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日魂殇》行路人

18、十年后

　　雨儿飞舞在花丛之中，花蕾如玉，明月初临，笛声幽唱。雨儿款款莲韵，盈盈笑语。花醒人醉，书生握着长笛怔怔出神。

　　十年了，每一次看到雨儿蓝衣飘飘，身轻如蝶，青丝飘荡，蝶恋蜂围，与血雁情花交相辉映，那种脱俗淡雅，轻盈灵动，他就忍不住失神。十年的岁月没有在书生脸上留下一丝岁月的痕迹，更没给雨儿带来任何改变，和雨儿待久了，都沾染了几分稚气。岁月如春，连时光也在此停留吗？书生有些感慨。

　　雨儿停下脚步，抢过书生手中的长笛，笑道：“傻书生，又在想什么呢？”

　　书生一笑，踏着步子，围着雨儿转了两圈，笑道：“书生在想，雨儿在想什么呢？会不会在想，哪天玩腻了，跟着书生念书呢？”

　　“什么呢！雨儿可乖了，把书生教的东西一字不差的都记住了，要不要雨儿背给书生听啊？”雨儿笑道。

　　“好啊！”

　　“咳咳”雨儿清了清嗓子，想了想，一时想不起该背什么，围着花儿转着圈儿，“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

　　雨儿挥着长笛，幽幽道来，书生却截住雨儿的话，道：“雨儿，好好的，你背什么生别离，这些民歌都写得太幽怨感伤，虽无华丽之词，却是极度相思。”

　　“我一时就想起这个嘛，那我换！嗯……”雨儿用长笛轻轻敲着额头，左思右想，灵光一闪，又念道：“青青河畔草，绵绵思远道。远道不可思，宿昔梦见之……”

　　“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雨儿，你是换汤不换药，不过有进步，今天到此为止，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哦，走吧！”走了两步，雨儿又停下来，悄悄附在书生耳边说道：“书生，我又想起来了！”

　　说完便笑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还未说完，便一阵风似的想山下跑去，只留下“乃敢与君绝，乃敢与君绝……”的回声和雨儿清脆的笑声在幽谷之中回荡。

　　***
　　三件简单的木屋，两两相对，除墙是木制的外，连房顶都是青青的藤蔓缠绕而成，从远处看，恰似一丛树，同样是藤蔓缠绕的篱笆将三间小屋围成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当中立有两排藤架，青青的藤蔓垂下，随风轻轻飘扬，藤架下一张石桌，雪儿提着一篮新鲜的野果和野菜，刚放在桌上就看到树林里窜出的雨儿和跟在后面的书生，一笑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花都没开，不好玩，就回来了。雪儿姐姐，都十年了，你说血雁情花怎么还没开啊？”雨儿几个箭步就跳到雪儿跟前，拉着雪儿的衣袖问道，顺手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果子就啃。

　　雪儿笑笑，别有意味的看了走进的书生一眼，笑道：“傻丫头，血雁情花当然是有情才开，等你长大了，它自然就开了！”

　　书生脸有些微热，他自然知道雪儿的意思，留在蓝林十年，雨儿从来都不是贴心的人，自己有什么心事倒是雪儿一眼便能瞧出。那一次无意中流露出离开蓝林的不舍，雪儿便劝他多留几日。

　　“或许时间长了，便觉得这里是自己的家了，有人陪着，雨儿也不会孤单得常望着一片叶子发呆，只是雨儿觉得那样好玩，她却不知，那叫孤单。凤凰岭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在凤凰岭边际有一层枯木林，枯木林中常年瘴气不散，吸入者绝对是尸骨无存，更何况枯木林中藏匿有一些妄图以人精血修炼的妖孽，你既然来到这里，或许这就是天意。这里有两个寂寥的人，暮寒和雨儿，因为你的到来，他们多了许多欢乐，或许是我太自私，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够留下，多陪陪他们。雨儿是个可怜的孩子，她注定要为凤凰岭牺牲……”

　　或许是自己心地太善良，也或许是雪儿的温言挽留，辗转几日后，他还是留了下来，本打算再过些日子再说，只是越和雨儿接触，竟越是割舍不得，雪儿跟他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原来你也是个可怜人！”时至今日，他似乎明白了为何当初雪儿会如此说，雨儿永远都像一个孩子，等到她长大的一天，自己恐怕是华发如新，形容枯槁的老头了吧！难道真的该离开了吗？趁着雨儿还是孩子的时候，或许这样，伤心难过的就只有自己，雨儿还可以活得跟以前一样快乐。

