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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选加班 大比当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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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比当天,黎伣起了个大早。
天渊宗的客房条件极佳,床榻软硬适中,窗外山谷夜景绝美。但他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宿,脑子里全是明天评审席上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想到最后实在困得不行才昏沉睡去。
这回梦里没人再来吓唬他了,倒是做了个在天上御剑飞驰的美梦。
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装饰用的木剑从剑架上滚了下来,哐当一声。黎伣盯着地上的剑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大概是个不吉的征兆。
他洗漱更衣,把白发梳顺,对着水镜确认今日的穿着整齐。然后出发。
评审席设在山谷北面的高台上,一字排开的宽大石座,视野正对整片场地。黎伣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评审落座了,他找到自己的位置,挨着碧落门的易初君,斜对面就是尹风。
尹风已经坐定了,深色锦袍,坐姿端正,正在翻看面前的弟子名册,神情专注。黎伣落座时跟他目光对上,互相点头致意。
多的寒暄一句没有,黎伣反倒松了口气。
易初君是个身材高大的刀修,性格倒是爽朗,主动向黎伣搭了句话:“景和真人昨晚歇得可好?”
黎伣通过声线,才发现这是位女修:“尚可,易初君休的可好?”
倒是没想到这位素来高冷的真人会回话,易初君拍拍黎伣的肩膀,震得他肩膀生痛:“那肯定,这天渊宗条件,比我在自家睡得还好。”
评审陆续到齐,主持长老开始宣读评审职责。黎伣听得很认真。
评审的任务主要有三项。
控场,比赛中出现危险状况时及时叫停。黎伣其实不知道怎么评判这个标准,轻微伤,轻伤还是重伤?但看到别人叫停他就附和。
评分,对每场比赛做出点评。这个就是答辩老师,黎伣烂熟于心,他非常会说糊弄的话。
发掘好苗子,特别出色的弟子可以记名推荐。黎伣决定别人问起就说专注自家徒弟明然,反正他连这个都顾不过来。
明然不知道她那圣洁的师傅脑子里在想什么。她翻开弟子名册,找到金丹组对阵表。明然第一轮的对手,叫沈楹。
在脑子里找了找,这个名字好似是尹风的亲传弟子,同样是金丹中期,同样是剑修。
明然在心中又过了一遍基础剑法,实在没个底。她上一次打架大概是幼儿园时期和别的小朋友扯头花,因为别人坐在她的午睡床上。
她已经到了山谷东侧的候场区。
站在金丹组的队伍里,手里攥着剑,手心微潮。这个年纪的金丹基本上都是人中龙凤,数量并不多,有人紧张,有人闲聊,也有人在做热身。
“明然师姐——”冬时从不远处跑过来,身后跟着祝宁煦。祝宁煦那把阔剑斜挎在背上,走路带风。
“我们来给你加油!炼气组的比赛下午才开始,祝姐的比赛在后边,我们先过来看看你。”
祝宁煦上下看了明然一眼:“紧张啊?”
“……有一点。”
“正常,”祝宁煦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力道大得明然往旁边偏了半步,“第一场就当热身。你看你师父——哦,确实挺白的。”她朝评审席努了努下巴,“坐那么高,你得给他长脸。”
明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黎伣白发白袍,坐得端正,神情冷淡,看着确实很有排面。她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嗯,看来是不得不掉面子了,除非这位大能请原主上身。
祝宁煦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在酝酿斗志,满意地点点头。冬时从包裹里翻出一个小瓶子往明然手里塞:“师姐,这个是糖丸。”
明然接过来:“多谢,不过大比前不允许吃药物,我之后再吃。”
“师姐加油!”冬时挥了挥拳头,“打赢了回来我给你涂药!”
祝宁煦侧目:“你这话怎么说得好像她肯定要受伤似的。”
“不是不是!”冬时慌忙摆手,“就是——有备无患!防患未然!未雨——未雨——”
“行了行了。”明然把东西揣进袖子里,“等我下来再绸缪。”
主持长老的声音响彻山谷:“金丹组第二场,淮宁阁明然,对天渊宗沈楹。”
祝宁煦在她肩上又拍了一下,这回力道轻了些:“去吧,加油。”
明然走上比赛场地。沈楹已在对面,他身形修长,五官偏柔,名字和脸都容易让人第一眼误会。
祝宁煦在台下抱着手臂,啧了一声:“这哥们名字起得,我差点以为认错人了。”冬时小声接话:“他长得挺好看的。”
祝姐侧头瞪她一眼,冬时立刻闭嘴。
“淮宁阁,明然。”
“天渊宗,沈楹。”
两人遥遥拱手,没多废话。
台上沈楹的手按上剑柄。剑未出鞘,灵压先至,剑鞘上灵纹亮起,金色流光从鞘口溢出。
“三品。”评审席上,易初君和黎伣小声说话,但修士们耳力极佳,她倒也没想避着谁:“尹风对这个徒弟倒是舍得。”
黎伣点点头,以为她是在暗示自己:“我回去就着手此事。”
易初君挑了挑眉,不知对面真人意欲何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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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气波动压过来,明然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拍。她这把剑大概是淮宁阁发的制式灵剑,品级不高。
跟对面那把一比,大概相当于公司发的笔记本撞上顶配5090游戏本。
“比试,开始!”
沈楹剑随身走,直刺过来。剑光快得刺眼,冷冽剑光揉成一点寒光。
明然瞬间被这道锋芒逼退了所有的纷乱杂念,心头喧嚣也如潮水骤然褪去...
