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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突然胡子张先发了声喊,众人不约而同地返身拔足狂奔,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心思,只盼早点远离这个人间屠场,越远越好。

      两个死囚因枷锁在身,行动不便,不多时便远远落在官差身后。胡子张心中惶急,大叫道:“喂,你们倒是帮我开了镣铐,不要扔下我。”

      那两个官差此时哪还顾得上他们,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头也不敢回,心里都道:“这生死关头谁还顾得了谁?就算你是当今圣上,也是顾不得了。”

      柳传风边跑边往后看,心底存有几分好奇,想要看个究竟,反倒落在最后。

      雷声瞬间响彻四野,连脚下的大地也禁不住咆哮摇晃。就象变戏法一样,风沙到了跟前,尘埃尚未落定,一支长矛从席卷的风沙中抖搂抢出,接着跃出的是骏马的两只前蹄。仿佛天降神兵,一匹匹的战马带着一支支长矛“嗖嗖嗖”地冲出风沙。那雷声突然拔高,化作一片震天的喊杀声,从中杀出一彪人马,铁蹄飞扬,刀枪如林,竟是一眼望不到边。

      “铁甲军!”老李头惊叫道:“平西王的铁甲军!”

      一根绳索“呜”地甩到柳传风的脑后。

      柳传风往右首斜跨了一步,绳索便擦着他的耳根飞过,正赶上前头的胡子张。

      那绳索前端打有个活结,不偏不斜地套上胡子张的脖子。

      柳传风目光敏锐,瞅见近旁一棵大树径过二尺有余,其上被蚁虫蛀烂了一个树洞,忙斜身闪入。还没稳住身形,一匹快马已从身边掠过,卷起一股劲风直往树洞里钻,刮得他睁不开眼。

      胡子张却没柳传风这般幸运,身后的快马追到,马上之人手执绳索的另一头,活结一收,顿时将他拖倒。胡子张只叫了半声,就被拖在马后,一路生拉硬拽,着地拖得不知所踪。

      有人高声喊道:“前面还有两个活口!莫放走了他们!”

      群马嘶鸣声中,那两个官差大呼道:“自家人,自家人!我们是应天府......啊……”一句话未说完,两人声音曳然而止,显然已丧身在铁蹄之下。

      “怎么只有三个?还有一个逃上哪去了?”

      柳传风紧紧贴在树身上,就觉四周马路纷沓,显然围着的兵马在搜索他的踪迹。

      有人不耐烦道:“走罢,上万人布下的铁桶阵,大罗神仙都插翅难飞。一条漏网之鱼,也搅不起多大的浪来。”说这话的估计是个领头人物,顿时战马都又撒开四蹄奔跑起来。

      铁甲军来得快,去得也快,直到脚下的大地再也不颤抖了、外面的声音也消失了,柳传风这才从树洞里悄悄探出半个身子。只见林子又恢复了以往的死寂,唯有方才大军过处,留下满地萧瑟的落叶。

      忽然头顶“叭”的响起树枝断折的声音,一具原本悬挂其上的尸体从天而降,也是个和尚,直直地掉在他的面前,把柳传风吓了一跳。

      突见那尸体四肢抽动,竟是一息尚存。柳传风一颗心“卟嗵”乱跳,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和尚,脑中立时跳出一个念头:“借尸还魂。”

      忽然那和尚支起身子爬了过来,伸出一对血淋淋的手爪,好似一对壁虎颤巍巍地游上他的裤脚。

      “水......水......”那个和尚呻吟着,抓他的十指枯瘦如柴。

      柳传风没使多大劲,只轻轻地一挣,和尚好不容易支起的上半身便如镰刀下的衰草,仰天倒了下去,吐出最后一口浊气,再不动弹。

      和尚倒下去时,一只小小的度碟从袖中滚了出来,落到他的脚背上。柳传风拾起来打开观看,里面的梵文多半不识,仅其中有“净月”二字还算清晰。

      “净月,净月。”柳传风低声念叨了几遍,自言自语道:“不知道你是哪座庙里的和尚。你们不在庙里诵经参佛,却跑到这荒郊野地来做什么,平白地送了性命。你莫怪我见死不救,在这兵荒马乱中,早死早超生,可远比苟涎残喘好得多了。”

      他掂了掂度碟,倒有些份量,又见那和尚颈中一串念珠似是檀香木制,想来卖到坊间,多少能换些散钱,便一把撸下,老实不客气地连同度碟一起放入怀中。

      他快步前行,走了约莫半里,便见地上倒了两具尸体,正是押送他的两个官差。柳传风伸手到官差怀里又摸又掏,心中默念道:“钥匙呢?开我身上这该死的枷锁的钥匙呢?”

