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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姐的忧郁你不懂 “还行。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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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行。您怎么下来了?”
黎伣清了清嗓子,准备略过这个找不到合理理由的话题。
其实除了看不下去抛头颅洒热血的打架以外他还有点恐高。还是这地方呆着自在,他撩起白袍下摆随意坐下,素白衣摆扫过地面,沾了星点尘土。
明然眨了眨眼。候场区的石凳硬的很,屁股都给硌疼了,现在看师尊屈尊降贵地坐在旁边,白袍下摆拖在地上沾了灰,总觉得有种违和感:“师尊,您不是应该在评审席上……”
“我来休息一下。”黎伣说。
明然识趣地闭了嘴,靠着墙缓神,余光瞟到师尊的侧脸,还算平和,大抵不是来责问她比试失利的吧。
确实输得很狼狈。
祝宁煦的比试已经开始了,人群的喧哗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黎伣没有在看比赛,他的目光虚虚落在演武台的方向。
明然听着那些遥远的喝彩声,指尖慢慢捻过肩膀被割破的布边。
“挺好的。”黎伣憋了半晌,没头没脑地来这么一句。
明然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安慰自己,但还是顺着接话:“嗯?”
“对方是三品灵剑,你只是宗门制式剑。”黎伣照搬方才易初君的话,一本正经补了句,“回去给你换把新的。”
喉咙里泛起一丝微涩,明然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低头笑了笑:“多谢师尊。”
话音刚落,演武台方向骤然爆发出一阵凌厉的破风声,紧接着是满堂喝彩,直接打断了两人间微妙的沉默。
祝宁煦背着阔剑,大开大合,招式干脆利落,每一刀都带起猎猎风声。对面倒也难缠,偷偷绕到祝宁煦左侧,一刀刺向她腰间。
她右手一转,阔剑带动全身力道斜斜削出。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的横扫,但她的力量摆在那里。
对面手持的宽背刀被荡开,整个人空门大开。祝宁煦的阔剑停在他肩膀前三寸。
稳稳当当。
锣声响起,看得评审席上的易初君忍不住笑了,侧头对着刚坐回去的黎伣低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时候回去的,明然诧异地一转头,人确实不见了。
“认输!”刀修举刀往后退了一步,干脆利落,然后自己先笑了,“你这力气也太吓人了。”祝宁煦收剑上肩,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两人拍拍肩膀,各走一边。
冬时从候场区跳起来鼓掌,明然靠着墙,微微笑了下。
“哇!祝姐好厉害!”冬时凑到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师姐你看!她根本没给对手留机会!”
明然看着冬时雀跃的模样,唇角弯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主持长老的声音很快又响起,清晰落遍整片山谷:“金丹组第六场,天渊宗尹禾越,对战灵溪阁周子璇。”
人群一阵骚动,尹禾越自队伍里缓步走出。
少年身姿端正挺拔,今天穿的一身素净弟子服,握剑的手臂骨节分明。
他往前走时,刚好要从明然面前路过。目光极轻极快地扫过来,淡淡落在她肩头缠着的绷带上,一瞬便收回。
“?”
明然也在看他,不明白少年躲闪的目光是何意。
台上比试正式开始。
周子璇剑路灵动飘逸,出招细碎花哨,步步试探周旋。
反观尹禾越,剑招规整沉稳,不骄不躁,一招一式进退有据。剑光起落从容,攻守条理清晰,轻轻松松便压住了对方所有攻势。
台下议论声、喝彩声层层叠叠响起来。
明然静静望着台上,看得认真。
她看着少年利落舒展的剑姿,看着他一身坦荡鲜活、意气勃发的模样,又想起刚刚祝宁煦的那一剑,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点感慨。
这般浑然天成的剑道底子,这般肆意坦荡的少年朝气,是真正从小扎根在仙门、一路修行长大的人,才独有的模样。
不像她,始终带着一身格格不入的生疏。
她垂眼,心里生出一点淡淡的艳羡,也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如果自己是十六七岁穿过来一定很开心吧。
祝宁煦刚走下台子,卸下了方才比试时一身凌厉的锋芒,阔剑随意搭在肩头,步子从容,径直朝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皱着眉头的明然,直接上手揉开了:“干啥呢你,小小年纪,一副老派。”
明然被她揉得脑袋一晃,肩头的伤口跟着扯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我这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人生。”成年人的忧郁你不懂。
高台评审席上,黎伣端正坐着,神色冷淡疏离,其实是在放空。
旁人都知晓,尹禾越如今算是挂在他名下、归他顺带督导的弟子。这场比试下来,旁人轮番笑着转头,纷纷出言打趣。
“景和真人,这位弟子如今归你照看,剑法天赋实在出众,你且点评几句?”
