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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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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瑶还没冲出城门一箭之地,便被生擒活捉。
此时的阿瑶披头散发,反剪了双手,被押到中军帐里。
帐内的关汉山刚卸下战甲,穿着月白中衣,小口地呷着半温的酒,饶有兴致地盯着阿瑶看,心里犯着嘀咕:“这女孩子又是个什么角色,干冒奇险,敢来孤身独闯军营?”
“你是谁?”关汉山发话问道:“带了这些珠宝来做什么?”他伸出足尖,踢了踢地上一个老大的包袱,包袱里的金银玉器琳琅作响。
他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包袱的金银玉器,便是令柳传风去而复返的始作蛹者。
阿瑶不去答他,冷哼道:“你也是个堂堂汉人,却甘做清廷的走狗,只怕连自个姓什么都忘了吧?你等着,净月大师是不会放过你的。”
“净月大师?”关汉山皱起眉头,心道:“莫不就是少林罗汉堂的棍僧之一?昨天少林众僧中了我的埋伏,全军覆没,难不成还有个漏网之鱼?”
阿瑶道:“你怕了么?你看你的手都在发抖,连手里的酒杯也拿不稳……净月大师的武功,比你高出几百倍、几千倍。他打个喷嚏,大地都要打颤。你们的铁甲军,在他眼里,如同蚂蚁一样,不堪一击……净月大师是佛祖派下凡来降妖伏魔的,任谁也活不过明年桃花开的时候……”
关汉山忽然发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几乎捏不住小小的酒杯。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面前失态,难道他真的怕了一个神话般的“净月大师”不成?
忽听账外“咚”的一声炮响,猝不及防,他的手一颤,酒杯一倾,酒水泼了一地。不是已经鸣金收兵了吗?谁还敢擅自开炮?
关汉山气得把杯一扔,高声道:“是谁开的炮?”
一名亲信连滚带爬地闯进帐中,半边脸被烟熏得焦黑,头发眉毛都烧得不知去向,惊慌失措地伏地叫道:“大......大将军,那小子又杀......杀了回来......他闯到火铳队的营里,见人就杀,弟兄们......伤了不少......他还点着了火药......”
又是那个不知死活的囚犯么?关汉山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那个死囚是铁打的,在我两万大军中,二进二出,不惧生死,莫非他是赵子龙转世不成?
阿瑶笑道:“我早说过,他是不会放过你的。你看,这不来了么?”
关汉山提起钢刀,抬脚狠狠地踹在那亲信身上,恨恨地咒骂道:“你们这些饭桶,让人家杀了几个来回,如入无人之境,还不给我滚出去,将他拿下!”
外面有人笑道:“不用费神,我自己来了。”帐帘一挑,一匹马带着风沙直驰入大帐里,一人威风凛凛地端坐马背,长棍及地,正是再闯连营的柳传风。
帐篷四角“哗”地被掀了开来,冲入无数清兵,将柳传风团团围住。
阿瑶笑着道:“净月大师!我早知道你会来的。”
关汉山吃了一惊,暗道:“他就是那净月和尚?他不是个死囚犯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大师?”他看着柳传风光秃秃的脑袋,突然醒悟过来,道:“哈哈,你便是净月和尚......”
柳传风不待他说完,长棍点地,凌空翻身下马,叫道:“吃我一棍!”
关汉山一招“周仓献刀”,架开长棍,脚下“吱嘎”一响,地上已多了两只浅浅的脚印。
柳传风第二棍又如影相随,不容他稍事休整,再次盖顶砸下。这一次落势虽疾,力道却远较上回弱了许多。
关汉山同样一招“周仓献刀”,以刀架棍。柳传风长棍弹起,两臂酸痛难当,但还是鼓足劲扳回棍梢,重新砸下第三棍。
刀棍互交声中,关汉山听得对方肚子“咕咕”乱响,便知原委,不由边打边笑,道:“你还有多少力气?我劝你莫再逞强,乖乖地弃械投诚,我保你在平西王府谋个一官半职,总好过这般挨饿受苦。再硬撑下去,我不消杀你,你就得被活活饿死......死都只能做个无名无姓的饿死鬼。”
柳传风腹中愈发地饥饿,只觉手上的那条长棍越来越沉,每舞动一下,饥饿便把力气夺去一分。他一棍比一棍势弱,待打到第七棍,已成强弩之末。
关汉山那一刀由下倒划上来,轻而易举地便将长棍荡开,得理不饶人,顺势直削而上,柳传风闷哼一声,胸口衣衫被刀刃挑破,肌肤上多了道长长的划痕。
阿瑶低低“啊”了一声,柳传风眼角扫处,见到她关注的神情,胸口一热,顿时忘了饥饿,返身横扫一棍,打翻两名清兵,抢入人从中,随手抓过一人,随抓随抛,专往人多处丢去。
关汉山被自己的将士所挡,一时抢不近前,只得高声喊道:“守住营帐,别放走了他!”
