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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空降关系户 脚步声是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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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是故意踩出来的,踩得还挺响。
黎伣负手朝感应的位置走去,他面上纹丝不动。白发垂在脸侧,月光落下来,神情淡漠如霜。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越走心越冷,越冷越紧张,大晚上不睡觉谁啊!
好在原主近三百年未尝一败,底气摆在这,他倒也没真怂。
正想着事呢,素凌在他袖中轻轻嗡鸣了一声,像是听见了号角声的战马。他顺势将其召出。素凌可能这辈子没想到它的用途居然是虚张声势撑场面!
他抬起眼,稳住心绪,目光平静地投向被感知到的山道拐角。
然后一颗花白的脑袋探了出来。
这谁?他想啊想,锁定了一位。
宗门里的孙长老,自来熟老头,黎伣从原主的记忆废墟里勉强刨出了这个标签。
“景和真人——”来人中气十足地招呼了一声。景和真人是黎伣在外的道号,广为流传。
孙长老像印象里的那般,大步流星走过来,拍了拍黎伣的肩膀:“白天问道日的事我听说了,在崖顶站着没动?可是悟出什么大道了?”
“……嗯。”黎伣真不知道说什么,说自己感悟到想吃东西了吗?
“你啊,修为越高越不爱说话。”孙长老笑着摇了摇头,忽然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带了几分讨好的意思。
“今天来还有件事,下午那会儿。”孙长老想了想如何措辞:“天渊宗,就是那个第一宗门...他们少宗主的长子,想来咱们这儿挂名修习一段时日。那边的意思是,放你名下。”
黎伣所在的宗门名为淮宁阁,只是中等宗门,全靠黎伣近些年名声才站稳脚跟,根本没法和天渊宗抗衡。人家随便一位化神老祖,就能顶半个宗门底蕴,差距悬殊倒不用多说。
理解归理解,黎伣的太阳穴还是跳了一下。
天渊宗少宗主长子……翻了一圈,空白。原主六百年的记忆里连人家一张正脸都没存。
孙长老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动。这位景和真人是真不爱见人,推人的理由一向能从山顶排到山脚,他是真怕被拒绝。
“天渊宗那边说了,不用费心教导,主要是让孩子感受感受剑道第一人的风范……”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显然想起了黎伣平时是什么风范,表情僵了一瞬,又强行圆回来,“掌门也难为得很,真人就当给宗门一个面子,成不?”
“孩子也是顶尖剑修,天资卓绝,后辈新锐,说不定跟你特别投缘呢。”
孙长老说着看了看从远处走来的明然:“呀!明丫头也在啊!正好让你这峰上热闹热闹!”
“弟子见过孙长老。”明然微微欠身。
明然也觉得这是个噩耗,但最为难的明显是黎伣,不过都说到这份上了......
“我近期灵力波动,身体不适,可能不便授课......”请病假是逃班最好使的法子,谁料孙长老眼球骨碌一转,丝毫不接茬:“只是来感受而已,不碍事。那就这么说定了。”
其丝毫不给黎伣反驳机会,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轻快十倍不止。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客气两句:“叨扰二位,早些歇息。”
黎伣:......真是没法治了。
——
日子就这么悄无声息滑过三四日。
凌旻峰上一切如常,云雾照旧翻涌,竹屋照旧安静,只是住在里面的两个人,都在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疯狂补课。
黎伣把这几天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
白天研读玉简里的基础功法、剑术总纲、灵气运转原理,一点一点从原主那散乱如麻的记忆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晚上就去灵力充足的后山练习,从最简单的引灵入剑开始重拾修仙童子功。
但不得不说,化神期的身体底子确实好,经脉宽阔、灵力浑厚,超负荷加班也没有自己规培时累。
——毕竟他已经可以完全抛弃自己的睡眠了。
到了第四天晚上,他终于让素凌脱手离地三寸了,还能甩出一两道剑气。可喜可贺!
