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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集结!女生宿舍 传送阵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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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阵的光芒散去时,明然踉跄了半步。
这凌旻峰的老古董阵法颠了一路,她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不过天天坐这玩意上班她也乐意,速度快,人少宽敞。
淮宁阁主峰的传送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各峰弟子三三两两站着,金丹在左,炼气在右,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线。头一回参加这种阵仗的弟子正好奇地东张西望,又被自家师兄师姐摁着脑袋扭回来。
尹禾越最近总有意无意躲着明然,早早就御剑飞来,他站在那儿身板笔直,周身气质沉静疏离,在一众闲聊的弟子里格外显眼。
明然走过去的时候,他朝她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肩膀的伤,好得怎么样了。”明然率先开口。
“已无大碍。”尹禾越答得一板一眼。
明然点了下头,站到旁边。身边没人搭话,她也乐得清静。凌旻峰的名声太响,旁边还挂了个天渊宗来的关系户,她这个亲传弟子走到哪儿都有人偷偷打量,窃窃私语。
她索性装作未曾察觉,垂眸敛神,自顾自平复心绪。
尹禾越却看见了她的手。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指节微微发白。
“你很紧张吗?”他问,语气里带着认真的关切,没有调侃的意思。
明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把它往袖子里一收,在人多的环境里是会这样,况且她在焦虑在大比里露馅咋办。
“……有一点。”她说。
明然找了个稍微人少点的角落站着,深吸一口气。尹禾越没跟过去,但目光跟了她几步。
没过多久,淮宁阁带队长老清点完人数,吩咐各峰弟子分批踏上传送阵。不少弟子御剑之术尚不成熟,比起凌空驭剑,安稳的传送阵显然更让人心安。
传送阵再次亮起的时候,明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睁开眼,愣了一下。
眼前不是淮宁阁那种简朴的装修风格。
天渊宗的传送阵建在一片开阔的高台上,地面铺的是整块整块的白玉石,玉石里融了细碎的灵砂,被日光一照,满地都是浅浅的银色光点,璀璨夺目。
而高台四周竖着十二根云纹石柱,柱身阵纹流转,灵光从底部缓缓攀升,又顺着柱顶散成薄薄的雾气,罩在整片广场上空,把下午正好的日头滤成柔和的光晕。
极尽奢华的阵仗,壕的明然眼花。
“此次大比设在天渊宗的剑鸣会场。”尹禾越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语气平淡,显然对这一切早就习以为常。
带队的长老分配完住处,让大家在指定范围内自由活动,好好准备明日的大比。
尹禾越转头看明然:“我带你走走。”
明然跟着他穿过人群。周围不少弟子认出了尹禾越,纷纷让路行礼。他点头回礼,步伐没停。明然跟在他身后一路畅通无阻,心想这关系户的身份确实好用。
随后两人穿过广场,沿着一条宽阔的灵玉石阶往下走,两侧的石栏雕刻精细,每隔几步便悬着一盏灵灯。绕过一道天然形成的山壁屏障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环形山谷呈现在面前。
尹禾越站在石阶尽头,抬手朝山谷中央虚指了一下。“这就是剑鸣会场。明日大比的地方。”
明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会场......她已经能想象自己在那上面被打得多惨了。
幽幽地看了尹禾越一眼。
尹禾越感觉到了,侧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参观完了,挺好的。”明然说,掩去心中的忐忑。
两人本就话少,一路慢悠悠在附近闲逛,沿途欣赏天渊宗的景致,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暗沉大半。山谷四面的灵灯次第亮起来,星星点点绕着山壁排了一圈。
尹禾越把明然送到住所区路口,停下脚步。
“我就送到这儿。”他摸着头发,神情显得有些扭捏:“明天我会来看你的比赛的。”
千万别来啊,明然讪讪地笑,把这个话题顺过去了。
——
女弟子的住处在山谷东侧,是一排挨着竹林建的客房,每间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明然找到自己的那间,推门进去,发现已经有人先到了。
一个穿浅黄衣裙的女修转头和明然打招呼:“师姐你好,在下冬时,千鹤峰的。我们此次同住一屋,往后几日还请互相照应。”
明然点头回礼,坐在自己的床铺上。
冬时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说话不紧不慢。
就是手里抱着的那个包裹太大,鼓鼓囊囊,从她臂弯里露出点黄色的边缘,不知装了些什么物件。
就在这时,门口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明然转头,看见一个黑色劲装的女修,比她高半个头,背上斜挎一柄阔剑,剑身宽得像个门板。眉眼锐利,唇角带笑。
女修察觉到她的目光,大大方方伸出手:“祝宁煦,碧落门弟子,修重剑。你们是淮宁阁的吧?听说这次各宗混住,咱们应该分在同一个院。”
明然握了一下,对方掌心有厚茧,力道大得差点把她的指骨捏碎。她面不改色地抽回手,暗中活动了一下手指。
“明然,淮宁阁凌旻峰。”
祝宁煦眉毛一挑:“景和真人的亲传?久仰。”
嘴上说着久仰,眼神却坦荡直白,没有半分刻意的敬畏,反倒透着几分平等的好奇与打量。她把包袱往空着的那张榻上一丢,转过身来,
冬时介绍完自己后,好奇地探过头:“你是什么修为呀?”
