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雀》她斤

4、第 4 章

　　第二日晨露微曦时，嵇薇幽幽转醒，唤醒睡在外间的喜桃：“喜桃，帮我洗漱梳妆，今日我要进宫。”喜桃揉揉眼睛，自家小姐昨天说过今日要早起记得唤她，没想到今日嵇薇自己老早就醒了，支吾了几声去打水。嵇薇被伺候着漱完口，推搡着喜桃去请二妹身边的翠灵带上家伙来她这采薇苑。喜桃不情不愿地去了，翠灵端着妆箧来的时候，左顾右盼：“喜桃姐姐，大小姐唤奴婢来所为何事？”
　　“不知。”喜桃面色不悦，心里也有些怨气。
　　到了采薇苑，见嵇薇笑意盈盈地朝翠灵招手，喜桃心里委屈更甚，撇撇嘴合上屋门，站在她们身后。“翠灵，你帮我画个上次你给二妹上次入宫的妆。清丽点儿的。”翠灵福身领命。
　　嵇薇清楚地记得上次嵇藜入宫时打扮了一上午，宫宴时那草包确实添了三分颜色。翠灵手巧，描得精细，等完工后，太阳也露了半张面子。嵇薇见自己面容也乐得很，铜镜之中自己樱唇点丹，眼如小鹿，桃靥生姿。等她乘着轿子自天门下车，提着裙摆又失了几点自信，犹豫着回头：“喜桃，我今日可美？”
　　“甚美。陛下定会多看您。”喜桃谦卑道。
　　“不用，今日我不去庆天殿自讨没趣了。”嵇薇望着这绵延的鸦黑的宫墙，停在了幸天阁门口。小手握着门环轻叩，咬着唇跺着脚，不一会儿后门开了一丝小缝，见是迁蜀反而生了几分亲切，热情招呼：“迁蜀姐姐，是我，嵇薇。”
　　迁蜀一如既往的冷淡，想到昨天主子说过，若是嵇家大小姐再来便请上座，垂眸将门拉开一道仅容一人过的空隙：“您请。”嵇薇跃过了门槛，迁蜀便欲合门，喜桃跟在嵇薇后便没受过闭门羹，忙伸手拦门。迁蜀淡淡地开口：“恕幸天阁难从。嵇小姐，请吩咐您的随从回府候着便可，我家小姐自会命人送您。”嵇薇便令喜桃带着人先回，然后小声问了句：“迁蜀姐姐，皇帝哥哥可在？”
　　迁蜀垂眸候在一旁，轻声：“陛下已上朝，我家小姐在偏殿候您。”
　　嵇薇以前发现迁蜀面容娇俏却性格冷淡，初觉得真乃怪人，现在看着也愈发觉得有趣：“迁蜀，你今年多大啊。”歪着头调笑。
　　“二十。”
　　“可有婚娶啊。”
　　“未曾。”
　　“那我给你介绍个？”
　　“不必。偏殿到了，您请。”迁蜀话少，回答地却字字有力、不卑不亢。
　　嵇薇努努嘴，讨了个没趣。提着裙子跨过门槛，探头探脑地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心中小鹿一动。鸾歌今日穿着青袍坐在桌后，头发简单地束了个髻垂在身后，身后窗户留了条小缝，窗外透进来几丝竹林杏雨景，鸾歌托着腮举着笔。嵇薇看着自己庄重地打扮，一时之间手脚难放。“来坐啊。”鸾歌坐着未动，笑着解释，“我不便起身，自己寻个舒适的位置坐吧。”这时嵇薇才留意到就连这处她足上也拴着那链子，在粗壮的链子下称得她足腕格外纤细白皙，也让嵇薇汗毛立了一身，哆嗦着开口：“这可是皇帝哥哥下得令？”
　　鸾歌放下笔，在锁链发出的铃铃声中站了起来，婷婷袅袅地走到了嵇薇地身边，拉着她走向不远处的蒲团，迁蜀垂眸为鸾歌披上薄毯，鸾歌眼含笑意地注视着迁蜀，迁蜀便知趣地告退离开，并轻手轻脚为她们将所有窗户阖紧，退了下去。
　　嵇薇直勾勾地盯着茶水中的几粒茶渣，鸾歌笑着摸了摸铁链：“你是有缘人。”
　　嵇薇歪着头：“你怎么知道我会今天来的？”
　　“昨日你说我是神仙，我便是咯。”
　　嵇薇想不通，便不打算继续想下去：“你一直呆在这幸天阁不无聊吗？”嵇薇看着那链子以为不明显地绕圈问。
　　“哦？不会啊，我也会出去的。”鸾歌摸摸链子，“这个并不怪陛下。”嵇薇只觉得眼前的神女似的人物，哪怕看着这骇人的锁链的模样都是温柔和气、轻声细语的。
　　静默半晌，嵇薇意识到鸾歌不愿多讲，便绕开这个话题。等祁衍领着温涯来的时候，听到里面的笑声，温涯见陛下脸色阴晴，上前询问正在为地面洒水的迁蜀：“迁蜀姑娘，可是有什么人在吗？”迁蜀在清理庭院，囚秦来帮二人开的门，殿内的则一定是有外人在了。
　　迁蜀福身：“是嵇相嫡女嵇薇，昨日小姐说了，若是今日嵇薇再访，帮其开门便是。”她犹豫着补充了句，“小姐有分寸的。”
　　祁衍默不作声地绕开迁蜀，去推门，温涯推手还礼：“陛下并未怪罪。”
　　“谢陛下。”
　　鸾歌见祁衍来了，欢欢喜喜地迎了上去。嵇薇见鸾歌眼中神色明快，那一双眼睛里只有祁衍的身影，荡漾着柔软却温暖的光，便知她果然是心甘情愿的。也少了几分自作多情的共情而带来的郁郁。祁衍眼里是嵇薇未曾见过的柔情与迷恋，余光扫到她在一旁还收敛了三分，揽着鸾歌的纤腰轻声问：“可还记得今日去来福观？”
　　“记着呢。”鸾歌轻笑，“陛下可介意带嵇小姐一同前去，我与她投缘想邀她一同前去算上一卦。不知嵇小姐可愿拨冗一同啊？”祁衍将目光转向呆呆傻傻坐在那儿的嵇薇，清清嗓子提醒她回神。嵇薇一惊，忙不迭站起身，连连点头：“愿意，愿意的。”
　　祁衍无奈，蹲下身用钥匙解开锁扣，鸾歌曼笑。一同坐在马车上颠簸向城外的来福观去的时候，嵇薇仍感到玄幻。她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与祁衍共乘，甚至还见到这宫中迷雾似的幸天阁中的女子。鸾歌总是带着笑意的，柔柔的像浸着花香的春风，那样真挚而温暖，就连脾气硬得被父亲骂作磐石的祁衍都成了那一缕绕指柔。所乘马车也并不奢华，可是那两人的气质硬是将这车衬出了几分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