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律什

2、他难不成是个打架狂魔？

　　周一第一堂课结束后，童桐摸出一本数学练习册就开始做，坐在后面的姜沅踢了踢他的凳子：“桐桐，放水去？”

　　童桐演算着习题，头也没回：“不去。”

　　姜沅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心想早上灌那么多水就没见这大爷去过一次厕所，憋不死你。他暗暗鄙视了一下，随后眼睛咕噜转了两圈，嘴角扬起一抹奸笑。

　　“桐桐你发型真好看。”

　　“啪”地一声，童桐放下铅笔站起来，说：“走吧。”

　　姜沅嘿嘿笑了两声跟在人身后，完全是奸计得逞的样，对嘛，放水就应该好哥们儿一起走嘛。谁知还没走到门口童桐就折了回来，坐下继续做题。

　　童桐赶在姜沅开口前说：“不去不去，还想不想抄作业了？”姜沅一听一溜烟就跑了，生怕多说一句这话就落实了。

　　姜沅走后他刚好听到两个女生的对话。

　　　“巧儿，上厕所去吧。”

　　　“走走走。”

　　然后抬头就看到她们高高兴兴地手挽手，仿佛要去解决什么人生大事，他随即想到了他跟姜沅手挽手蹦蹦跳跳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真他妈可怕啊……

　　摇了摇头把脑海中恐怖的画面甩掉，他继续放任自己遨游在题海中。正专心致志地解题就听见有同学叫他名，说是老周找他。他本以为老周找他去办公室，没想到就在门口等着。

　　只见他手里拿着数学课本和收下来的试卷，显然刚从别的班级出来。见童桐朝他看过来便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童桐搁下笔，小跑着到他跟前笑着打招呼：“老……不，周老师，您找我？”

　　周新群摆了摆手：“没事，老周就老周吧，你们私底下叫得还少了？”

　　老周其实一点都不老，才刚满三十，只是平时上课不苟言笑，做事老成，加上常年穿着洗得褪色的衬衫长袖，戴一副厚片眼镜，又给他平添了几分严谨和死板的气质。老周平时上课极严厉，奖罚分明，下课后却比较随和，有时还能和学生们开开玩笑，很容易和学生打成一片，所以学生们对他是又爱又恨。

　　现在是下课时间，周新群收敛了上课时的作派，没有严肃的表情挂在脸上倒显得更加儒雅和随和，他摆手说没事是真的对这称呼不以为意。

　　童桐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了两声。

　　“刚刚在做题呢？”周新群问。他虽然比童桐大了十几岁，但身高却与他不相上下，平视着童桐的眼睛中含着笑意和关心。

　　童桐笑着回答：“是，最近要考试了，多练习一下。”

　　“嗯，多做做习题也好，但是要懂得劳逸结合，刚刚姜沅是不是找你活动去了？活动活动也好，你不是喜欢打篮球吗？下课运动一下，放松一下，别老待在教室里，你啊……”

　　童桐看着周新群滔滔不绝的样子，心里叫苦不迭，很想解释姜沅只是找他去放水，但他并不想去，显然他是插不进去话，只能一个劲点头表示知道了。

　　就在听周新群“演讲”的间隙，童桐余光瞥见一抹清瘦的身影，有点眼熟。待那人走近才看清是上次看见的那个同学。

　　那人仍旧穿着洗得发白的不太合身的校服，手腕和脚踝露出一大截，肩上仍旧是半旧不新的黑色书包，书包里的东西好像不多，松松地搭在他的肩上，只有底部突出一小块，童桐猜想，会不会又是那些药瓶？他眼角嘴角的创口贴没有取下，甚至微微渗出点血，以及似乎还添了几道新伤。

　　他的脸紧绷着，脸色更加苍白，表情也不太好看。童桐心中犯嘀咕，难道这人是个打架狂魔？

　　因为对他实在好奇所以心中不免瞎琢磨，这么一琢磨就走了神。周新群见他神游的样子才惊觉自己话太多了，而且自己这样拉着人在教室门口说话好像在训话一样，遂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摆手让童桐进去了。

