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棍》李3

8、第 8 章

　　柳传风挂念财宝，遂又返身杀回。
　　这一次比去时更快更猛，清兵不及提防他杀了个回马枪，后方兵力本就空虚，又被他冲出一条血路。
　　不少铁甲军将士先前吃过大亏，见了柳传风，如同见了凶神恶煞，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有胆子应战？柳传风这一路来所遇抵抗甚弱，不费吹灰之力，便杀到了城下。
　　眼前一员战将挡住去路，横刀立马，正是关汉山。
　　柳传风对他自来心存忌惮，一勒马缰，左右各有一杆长枪刺来。他目光不敢离开关汉山手中的大刀，棍子往上一举，一棍二枪撞到一处，两边长枪被直荡开去。
　　关汉山待他招数使老，纵马抢上前去，大刀披挂生风，来势凶猛，迫得柳传风避无可避，只得硬了头皮举棍格挡。
　　刀棍甫交，两人跨下的坐骑都低了头“唏溜溜”的一阵嘶鸣，八只马蹄受不住劲，各自退了几大步。两人只交手一招，谁也没占得便宜。只是柳传风在兵刃上吃了点亏，再一看棍身上赫然多了道深不足寸的刀痕。
　　柳传风无心恋战，打一哈哈，道：“恕不奉陪。”一拨马头，便要绕过关汉山进城。
　　关汉山冷笑道：“你当这里是甚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将坐骑也往旁边一带，还是拦着不放，锯齿钢刀直上直下，大开大阔，端的迅若奔雷，招招俱砍向柳传风的面门，势大力沉。
　　莫看关汉山这几招刀法粗浅，几无精妙可言，好象市井泼皮的无赖打法，但柳传风偏偏在这简简单单的刀法下，进退无路，说什么也闯不过去。
　　关汉山一刀刀地斫在实处，柳传风一棍棍地接下来，一招也未落空。刀棍相交，响声密集，犹如雨打芭蕉。
　　柳传风百忙中撤棍一看，棍身上的刀痕密密麻麻，深浅不一，偏生肚子也是饿得一阵紧似一阵，心中焦急，暗想：这般被他拦着死缠烂打，可要到什么时候？
　　大喝一声，叫道：“大家索性拼个鱼死网破罢！”长棍卷起一股子的凛厉狂风，打横里扫向关汉山的腰腹。
　　关汉山竖起大刀，道：“来得好！”刀口向外运力崩挂而出，要与长棍争个高低。
　　谁知柳传风这一棍乃是虚招，心中早算计好了下一步，斗然间屈身下坠，一个“蹬里藏身”，象条泥鳅般钻到马肚下。这一来他就比关汉山矮了一头，长棍去势不变，只是往下低了几尺，转而改扫马腿。
　　关汉山这一刀架了个空，“喀嚓”一声，跨下坐骑两只前蹄均被柳传风的棍子扫到。柳传风这一棍志在必得，有多大的劲就使多大的劲。可怜那匹良驹一记悲鸣，两条前腿被齐齐打折，马失前蹄，顿时把关汉山给撂下地来。
　　关汉山心里暗骂：“小子使诈！”刚一个“鲤鱼打挺”跳将起来，却见柳传风一提缰绳，纵马从他头顶一跃而过。
　　一个马上，一个地下，柳传风已占尽了便宜。柳传风在马鞍上回头笑道：“对不住，伤了将军的坐骑。咱们后会有期。”
　　直把关汉山气得七窍生烟，眼睁睁地看那柳传风快马加鞭，越驰越远，他的脚力再好，终究追不上一匹训练有素的战马。
　　手下早有人牵过马来，关汉山怒冲冲地不接缰绳，这回也不考虑是否要对柳传风七擒七纵，只叫道：“放箭，放箭！”
　　立时箭如雨下。
　　柳传风远远地叫道：“哎呀，好多的冷箭。”长棍舞得泼水不入，拨打雕翎，一个疏忽，坐骑后臀上中了一支流矢。那支冷箭反倒是雪中送炭，令那战马负痛之下，更加奔跑如飞。
　　驰近城门，柳传风刚要大叫“开门”，不想那城门忽地两边推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出入的缝隙，从中窜出一匹快马，风驰电擎般与柳传风交错而过，连骑马者的面目都没看清，那马已冲入铁甲军中。
　　柳传风险些被其迎头撞上，骂道：“跑得这么快，急着要去投胎么？”
　　他的坐骑因中箭受痛，也不作停留，夺门而入，一时竟煞不住脚步，在城内一路狂奔。柳传风连吆喝带鞭打，折腾了好一会才停下蹄来。
　　柳传风下马直奔草屋，推门进去，只一看，脑中“嗡”的一响，头大如斗，叫苦不迭。屋内除了那张床铺以外，空空如野，满地的金银珠宝不翼而飞。
　　柳传风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心想：“老子拼了命地杀回来，谁知被人捷足先登，拔了头筹。那会是谁呢？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说得一点不错。毕竟保不住这满城的百姓中有人见财起意，动了贪念……妈的，老子不也是一样见财起意？这就叫做报应。”
　　想到这，肚子越发地饿了，不争气地“咕咕”直叫。刚才在城外敌军阵营里冲了个来回，消耗了许多力气，如今更是饿得前心贴到了后脊梁。
　　柳传风又累又饿又气，紧紧裤腰带，愤愤地步出草屋，正好听见城外的铁甲军鸣金收兵，全城百姓都欢呼道：“我们胜了！我们又胜了。”
　　有几个百姓跑下城楼，边跑边冲他喊道：“净月大师，了不得了，了不得了。”
　　柳传风心里正自怨自艾，没好气道：“又有甚么事？”
　　那些百姓七嘴八舌道：“阿瑶姑娘被铁甲军掳了去，只怕凶多吉少……”
　　柳传风瞪圆了眼睛，道：“铁甲军攻破城池了吗？”
　　百姓们摇头道：“没有。铁甲军若有那个本事，七个月前侩城就早被攻破了，还用咱们死守七个多月么？”
　　柳传风奇道：“既然铁甲军没有攻进来，阿瑶姑娘刚才明明待在城里，好端端的，又怎会被铁甲军掳走？”
　　其中一个百姓道：“难道刚才大师进城门时，没有看到阿瑶姑娘吗？”
　　柳传风顿时想起城门前的一幕，那匹险些撞上自己的战马上，难道坐的便是阿瑶本人吗？他追问道：“她一个人出城干什么？”
　　那百姓答道：“她拿了这些财宝，出城追赶大师你去了……”
　　柳传风闻言连连顿足，只是道：“她可真是糊涂！她可真是糊涂！”
　　至于百姓们又唠叨了些甚么，他是一句也没听进，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原路返回城门口，满城都回响着他的声音：“莫关城门！我要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