　　“歇会儿吧！”雪儿提着篮子进了屋，留下雨儿无聊之极，书生满腹心事。

　　***
　　夕阳如血，照的山石血一样的红，躺在乱石之上，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把玩，映着晚霞，玉般的石头泛着殷红。雨儿在石野之中翻拣着石头，她说她要找一块漂亮的石头，疏忽是也懒得管她。
　　因为那一次，雨儿在山顶嬉闹，在书生出之际，雨儿身形一纵，便跳下悬崖之下。鸾凤之巅是凤凰岭里最高的山，站在山顶向下眺望只看得见白茫茫的一片，深不见底，只见雨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崖下坠落，书生一急，也顾不上其他，纵身也跳下了悬崖，想要抓住雨儿，谁知眼看要伸手便可抓住雨儿的时候，雨儿一笑，在空中一个翻身，书生只抓住了雨儿头上系发的一串漂亮石头，书生更是焦急，扔掉石头，又欲去抓雨儿，雨儿伸手将他往下一扯，两人以到了山谷之底，谷底乱石成峋，怪石突兀，碎石如玉，竟是一片石野，映着阳光，五彩斑斓，在天际折射出一道七色彩虹，煞是奇观。乱世之旁，小溪淙淙流过，撞击乱石，发出“咚咚”的悦耳之声。

　　今日雨儿忽然想起这里的石头很美，非要拉着书生来这里找石头，书生只有依着雨儿来了这里。

　　“书生，快来！”听得雨儿一声叫喊，书生一骨碌从地上窜了起来，奔到雨儿跟前，顺着雨儿的手望去，只见一块石碑斜立在乱石之中，轻轻抚去石碑上的泥土，可以模糊的分辨出两个字“炼石”。

　　“这是什么？”书生奇道。

　　“会不会是当年女娲娘娘炼石补天的地方啊？听说还在世间流传了一块五彩神石，如果是的话，这里的石头岂不是都有神力了？”

　　雨儿高兴得捡起石头就往怀里揣，书生笑道：“我怎么没发现这石头有什么不同之处，除了光滑似玉，晶莹剔透，也没什么特别！”

　　说着书生又躺在石野之上，头枕着那块石碑，欣赏着随手捡来的石头，看着西沉的落日，有些感慨：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心情也随之沉重起来。十年了，不知母亲安好？恍惚中似乎看见一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衣衫破旧，头发蓬乱，正挑着一担水，一手扶担，一手拄着跟木棍，一瘸一拐的摸索着像山上艰难前行。因为走得辛苦，每走一步，水便荡出一分，淋湿了前边的山路，脚上一滑，砰的一声担子摔落，老妇人顺着山路滚到了山脚，幸亏山路不算太窄，老人撑起身子在地上摸索，摸索好半天才摸到掉在一旁的木棍，靠木棍的力量才艰难的爬了起来，用木棍引路，在四处寻找掉落的桶。原来老妇人不仅是盲人，腿脚也不方便。

　　“妹子，可算找到你了！不是让你在家好好养病吗？怎么又出来挑水，你叫大哥怎么放心啊？”一老人见到老妇人，慌忙扶住了她，一脸焦急，生怕老妇人出事，虽说是双鬓布满银丝，但怎么看也不像是老妇人的大哥。

　　“我没事，在家躺了十多天，没病也得躺出病来，林大哥不用担心，我总不能等着坐吃山空吧。家里就我一把老骨头，要是风儿在……唉……”说着声音也有些哽咽。

　　老人眼圈一红，也叹息一声道：“妹子，风儿吉人自有天佑，你别想太多了！”说着搀着老妇人像山上行去。

　　“林大哥，其实你也不用安慰我了，风儿你还不了解吗？要是他还活着，怎么也会给家里捎封信的，十年来，一点音信都没有，只怕……”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书生一震，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举着一块石头正对着落下的夕阳，难道刚才的只是幻象?母亲未过半百，怎么可能如此苍老，难道……

　　回想刚才的情景，难道母亲以为自己已不在人世，日益憔悴至此？仔细想想，这些年确实未给母亲捎过一封信，自己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粗心了？

　　“书生，你看！”正在出神之际，雨儿一下跳到书生跟前，手一摊，一堆小石头安静的躺在雨儿手里，甚是漂亮。

　　书生有些心烦意乱，看了眼小石头，勉强一笑，道：“嗯，找到了我们就回去吧！”

　　“哦”，雨儿应了一声，将石头放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