　　直到在座位上坐下童桐还有点心不在焉，他好奇心太重了，但也仅仅好奇而已，抛去脑中那个清瘦身影，他按下心中的疑问和困惑继续解没完成的题目。

　　艺安中学初三年级一共有六个班，前三个班级为重点班，后三个班级则是普通班，重点班和普通班中间隔着楼梯，犹如隔着一道鸿沟，将两者分割成两个世界，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扰，互不侵犯，也似乎断了某种联系。

　　重点班人才辈出，普通班除了整体成绩水平低外更不乏迟到早退，打架斗殴，蓄意挑事之人，背后议论别人更是不分男女。

　　此时走廊尽头的六班热闹得犹如菜市场一般，令路过之人不禁侧目，其中两个激烈讨论的男声格外突出。孟意还未走近就听到一些关于他的不堪言语，听出来是高勇和赵海曲俩人。

　　他的表情毫无波澜，这些话他经常听，早已不甚在意。等他进了教室那两人立马噤声，似乎意外孟意的突然出现，随之高勇哼了一声，一点都没有背后议论人结果被当事人抓包的尴尬和愧疚。他痞里痞气地抖着腿，将孟意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随之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

　　孟意敛下眼底情绪，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这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双穿着杏色皮鞋的脚，接着两只白嫩的手捏着一封粉红色的信纸递到他的面前。手的主人怯生生地说了一句：“给，给你的。”

　　原本吵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对这一幕感到不可思议，两秒后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更有人不怀好意地吹起了口哨。

　　听见大家的起哄，女生越来越害羞，低着头，脸红扑扑的。

　　这个女生是六班的班花梁琴，虽然成绩不是顶好，但人长得是真漂亮，班上大部分男生都喜欢她，同时也有很多男生追求她，高勇便是其中最狂热的一位，但是梁琴却从来没有表明过态度，没想到她喜欢的居然是孟意。看见眼前这一幕的高勇妒火中烧，眼皮直跳，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操！”

　　而孟意垂眸，视线在那信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就移开，径自回到座位。

　　梁琴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脸上各种表情交织，有不可置信，有恼怒，有尴尬，有怨恨，她完全没有想到孟意会拒绝她，还是当场给她难堪！她原本设想的结果不是这样子的，她这么漂亮，她表白，孟意不是应该激动和感动吗？她感觉周围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了，她受不了地羞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高勇已经完全被激怒了，他站起身来，一脚踹开面前的课桌大骂：“我操/你妈！你他妈就是这么对老子的女人！”

　　梁琴睁大双眼，突然觉得高勇是救她于水深火热的“盖世英雄”，听见那句“老子的女人”莫名觉得甜，她脸上又恢复了热度，偷偷地觑了高勇一眼。

　　班上的男生早已对孟意不满，纷纷附和高勇。

　　“就是！你这小子不知好歹，居然当众拒绝班花，你他娘的以为你是谁啊？！”

　　“呵呵，我看他这种人就是欠揍！”

　　“就是！”

　　“揍他！”

　　“揍他！”

　　孟意并未看到梁琴的反应，对高勇的破口大骂和众人的挑衅也无动于衷，他默默擦干不知谁倒在他椅子上的水，桌子上纵横交错着涂改液的痕迹，书本上也被人用黑蓝色的笔乱涂乱画。写上名字的页面被划得乱七八糟，薄薄的纸张被戳破，只徒留零星几笔证明那里曾经写着他的名字。

　　他抿唇，尽量忽视他们的恶作剧。这些可以说见怪不怪了，以前他还会发火，后来发现他们满足于看他愤怒的样子并且变本加厉后，他就不再对此作何反应，渐渐无视、麻木。

　　但是高勇仿佛见不得他这种冷静的样子，他感觉自己被拂了面子，周围还有一群看热闹的同学，孟意对他的无视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于是他啐了一口，冲过去猛地向孟意挥拳。

　　孟意好似早已料到一样偏过头躲过了，高勇见揍不到人便在言语上耍威风，他指着孟意开骂：“孟意你个乡巴佬老子早看你不爽了，我高勇看上的女人你居然这么羞辱！操！”