她身体先动。
脚下旋身,横剑格挡,“铛”的一声脆响,震意顺着剑柄爬满腕骨,骨震筋痹。
刺耳脆响炸开,细碎火星在两人之间短暂亮起。
在剑刃相抵的瞬间,明然五指死死攥紧剑柄,稳住摇晃的重心。
沈楹目光淡淡扫过她紧绷的剑锋,语声平浅无波:“反应尚可,只是剑法生疏。”
话音未落,连绵剑影已然覆来。
一剑叠着一剑,错落无序,如冷雨密集砸落大地,层层剑气织成密不透风的寒网。
明然迎着层层剑压抬手拆解,动作越来越顺,筋骨记忆被一次次唤醒,缓缓复苏、流淌。
盘桓不散的念头,是她疑惑自己为什么突然在此顿悟以及适应。
念头一沉,动作便慢。
沈楹剑锋趁隙擦过她肩头,衣料撕裂,一缕冰凉贴着皮肉划开浅痕。
许是头一回直面剑锋相向、负伤见血,死亡的寒意压得她后撤半步。
台下的冬时揪着祝姐的带子,指节发白,声音压得又轻又紧:“师姐好像不太对劲。”祝宁煦抱着手臂,没有接话。她盯着台上那道时进时退的身影,眉头越皱越深。
尹禾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们旁边,他的目光一寸也没从台上移开。
台上,沈楹捕捉到她的溃散,剑势愈发沉猛利落,还得空顺势掐诀。
寒光流转间,他直取中路,剑锋直指心口。
明然下意识抬剑硬挡,剑骨相撞的余韵还在空气里震颤,脚下却踉跄半步。
就是这半步之差,沈楹剑锋陡然翻转,折出一道刁钻冷弧,利落挑开她的防御。
满眼都是逼近的雪白剑光。
明然的四肢明明熟记所有闪避章法,侧身、卸力、错步,一切动作都沉在本能里触手可及。
可杂乱的心绪拽住她,意识迟疑,肉身硬生生迟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剑锋稳稳划破肌理。
温热的血色顺着肩膀的伤口漫出,顺着肩膀淌下来,洇过衣料,在明然的袖口晕开一小片暗色。
评审席上,两道人影同时站了起来。
易初君张口喊了个“停”字,气势如虹。
刚刚的第一场打的克制,没有见血,黎伣闲的自在。
但这会儿自家徒弟血从指缝往外渗,顺着衣摆滴在青石台面上——这个画面撞进眼底的瞬间,黎伣的身体替脑子做了决定。
手指已经抬起来了。
在他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任何理论的时候,一道灵力已经从他的掌心涌了出去。
一道浅金色的屏障在明然面前拔地而起。沈楹的剑卸了力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沈楹收剑。
剑尖朝下,血从剑锋上滚落,在青石上溅开一抹红。他看了一眼面前那道尚未消散的浅金屏障,然后将目光落在明然身上。
“……为何不避。”他问。
明然捂着肩膀,血从指缝往外冒,她抬头看沈楹:“道友技艺高超,没来得及。”语气很诚恳。
沈楹沉默了一会儿,笑了笑:“下次还请尽力。”然后归剑入鞘,对她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往台下走去,步履平直方正,没有回头。
易初君坐回座位,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那孩子出手重了,真人见谅。”
黎伣深知,在大比期间受伤情况是很正常的。只是朝易初君说了句:“没有怪罪的意思。”
明然走下演武台的时候,冬时已经冲到了台阶口。她脸上眼眶红了一片,手上动作却没停。
她从包裹里翻出止血药,嘴上话都不会说了:“师姐师姐你你你——!”
“不深。”明然说。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皮肉划开了一道,血看着多,好在没伤到骨头。
疼是真的疼。
第一次被人用剑实实在在划开皮肉,那种尖锐的痛感倒是加班改图的精神打击无法比拟的。
如果能重来,她还是选加班。
祝宁煦没说话。她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看着明然肩上的伤口,然后她转头看了一眼正从台上走下来的沈楹。
明然刚想说什么,余光扫到一道身影。
跟他四目相对时,尹禾越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把手里攥着的东西往袖子里一塞,耳根烧红了一大片。
“……尹道友?”明然叫他。
尹禾越从后面走出来,步伐还是那个端正的做派,但耳尖的颜色出卖了他。
“伤,重吗?”他的语气压着情绪,毕竟是自己的crush。
“不重。”明然补充说明:“比试,正常。”
冬时在她说话间红着眼眶给她上药,动作很轻。
祝宁煦语气难得正经:“待会儿我的比赛,你就在这里给我好好坐着看。不许乱动。”明然了然。
冬时给绷带打了个死结,长出一口气,抬起头才发现尹禾越还杵在旁边。明然也觉得这沉默有点长,正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他忽然开口了。
“明道友。”
“嗯?”
“沈楹向来剑法狠厉,但人品尚可。”他说,“中伤实属无意,我向他替你道歉。”
都说了没关系,真是死脑筋......明然表情凝滞,靠在墙上,微微抬了抬手,一个无语的眼神飞给尹禾越。对面不知是看懂了还是曲解了,表情混乱地逃走了。
三人小聊片刻就到时间了,祝宁煦大步流星往演武台走去,冬时小跑着跟上去,嘴里还在喊“祝姐加油”。
这两咋就这么熟了,唉,青春友谊真好啊。
候场区安静下来。明然靠着墙,肩头的钝痛还在。她闭上眼睛,打算缓口气。
然后一道影子落在她面前。
她睁开眼。白发,白袍,站得笔直。
“……师尊。”
黎伣从评审席上下来了,他看着修仙界拳拳到肉的比赛心惊胆跳身临其境,借口身体不适逃了下几场比赛,一会儿再回去。
这会儿他负手站在她面前,眼神在肩头绑的绷带上。
“疼吗。”他问。
我真燃尽了

小虐一下小明推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