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空山新雨后 空山新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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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新雨后，天凉好个秋。
黎伣知道自己好像背错诗了。
但此时的他正站在晚秋的断崖边，脚下是万丈云海，还有心情发出一些对好天气的感悟就不错了。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袖猎猎作响，仙气十足。他负手而立，下颌微抬，目光深远地望向崖外翻涌的云海。
——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好一派大师的气度，真不愧是当今剑道第一人啊！
不过黎伣只想：今天天气是不错，天朗气清。就是他的身后还有一群大气都不敢喘的弟子。
他垂着眼，面无表情，右手随意一抬。
那柄传说中斩过无数魔修首级的本命仙剑便从虚空中浮现，剑身通体是白，灵气四溢，与他的一头白发交相呼应。离得最近的几个弟子衣袍被剑气掀起，齐齐倒退了半步。
“素凌。”有人压着嗓子低呼。
所有弟子都在等，等这位化神期剑修在一年一度的问道日进行课堂演示。御剑，或者演剑，至少演示一招半式，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化神期的剑道。
黎伣也在等。
等什么呢？等他*的身体本能赶紧觉醒，像刚才召剑那样，甩出几个漂亮的技能。
大概有三分钟过去了。仙剑在握，纹丝不动，场面一度非常庄严。
黎伣快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了，尴尬与窘迫交织，活像查房时带教医生指着他提问时那会儿的心境。他也同样不能去直视那群带着殷切期望的眼睛，因为他真的对答案一无所知。
弟子们交换了个眼神，高人嘛，总有高人的节奏。
正当黎伣心一横准备随便挥两下剑时。
“……师尊今日似乎在顿悟。”
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寂静中足够让所有人听见。说话的是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蓝衣女修，头带抹额，身量清瘦，面容冷淡，长发高高束起，抱剑而立。从问道开始到现在，她连站姿都未曾变化。
明然微微侧头，目光平淡地扫过众弟子：“剑道至境，讲究时机。今日就先到这里，请诸位，莫扰师尊今日悟道，还等下次授课。”
她是黎伣唯一的亲传弟子，说话自然份量足。
弟子们恍然大悟，纷纷行礼告退，唯恐打扰了峰主的顿悟。有人临走前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黎伣的背影。
负手执剑，立于绝壁，云海翻涌中岿然不动。
他在心里暗暗记下这一幕，准备回去跟其他峰的师兄弟吹嘘。
转眼间峰顶上只剩下两个人。
黎伣手有点麻了，原地剁了两下脚，又甩了甩手。突然意识到这还有人，一瞬间腰板又挺的笔直。
“没什么事就下去吧。”
“弟子告退。”明然的声音平稳。
说完，她行了一礼，转身就沿着窄窄的山道往自己的住处走。脚步不快不慢，衣摆规整地垂在脚踝处，从背后看过去步伐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走出五步，她把剑往胳肢窝里一夹。
走出二十步，确认崖顶上的人已经看不到她的背影。她才停下来，把剑摔在地上，靠在山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剑好重。她刚穿来三天，两天不知道为何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第三天好不容易站起来了，但还没适应这具身体的力量...且记忆混在一起，只觉大脑要爆炸了。此次能站着解围就不错了，她还想请病假呢。
不过话说回来。
依照明然深耕职场四年的经验而言，贸然替老板发声——就算是替老板解围，也有可能在事后被阴晴不定的老板理解为想篡位的僭越。同理，如果刚刚那位师尊只是真的在顿悟，她贸然散场就是当众打师尊的脸。
刚刚是看那位半天不动，她又快拿不住这剑了才如此发言。
但转念一想，修真界没这么多弯弯绕绕，且同门不似同事，师尊不似老板，看起来都是好人。拜托，都穿越了，还要反思自己的职场生存法则吗？
而且师尊看起来也不像会计较的人。
刚才散场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说，大概本来就想结束了。嗯，一定是这样。
前广告设计•明然在崖边站了片刻，她直起身，理了理袖口，继续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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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凌旻峰崖顶上。
黎伣在确认身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把素凌往旁边一放。
然后缓缓地、端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迅速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找了块石头坐下。
他长出一口气，揉了揉腿，缓了缓自己明显超负荷的心跳声，修仙之人就这点好，可以直接感知自己的身体状况。
然后他站起来，把剑拿在手里，负手往竹屋的方向走去。
竹屋里，黎伣把素凌搁在桌上。仙剑一沾桌面就化成一道白光收进了剑鞘——这把剑比初来乍到的他能干，一把有自我管理意识的仙剑。所以他才能在两天之内学会召唤出它。
对，黎伣穿过来才三天，一天头晕，原主活太久了知道的东西太多，导致他的大脑超负荷。一天勉强适应身份，顺便学会了召剑。一天在自己家峰顶上差点掉下去，哈哈，实在是进度喜人。
他在桌前坐下，翻开今天从藏书洞拿回来的玉简。
封面写着《御剑基础口诀》，于是黎伣翻开第一页，从头看起。
表情专注，眉头微皱，像是在参悟什么深奥的剑道至理。
第三行的“灵气自丹田灌注剑脊”这九个字——好歹是小镇做题家出生的医学生黎伣，丹田在哪，他知道。
至于灵气怎么调动，他满脸疑惑。他试着按玉简上的口诀运了一下气，没有任何感觉。
任重而道远的修仙之路......
