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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先帝殁,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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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后的祁衍靠在床头看着侧卧在一旁的闭目休整的鸾歌,她还是那样的年轻美好,一头乌发披散在枕上,祁衍看着自己手上被被岁月叠起的褶皱,慌乱地不敢抚摸她饱满的额头。祁衍想起第一次见到鸾歌的样子,那时的她和现在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整个人倨傲地坐在一棵梧桐上,脸上带着笑意,翅膀收拢在身后,好似整个人都发着光。冷眼看着他从沼泽中爬起来,他刚刚被大皇子推到这个泥潭中,她却丝毫没有施以援手的意思。
“你为何不来帮我。”
“你腿又没断了咯。”她笑着回答,似乎视他的生命为草芥。
他抖了抖衣角的浮土,作势就要走,就听到她在身后的声音,“你竟然不怕我?不愧是福相之人。姐姐以后会常来看你的。”她的誓言从来没违背,她果真会每个晚上潜入他的书房,教他说文识字、古今捭阖。直到一日,他在问她名讳时,她笑着背对着月亮,只说下次再告诉他,却没说下次何时见。
他在她的眼中怕只是个倔强的弟弟。现在他已经满头花白,唯一的子嗣祁镗也早已成家立业。
后来她失忆了,却如同命中注定般,一日坠落在他府邸中,翅膀折损。正在练习剑术的祁衍丢下佩剑,赶到她身旁伸出手的时候,却看到她眼中的那份陌生,忍不住问,你知道我为何要帮你吗?
她笑得一脸坦然,又是那句,你竟然不怕我啊。她忘记了他,忘记了当时的承诺,徒留他每日空空地等待那个“姐姐”来看望他。可是,却在听到她不记得过往的时候,心中难过,不是为他自己空有等待的懊恼,而是为她受伤的感同身受。祁衍知道她是神仙不可能不回天庭,她又失去了记忆,徒留他一个人独留在那段过去的时光里,惆怅又悲伤。在来福观方丈的点醒下,他想到了用锁链锁住她,不许她离开为她搭建的幸天阁,期盼着也许玉帝见不着就永远收不走她。晃晃悠悠,这么多年似乎也就是眨眼间的功夫,过去了,真快啊。
祁衍感觉到自己有些累了,耷拉着脑袋,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拍醒一旁的鸾歌,似乎用尽全力让自己在余生再多看她两眼:“姐姐,我要走了。”他咳了几声,迟暮之年却依然染红了脸,“姐姐还如初见,我却老得不成样子了。”
鸾歌慌乱地掀开被子,捧住了祁衍的脸,看着他在自己面前闭上了眼,鸾歌高喊他的名字,却再也没有回应,他不该是这样的,她在和他说话呀,他却为什么没有应答。
祁衍不说话,鸾歌不停地喊他的名字,祁衍,你是嫌弃我了嘛,不想和我说话了吗?可眼泪却控制不住的从眼角滑落,鸾歌疲累地将头依靠在祁衍的头上,似乎寻了最后一片安宁,祁衍,你有福相的……
先帝殁,新帝登基。
新帝登基后,幸天阁仍然是封禁之地,迁蜀和囚秦早已不在人世,鸾歌同为嵇薇和温涯送了终,这世上为数不多认得自己的人尽数里去了,自己留在这人世间孤苦又无奈。翌日,新来的宫女为这位幸天阁的娘娘端上了一面她要的镜子,小宫女不敢抬头看她,心里喃喃,这可真是自己见过最漂亮的人了。
鸾歌不语,她的师兄师姐甚至是祁衍都叮嘱过她,鸾鸟不可以照镜子。这一次,她抬起了眼翦,睫毛如小扇子一般颤抖,她总觉得还会有人来制止她,可是等来等去,没听到那声呵斥。连幻听都没有。第一次见到了镜子,和镜子中的自己,她伸手抚上了自己的脸庞,清泪划过面庞,泣不成声。
本朝有一鸾,百年不鸣。睹镜中影则悲。鸣,一奋而绝。
那天,宫人禀,宫中有异响,与古籍中鸾鸟鸣叫声极为类似,是否彻查。新帝摇头,在宫人走后,情不自禁抬头看向天空,也许,他们这下相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