黎伣被逼得避无可避,根本不懂什么剑道深浅,只能硬着头皮,端着架子,慢悠悠开口。
“剑法沉稳端正,心性沉静内敛,进退有度,根基扎实牢靠。稍加往后打磨历练,剑道前途不可限量。”场面话拉得满满当当。
这评价够意思了吧,黎伣偷偷看了一眼尹风的表情。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他的儿子。
黎伣疑惑。
台上不过数十回合,周子璇便被逼得再无还手余地,只能收剑后退,礼貌出声认输。
锣声落下,比试结束。
尹禾越收剑入鞘,身姿挺拔淡然,赢了比试也无半分张扬自得,礼数周全地对着四方一揖,才缓步走下台来。
走下台时,他目光又下意识往明然的方向偏了一瞬,飞快掠过,又立刻收回。
明然没有察觉这细碎隐晦的一瞥,她们三个人就这么坐在候场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呢。
冬时一会儿说这个师姐好厉害,一会儿说那个师兄好漂亮,嘴巴几乎没停过。
“明然。”祝宁煦的声音插空传来。
“嗯?”
“那个尹禾越,你很熟吗?”
明然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算认识吧,他最近挂靠在我们峰。怎么了?”
祝宁煦神色古怪地沉思了一阵,随后满意地点点头。
她站起来把阔剑重新扛回肩上:“行了,该回去了。冬时,别吃糖了,一会儿牙疼。”冬时慌忙把手里又一个糖罐塞回袖子里。
日头渐渐挪到中天,午后阳光暖融融覆在比试场地。三人饱餐一顿后,下午是炼气组的比试。
没等多久,主持长老的唱名声便落下来:“淮宁阁冬时,对流云坪苏禾。”
明然终于看清了那个包裹里的东西,冬时攥着一叠符纸,腰间挂着满满当当的符袋。她回头冲明然和祝宁煦用力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踏上演武台。
比试锣声一落,冬时指尖飞快捻诀,掌心灵力催动。明然也看不懂这符上是什么意思,但冬时明显手脚麻利。
她率先掷出一张黄纸,火光乍现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不等对手站稳,又是一张甩出,精准缠住对方脚步,招式虽不算老练,却符箓出手极快。
筑基都有这水准吗,明然感到心酸。
对手拔剑强攻,想近身破她符术,冬时脚步灵巧躲闪,反手再拍一张不知什么符在自己胳膊上,灵力包裹住自身。符光闪烁间,稳稳占了上风。
不过半柱香,对手便被符箓之力逼得无从下手,只能认输。
冬时从台上跑下来,脸颊红扑扑的,符袋在腰间叮当作响。她一把抱住祝宁煦胳膊,仰着脸等两位夸奖。
“厉害。”明然真心实意。
“嘿嘿。”祝宁煦摸了摸冬时的脑袋,她倒也不躲。低下头开始把散落的符纸一张张捋平放回包裹里,动作利索,分门别类。
明然凑过去看,顺手翻了翻其中一张。上面的纹路歪歪扭扭,像鬼画符,又像某种有规律的图案。
“你画的?”时代变了,在这里不是希特勒的美术生也能打仗了。
“嗯嗯,我照着符谱画,注入灵力就行了。不过画错一笔就没用了。”冬时把一张画废的符纸举起来给她看,上面朱砂纹路断了一处,“这张就废了。”
祝宁煦弯腰把一张符纸从冬时手里要来,对光看了看:“你这符画得够细致的,看着就让人头疼。真是术业有专攻。”
祝宁煦把符纸还给她,转头看明然:“怎么?你想转行啊。”
明然语塞,看看还不行吗?
在黎伣心惊胆战了许久后,今日赛程也算是结束了。
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回走,明然三人并肩走在人群里,想着刚出的明日赛程排表。
“明天祝姐要对尹禾越诶。”冬时感叹。
祝宁煦头也没回:“对。怎么,怕我输?”
“不是不是!我就是觉得你们俩打肯定打的精彩!”冬时赶紧摆手,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肯定是向着你的嘛,我押祝姐赢。”
祝宁煦哼哼了一声,剑柄在肩膀上晃了晃,语调抑扬顿挫:“明然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看哦。”
“?”姐姐吗?
明然是真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