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江行》暮夜雨

16、第十五章

　　也不知道是什么笑话逗得骑兵们开怀大笑，只听得树林小道上回荡着哈哈哈的笑声。
　　“将军，你太难说了，哈哈……”这个骑兵话说一半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无碍，平日说说笑活跃活跃气氛。待到了战场上，都得向前冲，剑在人在……”苏顾说着渐渐收敛了笑容，声音也低下来了，像是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将军。剑亡人亡。”一个骑兵忍不住打断了苏顾的话。
　　“…否也，剑断了人也要拼，对于我来说是这样的，都要拼命保家卫国，也不能那么早身亡，可能是难了些……”苏顾说着垂眸看了眼天空，声音如梦中薄丝，看着薄弱一撩就断。
　　他身后一侧的三个骑兵，又被新的笑话吸引了，没能注意到苏顾方才的话。这样活跃、欢快的气氛，一时持续到抵达通州城内。抵达时已是次日卯时了，苏顾等人缓缓走入城内，说话间余光忽瞥见前方有一个人正往这边赶来。
　　待定晴一看，那不就是通州城城主殷贤明吗？
　　“城主，您怎么起这么早？这般行色匆匆是有什么急事吗？”苏顾见了不由得微微皱眉上前道。
　　“否也，我只是来迎将军你的。有些话还得借步说才是。”殷贤明摇了摇头，冲苏顾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顾感到这肯定不是什么能令人愉快的事，但也未拒绝。只轻轻颔首着回头冲身后的骑兵道：“那你们先回军营，告诉萧漠我有点事，让他先帮忙练兵。——那城主，我们走吧。”
　　说完前面几句，苏顾便转回头回了殷贤明一个请的手势。于是，苏顾和殷贤明便肩并肩齐齐向前走去。
　　此时天色尚早，路上并无几人。一段路也遇不到什么人，倒显得周围幽静过分。殷贤明也还是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将军，是这样的，圣上要我们自己出些银两维修栈道，多通通路。”
　　苏顾听完有些疑惑的问道：“通路？通路做什么？圣上要避寒可去前年在南疆修建的水庄去，避暑或游玩不也可行，通北疆做什么？北疆之所以近年无战事，就是因为未通路不好走，这一通不是也……”
　　殷贤明闻言后，焦愁也有些绷不住了，大方的显露在了脸上：“我也清楚这些，但圣上明言要与邻国友好互通关系，这也不太好拒绝。只是北疆现在抽不出这些人，财力也不知够不够。”
　　苏顾闻言吸了吸鼻子，压下了心中那囗气。修栈道这本就是双面性的事，主要在于怎么想，通路也可给北疆带来经济利益。也不能就此断定这是坏事。这么一想，苏顾只轻轻摇了摇头道:“通就通，有何事在下会先上。通州在下己待了多年了，通州只会更好不会更差。”
　　殷贤明闻言微微一愣，还记得初见苏顾时还是多年前的事。那时的他还是十五左右的小孩子，但小苏顾气势凌人，吸引了府中上上下下的打量目光。那日严穆还是笑呵呵的一一介绍，想让苏顾多说几句话。苏顾性格就没那么好说话了，硬生生客套了几句，就借口参观府而逃离了正厅。
　　时日有些长了，之前的那个孤僻男孩转眼成了这么优秀的将军了，性格也好了很多，至少与人交谈是不显生硬客套。殷贤明想着笑了笑，冲苏顾颔首道:“将军，请到我府上坐坐吧。”
　　苏顾粲然一笑，回言:“好的，若城主不嫌麻烦。”
　　“怎会嫌烦，你能来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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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丞相府。侍女有序的做着事。正厅里，两个男子正面对面交谈着。
　　何丞相手抚过胡须，不解的道：“通路于北疆？又是赵无境提出的吧！不知他又要干什么。”