实他这般死撑门面、拼了命也要守住高冷剑尊人设，不全是单纯好面子。
穿越过来的第一晚，他昏沉坠入梦魇，梦里光影扭曲重叠，一张张熟悉的脸轮番切换，全是他规培时期的带教老师。
那些平日里严肃刻板的面容，混着缥缈道音反复在耳边回响，字句清晰又诡异：
「守住身份，不可露馅。」
「一旦人设崩塌，一切都会归零。」
「借体寄宿，唯有扮演到底，方能安稳存续。」
半梦半醒之间，寒意浸透四肢，他分不清是幻觉还是某种天道警示。
猛然惊醒时一身冷汗，原主破碎的记忆混杂着梦境告诫，牢牢刻在脑子里。
他没法不当真，也不敢赌。
谁也不知道穿越的底牌是什么，万一拆穿身份真的会招来未知代价，以他一个半路出家的外行，根本无力抗衡。
实则他完全不知道天道为什么选中他这位正在规培的专硕研三医学生，这几年除了半吊子的医学知识，他攒下的只有发际线后移，大眼袋和黑眼圈。
算了，其实面对即将要到来的理论统考、临床技能考、论文答辩和规培结业，他在这里喘口气也挺好。
不过......当务之急是怎么让剑飞起来。人家穿越穿书都有系统有金手指，他倒好，空有一身修为不会使是什么意思！
化神期大圆满，听起来很厉害，实际上现在连怎么让剑离地三寸都不会。他很怕被识破后的遭遇，唉，死要面子活受罪。一月一度的问道日是混过去了，主要是底下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亲传弟子，他究竟能教些什么啊。
又试了一次。这次黎伣闭上眼，努力在原主浩瀚的记忆库里搜索“第一次修炼的方法及感受”。
很好，原主七岁引气入体，距今六百多年，化神期的修士自然不会去记这点破事，这么长时间也早就滚瓜烂熟，浑然天成了。黎伣倒是因为脑子想事又开始头晕，自己的混着原主的记忆，储存密度太高。
更离谱的是，原主的记忆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六百多年的记忆散乱在各处地方，没有章法的塞在脑子里。
这可真是心境豁达不记事的世外高人啊，黎伣感慨，但大概是被气的。
他把玉简往桌上一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晚去后山试试，能感应到灵气最好，感应不到就回来睡觉。反正化神期大圆满又不会跑，明天再练也一样。
至于那个徒弟——原主记忆里的她好像只有一个笼统的介绍，大抵是比较省心的类型。
黎伣心安理得地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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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旻峰上常年只有两位，黎伣和明然，两人住的不远。
明然修为进展很快，现在已经不去宗门和其他弟子一块学习，总结来说就是两个宅宅在峰上宅着，只有一月一度的“问道日”或是掌门有事宜要找黎伣商量才来。
设施也还算全面，两个人住起来还算安心，就是吃饭......
黎伣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修仙之人肚子不叫，胃里不空，但他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行，得去厨房看看。
修仙之人筑基以后就能辟谷，三五天不吃毫无感觉，原主应该早就脱离这种低级趣味。
但毫无感觉才是问题所在，精神战胜了身体，黎伣想着没有铁锅就找人打一个，他的嘴巴无比怀念夜班日的泡面。
他推门往厨房走，走到半路，听到厨房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黎伣随即在厨房门口站定。
明然已经站定在打扫干净的灶台边，左瞧右看。
她转过头，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明然先开口：“师尊，您来找吃的？”
“……嗯。”装高冷。
“可是这里。”明然说完，指着厨房里空落落的模样。朋友，啥都没有！
黎伣有点心碎，表情也跟着惆怅起来。
善解人意的好徒儿明然把手里的小瓷瓶放在灶台上：“只有辟谷丹，师尊吃吗？”
其实她就是客气一下。
高阶修士早已不用服用此类丹药，但黎伣现下只感觉那玩意长得像麦丽素，这会倒是没装了。打开瓷瓶拿了一颗，嚼吧嚼吧倒也不难吃。
咽下去感觉完全不满足，黎伣沉默片刻，大概是又在原主记忆里搜刮了一圈。
“明天我去趟山下坊市。”
明然也皱着眉咽了一颗。这玩意儿长得像麦丽素，味道差远了。
她咀嚼着山下坊市这几个字，好地方啊。
黎伣暗自编排着，怎么让世外高人想吃饭这件事变得有说服力一点：“我去买点什么，凌旻峰偶尔也得开点火。”
“增加点烟火气有利于修为。”末了他找补这么一句。
其实明然压根没在意。
两人走出厨房的时候月亮已经开始上班了，山上还没有路灯这种东西，倒是能看见星星。
许是都在夜晚光亮依旧的城市呆久了，此时抬眼望天，两人都有点惆怅地停下脚步。
一人想着自己失踪了以后生活会不会乱套，一个人想吃杨桃了。
黎伣当然是后者，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顿感不妙......原主应当是在凌旻峰四周都布下了什么结界，现在应当是有谁跑进来了。
但只能感知，探查此事黎伣还是做不到！
他蹙眉让明然呆在这里，毕竟修仙高手的身份还是好使，就算使不出杀招也能将其吓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空山新雨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