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雀》她斤

5、第 5 章 “迁蜀会领

　　来福观在近郊，车程约摸还要近三个时辰，鸾歌被祁衍揽在怀里，似乎有些累了似的靠在他肩头小憩，祁衍也是闭眼假寐。一向聒噪个不停的嵇薇由一开始惊恐地不敢说话，到后来数着祁衍身上袍子暗纹的黑龙打发时间生了兴趣。不久后，温涯掀开帘子从外面探身进来：“陛下，娘娘，来福观到了。”
　　祁衍悠悠然睁开眼，手轻揉地抚了抚鸾歌的发梢：“鸾儿，到了。”
　　鸾歌悻悻然，揉揉眼睛，发了刻儿呆，哼了两声，从祁衍怀中滑了出来。伸手牵过嵇薇，已然是往日的得体大方的模样：“薇薇，走吧。”
　　嵇薇觉得自己的名字从她的口中说出，也变得动听了起来。来福观分前中后三个院落，朱墙青瓦，只有几缕青烟袅袅散入几分发凉的空气中，位于山腰一处松竹林中，院落门口也是寥寥几位僧人，夏日里这儿寒得讨巧。嵇薇认得中间那位，是来福观现任道长，道号玄寿，每年的祈天宴会被请到宫中。身后跟着的两位则脸生，嵇薇余光瞥见，身后右侧的道士的容貌，不免一惊，若不是这道袍瞩目，她倒会误认为这是哪家俊俏的公子哥了。见着后面的道观庄严，心里也不禁将自己骂了几个回合，小女不才辱了这道馆清修。
　　玄寿抚了抚胡子，与祁衍互行了礼，让两位弟子带路向中院走去。刚玄寿方丈左侧的小弟子乐贫为几位大人推了门，祁衍余光里瞥见鸾歌抬头扫了眼与方丈耳语的大师兄乐道，快得转瞬即逝，让他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可刚布完席，鸾歌便躬身：“陛下，臣妾欲与小姐妹请其他道人合合这缘分，便不叨扰陛下与玄寿方丈谈议国运，望陛下恩准。”
　　祁衍剑眉一拢，明显不悦。鸾歌耳语：“这里是道观，还有嵇薇陪我，定不会有事的。”鸾歌甚少有请求，祁衍也不便阻拦。玄寿方丈在对面一脸了然：“便请我这大弟子乐道带夫人到后院，几步路的功夫，陛下大可放心。”来福观自开朝以来便被先祖定为国观，历来皇帝都要给来福观方丈些许面子，祁衍感到手臂上力道加重，无奈道：“那听你的便是。”
　　鸾歌抿唇笑了笑，嵇薇素来也是活泼的性子，和好姐妹似的挽着鸾歌向后院走去。来福观后院倚山而建，夏季清幽凉爽，自先帝便被辟为皇家私用之所，嵇薇也是第一次来，见这园角的木香花，也道是奇景，这道观种花甚为难得。乐道屏退其他下人，请两人入了侧厅室。侧厅室幽静，墙上挂着天机道符，乐道刚想去关门窗，嵇薇皱皱眉道：“关窗怕是会有些闷热吧。”嵇薇平日里少动，今日车马路途久，也不免身上濡湿了些许。嵇薇用袖口扇风，没注意到鸾歌冲那乐道师兄试了个眼色。
　　鸾歌忽然惊道，一张俏脸万分抱歉地看向嵇薇：“嵇姑娘，我有些求符用的字条落在迁蜀那儿了，能烦您帮忙去唤她来吗？”嵇薇知晓道观处求个清净，答应后合门而去。
　　“迁蜀会领会到是我故意支走她的。”鸾歌举起竹杯，竹杯褐黄，茶汤清澈。
　　乐道点点头，挺直腰背，刚才脸上还存在的谦卑冷淡减了七分，关切之情表于脸上：“小歌，前来所为何事？”乐道的眼睛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三下，“你特地找我定当是大事。”之前乐道借方丈之口告诉祁衍，鸾歌身份特殊，此番与他重逢相爱本就是破了戒，务必尽量让她待在屋中，再不济也要用伞遮住形迹，才能让天宫分不清她所在之处。最后更是用千佛岩千年玄冰黑铁铸了一副难破锁，将她与地羁绊在一起。哪怕天兵发现了常居地，一时半刻要想抓走她也非易事。