　　另一素衣的年轻男子略一思索道：“应该不是针对随王殿下，相爷无需担心。北疆有高山阻挡，路少且难行，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这一通便要让平民百姓施工，且修复栈道本就非一日两日且难成，况也不全是好事，很明显针对于通州城主。倘若路一修好，劳固耐行，若一有战事入北疆就更容易了，这时战胜好说，战败必会降罪于护城将军。”
　　何丞相听了此言，眼睛微微一眯，不住颔首。今日的早朝又被齐景帝取消了，昨日早朝就瞥见赵无境递上一张宣纸。反正内容也不会对外人有利，无需知道里面写了什么。秘密打听到是要通路于北疆，一时竟也想不出有利于赵无境的益处，他便叫崔文士来谈话了。
　　“倘若是真想压制城主，那他还会设麻烦于北疆，但若是想压制北疆将军……那他一定会提拔一个亲信跃至大将军，大将军一职可任意压制各地将军。他是何用心也就看得见了。”崔文面色一沉，见何丞相频频颔首，便继续往下说了。
　　这后面的话，就让何丞相不由顿住身，想了想道：“他跟那孩子应该不认识，无怨无仇压那孩子作甚？”
　　崔文士听了转而一笑：“那说不准，无关系也能扯上关系。利益为上，他的所作所为皆有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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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州城城主府，殷贤眀和苏顾径直走了进去，见到两人的婢女忙欠了欠身行了礼。两人见了轻轻颔首，殷贤明便对婢女摆摆手，然后领着苏顾向正屋走去。这时，侧屋屋门被推开了，一位姑娘探出头朝外张望，见到来人不免高兴的跑出来。
　　“爹，您回来了？苏将军也来啦！我给二位沏茶去。”那橙衣姑娘说着忙跑去沏茶了。
　　动作快得苏顾也只来得及伸出右手，委婉拒绝的话只卡在喉头都来不及脱口。殷贤明望着橙衣姑娘的背影道：“思典性子过急，将军莫要见外。”
　　苏顾闻言笑了笑道：“又怎会见外？在下只觉太麻烦郡主了。”
　　殷贤明一脸和蔼的笑，前面的数落也软绵绵的：“你还说没见外，我们都视你为亲人，既是亲人沏茶又怎会麻烦？再说那也是沾了你的光，平日她都不会主动沏茶。”
　　苏顾受教的低着头，右手放在左肩上道：“城主数落的是，在下记住了。”
　　殷贤明闻言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你这孩子，都记住了还自称在下，这显得多生疏。”
　　苏顾慌忙抬头，诚恳的说道：“城主，苏顾愚钝，望城主莫怪。”
　　殷贤明笑着拉着苏顾进了里屋，两人进了屋，苏顾还来不及做出动作，就让殷贤明按手按肩坐到一把木倚上。殷贤明便坐到另一个座倚上，两人中间只隔了张方木桌，桌上摆着几个翠绿色的瓷杯。这时，殷思典提着翠绿色茶壶走进了屋，苏顾眼见着欲要起身。
　　“别，我自己倒就行。”殷思典忙伸出左手阻止苏顾的动作，缓缓到桌前往杯里倒茶水。
　　清茶淌入杯中，发出一阵悦耳的淌水声，如那潺潺流过的泉水，听着不觉让人心里一阵愉悦。
　　倒好茶水，殷思典把茶壶搁置在方桌上，对着面前的二人笑盈盈的道：“请品尝。”
　　“苏顾谢过郡主了。”苏顾笑着伸手端过茶杯，放到嘴边轻抿了口复道“郡主手艺过人，茶沏得恰到位，甜香萦绕舌齿，令人回味不绝。”
　　殷思典听此不由乐得直笑，殷贤明望了眼她也只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苏将军，你晌午就留下来一同用膳吧，你上次来时，我有事出去了没见到你。”殷思典止住了笑认真说着。
　　苏顾闻言张开了口，上下唇张开一点小缝。他转念一想，轻轻颔首着抿唇轻笑，把未脱口的推辞咽下咽喉。
　　殷思典见了不由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