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江行》暮夜雨

7、第六章

　　后院的午膳安谧而温和。
　　“爱妃 ，你在想什么呢? 好像也没吃什么，不舒服?” 齐景帝似看出了茉姬的状况，正一脸担忧的伸出手轻碰了茉姬的额头。
　　茉姬回神报以微笑，眨了几下眼睛。似蝶扑展着羽翅，好像下一刻会有翅上沾的粉尘落下来 。
　　“没呢 ，可能有些儿累了。陛下要回吗 ？”茉姬笑着道。
　　“也好 ，那爱妃你先行休息。——元儿 ，今日就论到这儿了 ，寡人回去休息了 。”齐景慢慢回道。
　　齐景说着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衣裙 ，见齐元和茉姬要送。他忙摆摆手 ，意示不用，便径直走了出去。守在门口的太监宫女们见了忙紧随其后 。
　　待人走远了 ，齐无便卷起宣纸，脸上的笑不知什么时候变浅直至消失。
　　“母妃，您方才是想到了什么？还是舅舅说什么了 ?”齐元疑惑的望着茉姬。
　　茉姬轻轻颔首道:“北疆通州城，护城将军苏顾。但无法查清他的底细，很奇怪。”
　　“唉！我当是什么呢，这个我也耳闻了。若他有什么问题 ，以后随便找个时机做了不就完了?母妃，您想太多了 。”齐元不以为然的道。
　　“不，不能轻心，谁知道他想做什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能为我们所用就更好了 ”茉姬嘴角上扬，浮起一抹深意的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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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穿过条条街巿，引得不少路人注目观望 。不过毕竟没有多少皇室会来游玩，所以行人皆以为这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吧 。
　　此行中苏顾只顾赶马，一路上没说多少话 。倒是有几个热情的骑兵已经和齐倾、齐沐聊上了 。
　　“殿下，公主，不瞒你们说，咱们通州城的通心粉可好吃了，到了那儿，一定要尝尝啊 ”
　　“嗯，好啊”齐倾笑着道
　　马车均速向前驶着，苏顾专心赶着马。他耳畔的发丝被风吹的向后飞舞，白色的布条随风舞动。少年的眼里此时只有前方，抓住眼前，哪管后面会遇到什么危险 。
　　白帘内齐沐侧过头，看向齐倾道:“我觉得苏将军好像对你有点儿上心啊 ，很关心 。”
　　齐倾闻言顿了顿，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是这样的吗 ?”
　　“嗯?”齐沐未听清齐倾说了什么便凑近了些。
　　“没什么，可能吧！他对你也很关心啊。”齐倾连连摆手道。
　　“哦，那也是。他人挺好的，就是话不多”齐沐颔首着撇嘴道。
　　天渐渐暗了下来，一行人草草解决完晚膳后，便找了家环境较好的旅馆投宿了一晚。踏入旅馆，苏顾就要了两间上房分给齐倾和齐沐，自己则准备与骑兵随便过一宿。
　　齐倾顿了顿向侧身的苏顾摇了摇手:“这……要不你和我一起吧。”
　　苏顾听此惊讶的看向齐倾不过只一秒变恢复如常:“不必了，谢过殿下了。鄙人早已习惯，不必麻烦殿下。”
　　“但下房所剩无几了，就那么一间，怎么挤五个人?”齐心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行复又道。
　　“殿下，你尊贵之躯是不可与下人同席的 。”苏顾坚决道。
　　“那有何碍?刚用膳时不也同座了吗。”齐倾不由反驳道。
　　齐沐想了想也过来劝苏顾:“对啊 ，将军，你还是答应三哥吧。本来此行就很辛苦了 ，你不答应我们就不睡了 。”
　　“……那……行吧。”苏顾轻叹了囗气便跟骑兵们挥手，然后转身上楼了。
　　上房果然就是不一样，让人看着也觉更加舒心。苏顾本来还想着打个地铺。但被齐倾阻拦后一掌拍上了床。
　　入夜，灯熄后，两人背对背一左一右。彻夜再无话。
　　天亮后，众人草草吃过早膳便又要起程，马车继续向前行驶 。一路上那几个喜欢热闹的骑兵都找着话题与齐倾和齐沐闲聊，倒是打发了时间。苏顾全程都未插什么话 ，只安静的赶着马。齐倾聊着聊着不知怎的忽记起早膳时的细枝末节。
　　早膳时苏顾给众人安排好了糕点配白米粥 ，他自己却还点了两块馒头小心翼翼用布包起来收好。不巧被齐倾撞见，苏顾也不尴尬只笑着说话自己容易饿 ，而馒头扛饿，久了也就习惯了。
　　“馒头……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往事了 ”齐倾失笑闭上了双眼。
　　巳时时，马车终于驶进了通州，通州并不似都城那般繁华，但也足够热闹。集市上买卖物品的人衣服虽不华丽 ，但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有快乐的笑容 。
　　苏顾下了马快步到马车前，冲帘里轻声道:“殿下和公主是就此地玩数日，还是另作安排?”
