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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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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来人,快来人哪!”柳传风旋风般驰入侩城,没等坐骑停稳,抱着阿瑶跳下地,叫道:“有大夫吗?这里可有大夫吗?”
百姓们都围拢来,默然不语。
柳传风喊哑了嗓子,终于死了心,把阿瑶轻轻放下,查看她身上创口。可是寻遍了阿瑶前胸后背,莫说伤口,连衣衫都未曾破过,周身上下,似乎从未中过刀伤。
他越瞧越是惊心,脑中想起一事,脸色煞白,喃喃道:“刀上罡气,刀上罡气。”
当年他在韦家庄学艺之时,就听师叔师伯提起过,但凡内力修为到一定田地,借物驭气,以气杀人。世间万物皆能当作兵器,即便是一草一叶俱能杀人于无形。使剑,便有剑上罡气;使刀,便有刀上罡气……
突见阿瑶身子一震,嘴里冒出血沫,咳了几声。
柳传风忙低声唤道:“阿瑶,阿瑶。”
阿瑶勉强睁开眼睛,气若游丝,低声道:“净月......大师......”便再次陷入昏迷,任柳传风连摇带唤,始终不醒。
那原先视若珍宝的金银玉器此刻就丢在柳传风的脚边,但他连正眼也不去瞧。他的眼中,如今只有怀里生死未卜的阿瑶一人。柳传风全身血液都凉了一半。
柳传风呆呆地坐在床前,望着床上阿瑶单薄的身子,形同木雕泥塑。这是她昏迷的第三天了。
铁甲军又来攻城两次,均无功而返。
柳传风此时要走也非难事,虽然饥渴多日,身心俱疲,但自认只要能避开关汉山,不与其正面交锋,总能全身而退。可是他没有走,眼前这个只与他相处短短数日的阿瑶,已令他牵肠挂肚,难以割舍。
三天来,他不饮不食地守候着她。
其间阿瑶醒过两次,第一次连声叫热,第二次却连声叫冷。她眼中早失去了平时的神韵,就连眼前的柳传风也认不出来,只喝了几口的热汤,倒吐出小半碗淤血,又沉沉睡去。
柳传风心中不知把自己骂了多少回,恨不得能代其受过。
阿瑶第三次醒来时,神志清醒了许多,也认得出柳传风了,身子依旧虚弱,连根手指也动弹不得。
阿瑶嘴唇轻颤,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净月大师,你俗家姓什么?”
柳传风愣了片刻,迟疑道:“我未出家前姓柳。”
阿瑶低声把“柳”字念了几遍,道:“嗯,这个姓好……我以后就……就姓柳,好么?”
柳传风心猛地一跳,再抬头,床上的阿瑶静静地睡着,仿佛从来没有醒过,连姿式都没动过。
柳传风一时有些迷茫,不知刚才那番话的虚实,想来多半是阿瑶的梦话,抑或自己的幻听罢了。
他实在太累了,铁打的汉子也撑不住这没日没夜的守候。他的头越垂越低,终于也睡了过去。
阿瑶再次醒转时,天刚蒙蒙亮,屋内光线极暗。
柳传风就坐在床脚,脑袋低垂在胸前,鼾声轻起,睡得正熟。
阿瑶伸了伸胳膊,胸腹一阵绞痛,不由低低呻吟出声。
柳传风一下子跳起来,睡眼朦胧,喜极而呼:“你……你可醒了,这可好极了……好极了!”
阿瑶卟哧一笑,道:“瞧你,紧张成这样……我不过是累乏了,睡了一觉,看把你高兴的。”
柳传风道:“睡了一觉?老天,你这一觉可真长,整整睡了四天。”
阿瑶吃惊道:“啊,睡了四天?这四天里,你一直守着我么?”
柳传风不去答她,只问道:“你觉得怎样?哪里不舒服么?”
阿瑶道:“就是觉得全身没有一丝儿力气,骨头都睡散了……看来,我可真的睡了好久……大师,你怎么还没走?难道那些铁甲军退兵了吗?”
柳传风脸上一红,心里道:“我哪里舍得下你?”嘴里却道:“城内缺粮少食,我已经四天粒米未进,哪有力气冲出城去?”
阿瑶见他支支唔唔的忸捏神情,心中隐约猜到三分,突然展颜笑道:“净月大师,我想下地走走。”见柳传风仍木立当场,不由嗔道:“我想换身衣裳……”
柳传风这才醒悟,忙道:“好,好,好。”走出草屋,顺手掩上房门。
头顶一轮白日,惨淡无光,但他的心情却一扫阴晦。四天来,他的嘴角头一次挂起了笑容。
只是他不知道,屋内的阿瑶正痛苦地抚着心口,强压住涌上喉头的鲜血,身子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残枝。
柳传风的心情格外开朗,他真恨不得城外的铁甲军永远不要攻进来,更不要撤兵退走。他真希望自己能一辈子困在此城之中,这样他就能陪着阿瑶,永远不用再离开她了。
可阿瑶却没有这般念头,这一日来她甚为反常,不住地催问柳传风何时出城。
把柳传风问急了,他干脆答道:“我若能吃上一碗红烧大肉,养足了精神,这才好杀出城去。”
忽地他想起此时自己的身份,身为少林高僧,焉能轻易破了荤戒,又补上一句文绉绉的话,道:“佛曰:‘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又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为救全城百姓性命,破戒也是逼不得已的事。”
阿瑶低头不语,半晌方始抬头,轻咬了下唇,道:“酒足饭饱,有了力气,才能上阵杀敌,这话一点不错。你容我一两个时辰,我一定想法子,叫人打到猎物,替你烧上一锅鲜肉,保你吃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柳传风心里笑道:“这里能吃的都吃完了,就连那匹战马也早在三天前被百姓杀来分食,我倒要看看你能上哪去找猎物。到时我可有了理由,你想甩也甩不掉我。”
就见阿瑶转身去找了几个百姓,煞有介事地低声商议,有分工去捕猎的,有分工去汲水的,更有人说刑家寡妇除了懂些药材,厨艺也是不错,找她做厨娘正是上选。
柳传风心中暗笑她小题大作,静观其变。他只是奇怪,阿瑶分明挨了关汉山那厮的一记刀上罡气,按理说中者心脉俱断、五脏皆损,原是熬不过月半,缘何她能安然无恙?
“莫非这是回光返照?”柳传风心道:“呸呸呸,我这岂不是在咒她么?老天爷,你可别把我刚才的话当了真,保佑她平安无事才好。以后我一定多做几桩好事,修善积德,天天上香供着你老人家。”
“嫂子,嫂子。”阿瑶一路叫着,一路跑着。
刑家寡妇闻声从屋内出来,两手抓着一把晒干的草药,笑道:“阿瑶妹子,早听说你醒来了,快来让嫂子瞧瞧,这些天可担心死我了……”
突然她的笑容凝在脸上,急呼道:“妹子,你……你这是怎么了……”
远处的阿瑶先是捧了心口,痛苦地弯下腰,张嘴吸着气,另一只手在空中虚抓,但显然没有任何作用。疼痛夺去了她的意识,终于令她一头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