      正乱摸一气时,一枚带火的箭枝挟风而至,斜斜地钉在地上,距他不过一步之遥。

      蓦地一团火焰腾然而起,烧上了他的衣衫。想那箭头定是裹了硫磺等易燃之物。

      柳传风两手急拍,那团火尚未扑灭,耳听“呜呜呜”数声,又有几支火箭向他射来。

      他因枷锁在身,手脚受制,急切间只得就地一滚,火箭贴身飞过。再起身时,林外几声马嘶,数十匹战马奔腾而出,马上将士呼喊道:“这里还有一个!”

      顿时蹄声如同响雷,传得漫山遍野都是,林子里飞沙走石,尘土激扬,也不知到底有多少兵马包围了他。

      柳传风把最后一线希望全寄托于官差身上,也不顾大敌当前,扑上去再搜尸体,忽尔一声欢叫,缩回手来,手里已提了一只串了铜匙的铁环。

      他飞快地打开脚镣,还来不及去开手镣,一骑已杀到身前。马上士兵长矛一举,照准他的肩头刺下。

      柳传风双脚去了镣铐束缚,一个退步藏胸,让过长矛,侧身攥住矛头,只一拉,那使矛的士兵在马上一个倒栽葱,被他扯下地来。柳传风这一记实则蕴含了四两拨千斤的妙法,旁人看不出底细,只道是那士兵使力过猛,收不住势所致。

      与此同时,四面的兵马也堪堪赶到,里三层外三层将他围了个严严实实。柳传风腹背受敌,十来条枪顶住他的前心后背,士兵纷纷喝道:“别动!”他身上微微刺痛,不少枪尖刺破衣衫,抵进肉里。

      那些骑兵围成一圈,并不下手杀之。他正疑惑,只见前头骑兵往两边一分,从中缓缓踱出一匹白马,马上端坐一人,重眉环眼,狮鼻阔口,周身披挂银白铠甲,猩红战袍,瞧装束已非寻常,显然是军中首脑。

      柳传风任由刀枪加身,指着地上的两个官差尸首道:“这两位在应天府当差,同你们一样,保的都是满清皇帝,可不是山贼流寇。他们虽不算是好人,可也罪不致死。”

      那马上的将领望着眼前的柳传风,有点惊诧对方的从容镇定,冷冷地道:“平西王有令,无平西王手谕,闯关过哨者――杀!在黔广两地,平西王就是真命天子,平西王的命令就是圣旨。”

      他的目光落在柳传风身上尚未开启的枷锁上,嘴角现出笑意,道:“那么你便是这两官差押送的囚犯了?”他一摆手,四下里的骑兵收起刀枪,各自策马退开数步。

      突然一道闪电劈天裂地,直划而下,“托”的一声,柳传风颈上一轻,木枷一分为二,裂成两半。

      他这才看清,那是握在那将领手中的一把锯齿大刀,却非闪电,心中不由赞道:“好刀,好刀法。”揉了揉刚脱束缚的双手,活动活动筋骨,偷偷在心里暗拿此人与自己一作比较,心想:“若单打独斗,恐怕要输他一招半式。”

      就听那个将领道:“你到阎罗王那里去告我吧。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关汉山。”大刀高举过顶,又闪电般地劈了下来。

      柳传风何等眼尖,看出这一刀似劈非劈,乃是虚招。念头疾转,心知对方只是试探而已,索性把心一横,来了个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象截木桩子牢牢地站在原地不动。

      果不其然,那关汉山劈下的一刀并未使全,中途变招,转劈为削。就见那把刀化作一片雪花,上下翻飞,每一刀均贴了柳传风的头皮急掠而过,偏生连他的一点皮肉也没伤到。

      柳传风只感刀风割面,寒气透体,心头莫名地想起句古诗:“燕山雪花大如席”。

      只听“沙沙”细响过处,柳传风满头毛发一根不剩,竟是被对方用刀剃个精光。脑门晶亮如洗,恰如一只剥了壳的熟鸡蛋。

      柳传风突然感到嘴唇发干,不易觉察地吞了口唾沫。对方的刀法精纯至此,是他始料不及的。不曾想大军中会有这样一个人物。

      要知道这刀虽是百炼精钢,但关汉山走的是外家功夫路子,使出来至阳至刚。而头发最过至阴至柔,以刚克柔实属罕见。能把一把钢刀练到这般地步,以实就虚,吹毛断发易如反掌,单就这份功力,便令他心惊胆战。

      柳传风的怯阵模样尽收于关汉山的眼底。关汉山对自己的刀法向来自信,就如同一个拥有精湛技艺的画师熟悉掌中的七寸狼毫一样。他淡淡一笑,道:“果然是个普普通通的囚犯。”

      一个囚犯是不值得他动手的,没的污了他的掌中刀。他这一笑,仿佛把眼前的柳传风当作个死人,浑没放在眼里,一带缰绳,径自拨转马头返身离去,只丢下一个字:“杀。”

      一字轻若鸿毛,却重逾千钧。自古军令如山,莫敢不从。轻轻的一个字,便绝了柳传风的生路。铁甲军等关汉山说出这个“杀”字,立时杀声震天,纷纷拍马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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