　　“先玩数日吧 ，我还想看看军营”齐倾掀开布帘正要下车。
　　忽一阵凉风拂过，挠得齐倾鼻子一痒，忍不住缩了缩颈脖偏头打了个喷嚏。苏顾见了一皱眉，双手迅速解下自己身上的白色披风罩在齐倾双肩上系好。齐倾一愣忙意示不用，却见苏顾未语只是伸出了双手。齐倾唇角不自觉向上勾了勾，便由他扶下去了。
　　齐沐探出头来，也由苏顾伸手扶了下去。
　　待把马车停好了地方，众人便走进集巿，集巿很长且人来人往，物品也琳琅满目。齐沐毕竟是姑娘，会被漂亮的饰品、可爱的小动物所吸引，不由自主的停下来看这看那。于是众人便会停下等待。
　　齐沐正看着眼前的蝶形簪笑得合不拢嘴，漂亮的水蓝色蝴蝶点缀得发簪越来越好看。她一旁的几个骑兵正在跟卖家商人闲聊。齐倾则和苏顾在离齐沐几步远的后方。
　　苏顾偏过头问道:“方才殿下要看军营，军营是建在通州城外围的，若遇袭军也好便岀兵。但——殿下去那，可是有何要事?”
　　齐倾摇了摇头:“无要事，本也只是看看。将军如此优秀，我只是想目睹将军你的生活环境。”
　　苏顾闻言轻笑了:“哪里，殿下过奖了。传闻越传越假。”
　　齐倾还要说什么 ，却见齐沐已经买好了物品，正兴高采烈的向他们走来 ，他便只好作罢。于是，一行人便继续向前行走，忽然齐沐望见前面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讨口 ，其中一位还是花头发花的，年岁已高且着行动不便的老人。
　　苏顾望见顿了顿，眼中有些复杂 ，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那一瞬间只觉他思绪万千 。
　　齐沐心中一酸正要过去赠予钱财，苏顾连忙伸手拦住 。齐沐心觉奇怪就听闻苏顾轻声道:“公主，切莫直接赠予银子，会有抢劫风险。”
　　“啊 ?那要怎么样呢 ?”齐沐吓了跳小声道。
　　苏顾慢步走了过去 ，蹲下身摸了下老者的手道： “前辈，您怎么在这儿?您怎么变成这样了！您还记得我吗 ?我是您收养过的小孩儿啊 ！”
　　苏顾说着，一脸的痛苦表情 ，右手紧抓着钱带悄悄塞进老者宽大、粗糙的掌心中。左手大幅度动作遮掩了右手的动作。老者正疑惑着，忽感到慢慢塞进来的钱带后瞬间明白了 。
　　他顿时老泪涌上眼眶 ，只听苏顾说 :“老人家快收好 ，莫让人打劫了 。快去吃些东西 ，我是这儿的将军，以后有什么事情找我 。”
　　“唉 ！好孩子。”老者感动的握了握苏顾的手 ，苏顾站上身，又恢复了刚才的痛苦表情 。
　　“原谅我，前辈，是我的错。我没银子可给你了，我先走了。”苏顾说完便慌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