤的回到村里告知大家,上山的人全被妖怪吃了,林伯伯是在爹的保护下才侥幸留了一条命回来,之后,林伯伯便带着娘和我迁到了这里。这些都是娘亲口告诉风儿的,爹死得冤枉,风儿不敢忘记……”
说到最后,书生也留下了两行清泪,易母更是泪流不断,语气也缓和了好多:“我们打不过妖怪,难道躲还不成吗?你既然都记得,为什么还要去招惹那个妖女啊……”
“娘,雨儿她不一样,她救过风儿的命。十年来,风儿也从未见过雨儿杀生,她连一只昆虫都不会随意蹂躏。雨儿虽然是妖,但她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况,若不是雨儿,风儿也不会有机会回来向娘认错!”
易母异常平静的听完了书生的话,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