　　高勇见孟意没有反应就接着骂：“孟意你他妈就是个杂/种！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你们全家都是一个货色！都是婊/子！”孟意听见这句话后终于有了反应，他揪住高勇的衣领将他的头死死地按在课桌上，双眼赤红地盯着他，眼里积满了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声音沙哑：“你再说一遍。”

　　高勇被吓到了，他喉咙被掐住无法呼吸，双目圆睁，脸也涨成猪肝色，但他不服输，拼命用喉咙发声：“我……我说……你娘，出轨后……爹接着出轨，一家人……都是，都是……婊，婊/子！”

　　话音未落，孟意使尽全力朝高勇的面门上砸了一拳，左手紧紧掐住他的脖子，右手不停地往他身上揍。

　　高勇一开始还会挣扎反抗，但孟意的力气实在太大了，他被揍得头晕眼花，身上痛感袭来，渐渐无力招架。

　　一开始周围看热闹的同学还没反应过来，一见他往死里揍高勇才连忙去拉人，这样下去要出人命的！胆小的女生尖叫出声，有的甚至往外面跑。

　　但是孟意这样子太恐怖了，他脸上的伤因为激动而渗出血来，一滴一滴落在高勇的身上，触目惊心。脸也显得狰狞可怖。

　　孟意现在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狼，心理扭曲的变态。众人在那一瞬间好像被粘住了脚步，不敢上前。

　　班长是个女生，想拉又不敢，在一旁不停喊着别打了，劝架无果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拔腿往外跑。

　　赵海曲见自家兄弟被揍得这么惨，大喊一声扑过去将拳头往孟意身上招呼，其余好事之人见有人出头胆子也大了起来，于是也纷纷加入，为了泄私愤，也为了所谓的“正义感”。场面一度混乱。

　　“住手！”

　　一声怒吼响起，男生们纷纷住了手，惊慌失措地朝教室门口看，只见六班班主任手上还拿着课本，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们。班长站在他旁边——显然是她叫的班主任。

　　班主任赵君走进来将课本“啪”地往讲台上一扔，眼睛严厉地扫视了教室一遍：“谁打架了都给我站出来！”

　　男生们你看我我看你推搡了半天都没有人肯站出来。

　　高勇已经被孟意揍得浑身无力，身上无一不痛，他瘫在座位上剧烈咳嗽，梁琴在一旁安抚他。

　　奇怪的是，他虽然被揍得鼻青脸肿，但并未流血，与之相比，孟意的情况反而更惨，只见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地方还肿了起来，创口贴被打落露出底下结痂的伤口，此时伤口裂开，皮肉外翻，新伤旧伤一起往外冒着鲜血，校服被撕烂了多处口子，隐约露出底下的青紫。

　　赵君看见这情况神色一凛，他眯着眼睛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打架的都跟我去一趟办公室，不来的后果自负！”

　　“桐桐，桐桐！”

　　姜沅咋咋呼呼地跑进教室，童桐正带着耳机听歌，姜沅的大嗓门直接穿透耳机传入他耳朵里，他取下一边耳机，问：“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姜沅跑得脸色通红，他喘过气来正准备说话，这时上课铃声响了，他赶忙止住话头在位置上坐好。

　　姜沅老实了一会，但止不住他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迫不及待地想把刚刚听到的事情跟童桐分享。于是他趁英语老师转身的空档扯下一页草稿纸，匆匆在上面写完扔到童桐桌上。

　　姜沅：我刚刚在厕所听说，六班打群架了！

　　童桐看见纸条不解地回头，姜沅夸张地做着“快看”的嘴型。

　　看完，童桐回：六班打架不是经常的事么，有什么好奇怪的？

　　姜沅：我听说这次打得还挺厉害的，主角之一还是他们班的尖子生。一开始本来是单挑来着后来变成了被群殴。

　　童桐：谁？

　　姜沅：好像叫孟意吧，不知道是不是这俩字。

　　孟意？童桐搜刮了脑海中所有认识的人，他确信不认识这个叫孟意的人。

　　兴许是两人的动静太大，英语老师将黑板擦在桌上敲了几下：“上课安静点！”

　　两人被吓了一跳，半晌，童桐匆匆写完最后一句话：下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