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律什

3、原来他就是孟意 “孟子的孟

　　烈日当头，原先乌压压的云朵早已不知所踪，抬头就是炽热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睁不开，原先天气预报显示的小雨并未如期而至，烈日烤着大地也晒化了操场上一群人的耐心，此时阵阵的微风裹着清晨的湿气袭来才勉强安抚众人躁动的心情，也证明此时仍处于春季。

　　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好似春天的尾巴还未来得及收起，夏天的影子就冒出了头。

　　升旗仪式一结束操场上各班级就迫不及待地回到教室，队形都忘了整。

　　童桐和姜沅甫一解散就跑到小卖部买冷饮，童桐一口气将整瓶矿泉水干了大半，他抬手擦掉嘴角和下巴上的水渍，稍缓和了才开口：“接着说。”

　　姜沅也是热的不行，他将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贴在脸上冰着，冰凉的触感刺激得他忍不住大喊了一声“爽！”。

　　姜沅说：“其实我听到的也不多，就是六班的高勇和孟意因为一封情书打起来了，高勇你知道，整个一不学无术的纨绔，他打架不稀罕，但另一个人孟意，听说是他们班的学霸，老师们眼中的希望，但他们班挺多人都讨厌排斥他，他和高勇打起来之后好多人都掺和进去，把他群殴了，流了挺多血的。”说完他小声唏嘘了一下。

　　童桐喝完最后一口水将瓶子捏瘪，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地投入前面的垃圾桶里。

　　他问：“为什么会讨厌他？”

　　姜沅回忆了一下在厕所偷听到的对话，然后说：“大致总结一下就是，他虽然成绩好但经常旷课，不来上课还能考高分所以他们怀疑他作弊，还有他们班班花，好像叫——哦，叫梁琴，喜欢他，那情书就是她给孟意的，不过孟意没接。”

　　“所以他们嫉妒加泄愤？”

　　姜沅点点头，顿了顿又说：“最后就是因为他的身世吧，说他妈是，是——”他是了半天也把那两字说出口，难以启齿。

　　童桐见状打断他，知道别的听听就好，再说下去就触及别人的隐私，更何况真相如何光凭别人的片面之词很难断定。

　　只不过他仍是有些烦闷，不知道是这天气使然还是其他，随后他想起了那个清瘦的身影，以及那个人脸上横七竖八贴着的创口贴，烦闷的感觉又加重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根发带，撩起刘海将发带箍了上去，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闷热的感觉消散一大半他这才舒适得长吁一口气。

　　之后他们未在此事上多加讨论，只彼此保证不再八卦后便打算一同回到教室。

　　两人穿过操场，经过一栋教学楼，那栋楼第一层就是初中年级教师办公室，其中一间办公室传来一声呵斥，因为声音太大且耳熟，两人不禁止住脚步，耳朵竖起，仔细一听好像是关于打架的，童桐好像听到六班班主任叫了孟意的名字，他耳朵一动，鬼使神差地眼睛就瞟向了那里面，然后看到了一个高瘦的背影，被叫住名字的男生笔直地站在赵君面前，头微微垂着。

　　童桐愣了片刻，原来他就是孟意？

　　最后他们是被上课铃声催着回教室的。

　　将事情处理后赵君又单独叫孟意过来，看见这孩子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心下一阵无奈和不忍，知道他一定没听话去医务室。他对孟意家的情况大致了解，平时也有意无意照顾，但是这孩子就是油盐不进，为自己设下一道道心防，拒绝别人的好意。就像刚才，他让孟意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严重的话去一趟医院，甚少开口的孟意给出的回应就是拒绝，所以他刚刚忍不住呵斥了这个不听话的学生。

　　关于那起打架事件，他了解情况后颇有些头疼，孟意先动手是事实，几个人围着揍他也是事实，高勇他们家有点关系，学校领导亲自来找他，拉着高勇信誓旦旦说要开除孟意。

　　“赵君我跟你说，这种恶意欺负同学，殴打同学的学生我们一定不能留！这种没教养，生性恶劣的人指不定以后能干出什么事来，留下也是个祸害。”

　　他压下心中愤怒和冲上去将领导揍一拳的冲动，指着孟意身上的血说：“到底谁的情况更严重您不会看不出来吧，孟意先揍人是事实，之后围殴的人中可是也有您的外甥，事情因何而起您一定有所耳闻，到时候传出去您外甥不一定占理，风往哪边吹还指不定。”

　　那位高姓领导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他现在正处于升迁的敏感期，本来就厌烦管这种破烂事，最后指着他的鼻子警告一句后摔门而去。

　　高姓领导还是不好得罪，赵君最后擅自给孟意和高勇一个不痛不痒的惩罚，两人被罚扫一个月，外加三千字检讨。而其余参与群殴的四人，一律上报学校，作开除处理。

　　此刻看着紧绷着脸的孟意，赵君忍不住叹息，知道多说无益，摆摆手让他回去了。

　　孟意默然点头，走到门口又忽而停下，他缓缓开口，叫了声：“赵老师。”声音沙哑但坚定。

　　赵君捏着眉心，随意地嗯了一声。

　　孟意再次开口：“谢谢您。”