　　“我想起来了。起初是玉帝遣我来人间监督堕入凡人界的无极战神的魂魄。后来是我动了情、违了矩。”鸾歌难得地端坐，素衫柔软地帖服，垂在脸庞的乌发称得人瘦削清冷，“所以今日前来，我是来求师兄您的。”
　　乐道神色凝重，眉间厉色化为惆怅，剑目合了半分：“所谓何事？但说无妨。”
　　“我希望，能在人间怀一个和祁衍的孩子。”鸾歌双手作揖，顺着跪坐的姿势，整个人叩拜在地上，身体的微颤透露出她的不安。哪怕是无极战神的人间躯体，按天宫律法也是不能与上仙育有子嗣的，这有违三界伦理秩序。
　　看不清乐道的表情，可她知道，师兄此时一定同往日一样，脸色铁青，目光紧锁。乐道的声音淡淡地传来：“逆天而行，有违章法，你觉得用你毕生修炼的灵力去换这凡间短短几十年的新生命划算吗？”乐道叹了口气，“你本同他就是两层人，注定是无果的，何必呢？”况且上仙下凡本就乱了这凡间章法，更何谈人神之间还留下一个后代呢。这里更是两层人，而非两界人，因为无论是在凡间，她为上仙他是人；还是重归宫廷，她是鸾鸟他为神，都是阶层有别，不能结合的。
　　“我愿意。”鸾歌保持着谦卑地姿势跪着，声音柔弱却坚定，“师兄你不懂何为爱。”鸾歌记得自己还只是九天女床山上的一只幼鸟的时候，族人便告诉她，鸾鸟见则天下安宁，是瑞兽。可也正因为是瑞兽，鸾鸟一族注定永生孤独。一旦成年后，等待着的就是不断飞行直至老去的宿命，他们守护着凡人界的太平安康。可是，鸾歌的世界在一次违了禁令偷闯南天门后，变得不同。那日她违了天庭例法，偷偷闯过南天门，化为人形闲逛，差点被巡逻的天兵天将发现。那个男人出现在云桥的那头，脸上都是南天的霞光，黑色战甲反出冷冷的金光，可是他的脸却刚毅且温和，笑着向她伸出手：“小雀儿，来我这里躲上片刻。”他的肌肤与鸾鸟一族不一样，是有温度的，伴随有怦怦的有力地震动。那一刻的鸾歌感觉到自己似乎快被烧着了，当他放下她的时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痴痴地。身后传来寻她的朱雀的声音，鸾歌小心翼翼地问朱雀：“师兄，那人是谁？”
　　朱雀拍拍她的肩：“那是无极战神，天庭重将。”
　　当下，面前朱雀化身的乐道面色严峻：“师妹，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不值得。”乐道欲言又止，“作为禽鸟长灵，我见过太多陷入和凡人相恋的你的师姐，那有太多的无疾而终。等无极凡人界的皮囊老去，他回到天庭时，他不会再记得这凡间与你的种种。”你将会陷入一个人的直至死亡为止的相思，就如我一样，乐道想说，可这其间滋味只有被月老牵上红线的人才知道，“况且，小师妹，就当下以你的元气，有孕实非易事，耗尽你千年修为不说，更可能需要的是你以命相换啊。”
　　鸾歌甚至没有皱眉，她只是略有犹豫片刻，朱口微张，刚想发问，就只听得屋外有响动传来。
　　“陛下？娘娘就在里面，为何不进去。”室内外人皆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