柳传风抢到阿瑶跟前,骈起两指只一划,便似利剑一般,阿瑶身上束缚应声而断,再伸手在她肋下一托,道:“快走。”抱着阿瑶跳上马背,长棍点扫劈撩,无人匹敌。
阿瑶伏在柳传风背上,二人并骑,抢出帐外。
临出帐门的那一刻,柳传风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那个装满金银玉器的包袱一眼,咬一咬牙,打马回转来,不顾四周刀枪如林,硬生生地挤进人丛,长棍一挑,将地上的包袱挑在手中,心里道:“这可好了,金钱美女两不误,不虚此行!”
耳听阿瑶惊叫道:“小心!”
柳传风这才发觉关汉山不知何时已欺近身来,刀风飒飒,迎面一刀,势若破竹。
此时再想避让已来不及了,他的长棍因挑那包袱,胸腹间门户大开,正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关汉山正是欺他鞭长莫及,长棍在外,一时收不回来,钢刀上炽光大盛,要将他拦腰斩成两段。
柳传风情知难逃一死,一颗心一阵紧抽,只得闭目待毙。
忽觉腰畔一只手伸过来,柔软却又坚定,却是阿瑶接过他手里的缰绳。
说时迟,那时快,阿瑶把缰绳往左边一带,口中吆喝道:“驾!”跨下那匹战马被她引着转了半圈,撒开四蹄往大帐外冲。这样一来,等于将阿瑶的后背卖给了对方,替柳传风挡住钢刀的去路。
柳传风如何不知她的心意,心中惶急大呼:“不要!”
那刀比他的呼声快了一拍,关汉山的大刀正中阿瑶的背心。奇怪的是,这一刀仿佛没有砍实目标,连平日惯听的钢刀入骨碎肉的响声都没有。
柳传风只感到身后剧震,刀上的力道疾如潮涌般撞向他的心口。若不是坐骑往前急冲,削弱了来势,他少不得被这股隔山打牛的力量伤及心脉。
一股霸道的刀风充斥四周,牛皮大帐“呼”地象鼓足了气的风帆涨了开来,真气激荡,“啪啪啪”数声,四角支撑大帐的木桩及牛皮绳索都被一同扯断。
柳传风夹紧马肚,箭一般窜出大帐。就在战马的后蹄刚离帐落地,身后那顶失去依托的牛皮大帐轰然崩塌,散了架的帐皮将关汉山及其部下均罩在其下。
“哇”的一声,阿瑶这时才将一口鲜血喷在柳传风的颈上,热汪汪的洒湿了胸前的衣襟,身子软绵绵地靠在柳传风的背上。
柳传风回头唤了几声,阿瑶双目紧闭,气息低促,竟是死了般摇之不醒。要不是柳传风腾出一手抓牢她,只怕在这颠簸的马背上,阿瑶随时都会栽落马下。
柳传风不知阿瑶的生死,怒急攻心,将长棍舞得风火轮般,一路状若疯虎,清兵无人能近其马前三尺,死伤过百。
待那关汉山挑开帐篷出来,柳传风已带着阿瑶驰出一里多地。侩城中早有百姓大开城门,将他接进城里。
关汉山脸露狞笑,自语道:“中了我的刀上罡气,任你是大罗神仙,也做定了我刀下的怨鬼。”
一个亲信靠近来问道:“大将军,那家伙是人么?怎么打都打不死。要不要一鼓作气,把这侩城一举拿下。”
关汉山摇头道:“哀兵必胜。现今还不到时候。至于那个打不死的家伙,嘿嘿,管他是人是神,终究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的双眼陡然精光四射,就连身边那亲信都瞧着胆寒,不由打了个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