　　三个字，轻轻的却又重重的。

　　赵君停下动作，惊讶得嘴巴微张，奇妙的是这一整天的疲惫仿佛都因这三个字倏而消散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欣慰地笑了。

　　离那起打架事件过去一周，在此期间童桐再也没遇见过孟意，横竖不过是个陌生人，一周过去童桐仿佛已经忘了此人。

　　某日，童桐一早来到教室，天还未亮但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虽然是重点班但是也有一小部分人不爱学习，他们来得早早的，打着手电筒互相借着作业抄。

　　几个手电筒的灯光交织晃动，晃得人眼睛难受，童桐把作业借给别人之后索性合上书本趴在桌子上听歌。

　　清晨还带着一丝丝凉气，童桐将校服拉链拉到最顶，半张脸都缩在衣领里，他伸手去掏裤子口袋里的MP3，这是他哥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还挺喜欢的，天天随身带着，忘了放在哪边口袋，随意摸索着，然后就摸到了一个冰凉但小巧的物体，比MP3还小，他掏出来一看，一个红色的塑料打火机躺在他手中。

　　“卧槽！”他忍不住暗骂一声，眼疾手快地又塞了回去，学校严令禁止他们抽烟，这东西要是被老周看到就完蛋了。

　　他忍不住又想这东西哪来的，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昨晚上他们家莫名多了些烦人的蚊子，兴许是点完蚊香后他顺手给塞兜里了。

　　两节课上完之后便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一部分人会继续掏出习题册做题，一部分人会放松活动下，因为休息时间较长，童桐会选择去打球，上次老周说的劳逸结合他是赞同的。

　　童桐成绩好性格好，体育也在行，不少人会找他打球。

　　“童桐，走走走，打球去。”有好几个人跑到他跟前催他。

　　童桐看了眼后座，姜沅今天有事请假了。

　　他笑着对几人点头：“我说你们也太快了吧，这才下课不到一分钟你们什么都准备好了。”

　　前面的班长肖薇闻言回头说：“不，他们呀，上课的时候就准备好了，早就蠢蠢欲动。”

　　她这话显然是说他们上课不听讲，几个人连连求饶，生怕她去向老师告状。肖薇本就故意唬他们，几个人也知道，但乐意去哄她。

　　童桐对几个人竖大拇指：“哥们儿牛逼。”

　　他脱下校服外套，头发上箍了根发带，与几人打打闹闹出去了。

　　几个人丝毫不在意头顶上毒辣的太阳，肆意地在操场上奔跑，打得酣畅淋漓。童桐纵身一跃，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中场休息，他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咕咚干完了，正准备招人继续，然后瞥见篮球场附近的花坛边坐着一个人，他定睛一看，是孟意！

　　鬼使神差的，他心里有点犹豫，想去认识认识这个人，思考片刻，他拉了一个在场围观的同学让他代替自己，然后扯了个借口告辞。

　　他下意识掏出兜里的纸巾仔细擦了下脸上脖子上的汗。

　　孟意是背对着他的，走近了才看清他坐在花坛边上，两条腿随意地一屈一伸，头低垂着，他没有像别的男生一样留着过耳的长发，遮眼的刘海，而是利落的板寸，所以很清楚地看见他密而长的睫毛，不卷翘，但垂下眼睫时在下眼睑处投下一片浓墨的阴影，从额头到下颌处的曲线收得恰到好处，并不过分张扬但却吸人眼球。

　　他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腿边放着几个清洁工具，这样的搭配让人觉得格格不入，实际上那根烟与他身上的校服不符，与他的年龄不符，与学校的规定不符，但他好似浑不在意一般，就夹着烟在那安静地坐着，身上笼罩着的是化不开的阴郁。

　　童桐在他面前定住，开口：“同学，你好。”

　　孟意闻声抬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神冰冷，嘴也紧紧抿着，似乎对这份突如其来的招呼不满，他不开口，不回应。

　　被人这么冷冰冰地看着童桐心下也有点不高兴，随后又想叛逆期的人不都这样么，他自己有时候也会叛逆一下下，这人应该是叛逆过头了。这么一想那点不高兴瞬间荡然无存。

　　见人不回应他也不恼，拿出自来熟的功夫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孟意旁边。

　　他笑呵呵地开口：“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童桐，童真的童，梧桐的桐，同学你叫什么？”

　　回答他的仍旧是一阵沉默，得亏童桐脸皮厚，竟也不觉得尴尬，他兀自开口道：“我们俩见过的你记得吗？在几周前的周六——”他看了眼孟意指间的烟，鬼使神差地掏出了兜里的那个红色打火机递过去，“借你？”

　　孟意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眉头蹙得更深，少年人还是难掩自己的情绪，神色明显带着不耐烦。

　　就在童桐以为他俩就这么沉默下去的时候，孟意突然开口：“孟意，”他顿了顿，似乎有点不适应地解释，“孟子的孟，一心一意的意。”说完后起身收拾好工具一言不发地走了。

　　童桐惊喜地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盯着手中的打火机片刻，想着他刚刚是不是教唆孟意抽烟了？孟意应该是不抽的吧，他看见孟意把烟扔垃圾桶了。

　　他耸了耸肩，转身将打火机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看来孟意还没叛逆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