仙剑在半空中颤颤巍巍地悬着,剑身微微发抖,像是在质疑自己堂堂名剑怎么沦落到了这步田地。唉,黎伣哪有空管这个,简直高兴得快哭了。
与此同时,明然倒也没闲着。
这三天里,她把原主留下的剑谱翻了个遍,从最基础的起手式开始练起。身体的肌肉记忆还在,只是她的大脑无法连接。
第一天练剑,挥了没几下胳膊就开始发抖,剑差点脱手飞出去。
最后,她已经适应了这具身体,可以完整地把一套基础剑法走下来了。动作算不上多流畅,看不出是刚入金丹天才的样子,但她已经尽力了。
明然收剑站定,出了一层薄汗。
——
黎伣睡的并不安稳。
虽然没给他送个系统之类的外挂,每天晚上在梦里倒是能听见个声音老是威胁他。
“李谦!好好演!”是他现实生活里的名字,和这位大拿同音。
被这么连名带姓叫实在有些怵,李谦想看清威胁他的究竟是何人,结果那人模样一直在他规培期间的带教面孔之间换。
每一个他都很恐惧,所以为什么要好好演这个啊。他又惊恐地从梦中醒来,虽然世外高人都不用睡觉,但是这是他坚持了二十几年的生活习惯。
实在是噩梦啊,不过看窗外已晓色初开,算着日子,今天那位就要来学习了……唉……
申时,明然正在竹屋前的空地上练剑,和这具身体暗自较劲。
然后她就听见了风声。
是御剑飞行、破空而来的,速度极快。
明然抬起头,看见一道流光直直地朝凌旻峰砸过来。
轨迹倒是精准,稳稳落在山道上。剑光一收,如果忽略最后那一步踉跄的话,落地姿势堪称利落。
来人是个少年。
看着十五六岁,穿了一身银纹青袍,腰间佩着一柄灵剑,剑鞘上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身量还没完全长开,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眉眼倒是生得周正,只是神情跟这身行头完全不搭。
明然收了剑,走上前去走个流程。
“这位道友,”她按照原主的记忆端出的该有的礼数,语气平稳,“凌旻峰不接外客,是天渊宗的那位吗?”
“是,我叫尹禾越。”
少年开口,声音比她想得低沉些,但语调平直:“孙长老安排我来此挂名修习。师尊知情的。”
明然点点头,“请随我来。”难搞的来了!
要说穿过来的前几日,黎伣不过问她的修炼,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是个非常好糊弄的老师,她按照自己的进度,倒也还算清闲。但这位一来,有交流就有对比,有对比就有暴露风险,由不得她不紧张啊。
要说到底为什么非要纠结这个人设,明然想起了夜夜晚上的梦,只感觉冥冥之中被领导的脸威胁了。
明然领着少年往竹屋走,余光扫了他一眼。
少年跟在后面,步伐很规矩。
竹屋里,黎伣正盘膝坐着,面前摊着一枚玉简。
表面上在看,实际上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早就知道那关系户今天要来,他也没心思看别的了。
又是一个新人物。
他在脑子里把原主那散乱如麻的记忆又刨了一遍,天渊宗,少宗主长公子。关于这位的信息真是一片空白,原主对人真是半点不上心。
正想到这,门外传来明然的声音:“师尊,天渊宗尹公子到了。”
黎伣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身,抬手拢了拢白发,迎客!
竹门无风自开。
山道上的少年望过来,眼中难藏喜悦。
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礼数周:“晚辈尹禾越,见过景和真人。此番叨扰,多谢真人收留。”
声音平稳,语速匀称,措辞妥帖。
“嗯。”黎伣微微颔首,转身往里走,留了个背影给来人。虽然不礼貌,但是原主的德行。
黎伣在主位上坐下,沉默了片刻。他在判断该说什么。
原主本来就沉默寡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但不能什么都不说,太刻意反而显得反常。
“孙长老说,你天资聪慧,此次来我这也不为授课。”他语调平淡,“修为几何。”
“金丹初期。”少年答得简洁。
正经的金丹初期应该能打他这个现存的半吊子化神了。
好在他不用教。
“峰上清简,”黎伣开口,语气维持着疏离感人设,“日常洒扫、静修、练功,皆无定规。你若需用后山灵脉,自取即可。”
少年点头:“是。”
“我近日需要静心悟道,可能不便授课。”黎伣随便找了个理由:“明然。”
“弟子在。”明然立刻应声。
“带尹公子去东侧偏屋安顿,”黎伣吩咐道,语气平淡,“峰上没什么规矩,随心即可。”
明然欠了欠身,对少年做了个“请”的手势。少年又行了一礼,转身跟着明然出去了。
竹门合上的那一刻,黎伣缓缓靠在椅背上。
还是先把自己的进度赶上来再说。
竹屋外,明然领着少年往东侧走。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走到偏屋前,明然推开门,侧身让少年先进。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竹榻,一张案几,一扇窗正对着后山的竹林,光线倒是好。
“峰上没有太多规矩,”明然开口,语气比她预想的温和几分:“师尊喜静,日常不便去主屋打扰。后山灵脉在东侧第三道山涧,修行自便。伙食的话,峰上辟谷,没有灶房。如果实在需要,山下有坊市。”她还没去过呢。
少年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点了一下头:“有劳明道友。”
随即,他目光炯炯看向明然,开口道:“还有一事,晚辈想与明道友比试一番,不知是否合乎峰中规矩?”
“早就听闻道友天资聪慧,单灵根修仙奇才,被真人挑中,现已金丹中期。在下仰慕已久,还望道友成全。”
明然:“......”
得了,冲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