“刚入金丹。”祝宁煦说,然后补了一句,“我打架很厉害,希望不要碰上你们。”
这话听着嚣张,却没半分轻视,反倒透着实打实的坦诚,冬时非但没觉得冒犯,反而觉得这位碧落门的师姐性子直爽,格外好相处。
话匣子扯开,冬时已经自来熟地拉着两个人聊开了。她抱怨炼气组今年高手扎堆,自己估计第一轮就得回家,又说反正来都来了长长见识也好。祝宁煦在旁边听着,时不时接一句,句句都在往歪处带。
“第一轮就回家多没面子啊,”她说,“你得想办法至少赢一场,然后第二轮再输,这样回去还能吹。”
冬时居然认真想了一下:“有道理。”
“对吧,”祝宁煦面不改色,“输了也要面子。”
冬时点头附和:“对对对,面子很重要。明然师姐你说是不是?”
明然正在啃干粮,突然被点名,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然后冬时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凑过来:“对了,明然师姐,景和真人是不是真的长的很好看啊?”
祝宁煦来兴致了:“哦?有多好看?”
明然顿了顿,努力搜刮原主残留记忆,再加自己短短相处的直观感受。
“经常穿白衣服。”
“头发也是白的......”
“总之就是白的。”感觉像一块移动豆腐,挺圣洁的。
冬时等了两秒,发现没有下文了。她眨了眨眼:“……就这些?”
祝宁煦也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凝滞。
“这叫什么描述,”祝宁煦说,“我问你人好不好看,你跟我说颜色?”
“就是给你们一个整体印象,”明然理直气壮,至于外貌,她这人还有点脸盲,人就长那样吧:“反正明天就能见上了。”
奔波一天,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困意翻涌上来就各自安寝了。
那该死的原身记忆颠三倒四地在明然脑子里倒带,她强行凝神,硬撑了片刻,睫毛耷拉下去,意识坠入一片混沌。
是梦。
明然很清楚。
她站在一间办公室里。
日光灯嗡嗡作响,空调出风口结着陈年的灰。领导坐在对面,带了穿戴甲,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急促。
“扮演好你的角色。”领导抬起头,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睛。她笑容得体,嘴角弧度一丝不差,像戴了一张人皮面具。
声音轻飘飘的,却裹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键盘缝隙里慢慢渗出发黏的暗红,一滴,又一滴,砸在深色裤腿上,晕开:“既然成了修仙界的明然,就永远做她。”
耳边的敲击声越来越响,快要震破耳膜,窒息感死死攥住胸口。
明然想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想跑,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分毫......
猛地,明然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刺骨的凉。
窗外漆黑。
她急速喘息,过了许久才找到身体的控制权,慢慢抬起右手,翻过来,盯着掌心看了半晌。
手指因为前些日子握剑太久而产生的红肿,在暗夜里隐隐发烫。
她攥紧拳头,用力抵在额头上。
过了很久,旁边传来窸窣响动。
明然披衣出去喘口气,看见祝宁煦靠着棵歪脖子枣树,手里拎着一个小酒壶,仰头灌了一口。月光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倚在树干上,姿势懒散。
“吵到你了?抱歉。”
“没有,本来就醒了。”明然走到枣树另一边,背靠着粗糙的树干。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夜风从院墙外掠过来,带着远处松脂和岩石的气味。
某处篝火未熄,偶尔飘来烟熏的余烬味,混着不知道哪个宗门的弟子在烤红薯的甜香。
大比前夜还在烤红薯,心是真大。
祝宁煦又灌了一口酒,忽然感慨了一句:“青春年少真好啊。”
明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扭头看祝宁煦。这姑娘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就这么个半大孩子,搁她那也就刚上高中的年纪,用一副沧桑的语气感叹,画面荒诞。
“你多大?”明然叹了一口气,忍不住问。
“十七!”祝宁煦挺了挺胸,语气里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骄傲。
明然沉默了一息。
“你呢?”祝宁煦把酒壶递过来。那酒壶是个葫芦做的,塞子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手工制作。
“十九。”真实年龄还得再加七。
她抿了一口酒,灵果酿的,度数不高,入口清甜。
“那你不也是青春年少。”祝宁煦笑着用酒壶碰了碰她的肩膀,“叹什么气。”
明然心想姐姐前世加班到凌晨的时候你还在上小学:“只是感叹。”
“是不是紧张?”祝宁煦又喝一口,把酒壶在手里转了个圈,“前年门里大比武我差点垫底,下来后掌门拍着我肩膀说重在参与!你知道那种羞辱吗!”
她说得义愤填膺,但语气里全是笑,显然根本没把这当回事。
“今年再来,”她把酒壶举高,对着月亮做了个敬酒的姿势,“大不了再被抬下去一次。”
明然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大概是穿过来之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偏偏祝宁煦还在这时候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别担心,十九岁金丹中期,已经是天才了。大比就是去长长见识,输了也不丢人。”
不得不承认,这安慰居然还挺管用的。
大概是因为对方说得太理所当然、轻描淡写,好像输赢真的只是一件小事。
青春年少真好啊。
这回是明然真心实意感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