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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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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内一片糟乱,客人们争先恐后地向门口逃窜,棕发男人护着宁森站到相对安全的位置,防止他们被人推搡。
他站得很近,一只手臂挡在宁森身体外侧,将他半圈入只有两人的狭小空间。
宁森闻到忍冬的味道逐渐将自己包围,悄无声息地向旁边挪了一步。
棕发男人按住他的肩,小声说:“人少了再走。”
肩膀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硌住。宁森垂眸,看到他戴在左手食指上的蓝色宝石戒指。不知道是什么宝石,只知道做工精细,色泽昳丽,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男人才松开手:“走吧。”
宁森不等他说完,径直迈开步子。
他走得很快,好像生怕男人再碰到他。
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跟在他身后,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
罗泽洋在混乱中又挨了几脚,鼻青脸肿地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宁森破口大骂:“妈的,我说你拽什么拽,原来有人撑腰。你到底勾引了多少男人啊?”
宁森充耳不闻,从嘶吼扭打的人群旁走过,像是一道纤尘不染的月光。
“说什么觉得诚恳所以接我的单,其实是为了那瓶香水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罗泽洋奇怪地笑起来,对棕发男人大喊,“我跟你说,你也别太得意了。你以为他真喜欢你?过两天就要你给他买那个香水,叫什么……缱绻月色?”
宁森在出门的最后一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一走出酒吧的门,喧闹声顿时小了,烟味、酒味、汗液和血腥味都被关在身后,秋夜的晚风送来清幽的草木气息。
宁森看到一群看起来就是打手的人,浩浩荡荡地向自己走来,揉揉额角,拨通巫灵的电话。
巫灵关切地问:“你出来了?怎么样?我叫的人还行吧?不够我再叫点。”
“……没事了,喊他们回去吧。”宁森对那群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可以打道回府。
“哦,行,”巫灵爽快地说,“我大概还有十分钟就到。你在路口等我?”
宁森“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转身,看到那个棕发的男人还站在他旁边,眼底漾着促狭的笑意:“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月光下,他雾蓝色的眸子似乎更加温柔多情,宁森险些晃了神。
“不,”宁森整理了一下衣服,郑重地说,“谢谢。”
他顿了顿,说:“慕先生。”
慕萧眼里瞬间燃起一簇亮光。他上前半步,眸光灼灼逼人:“你记得我?”
宁森后退一步,平静地说:“当然记得。一年前您在我这里定制过一款香水。就是您现在身上这款。”
近几年风头正盛的珠宝设计师,法国混血,似乎出身很好,刚得过GIT世界珠宝大赛大奖,设计风格简洁优雅。
慕萧敛起眼里的光芒,主动退后。
他弯起笑眼,说:“对。我很喜欢。”
“是吗,我很荣幸。”
宁森向他道完别,走了几步,发现慕萧还是跟在自己身后。
他站定脚步,戒备地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慕萧抬手指向他刚刚路过的岔路口:“那边离大道比较近。”
五十米不到的短巷,一眼就能看到车来车往的临江大道,连空气也沾染着水汽。
“我约的地方不在那里。”宁森收回视线,接续沿着狭窄僻静的小路向前走。
街的位置太偏,街边的店大多都在转让,只有三三两两几处亮光,连路灯都忽明忽暗,偶尔有枯叶被风卷落,看起来很是萧索。
秋夜的风已经开始凉了,宁森穿着宽大的白衬衣,在混战中染了鞋印的风衣搭在臂弯里,风吹过他的脊背的时候,瘦削挺拔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清冷的月光下,他就像是月亮的影子,风一推,就会裂成许许多多的碎片。
慕萧三两步跟上他,脱下外套披在他肩上,说:“那我们顺路。”
“我有点怕黑,不介意陪我走一段吧?”他歉意地问。
宁森把他从上打量到下,一点“怕黑”的感觉没看出来。
不过他不想再费口舌纠缠,所以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把风衣递给慕萧:“我不冷。”
慕萧没有接,说:“那就冷的时候穿。”
宁森却坚持把衣服交还给他。
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着。
一阵冷风刮过,宁森打了个寒颤。
慕萧轻笑出声,从他手里拿过风衣,重新披到他肩上,低声说:“等我两分钟。”
宁森沉默地看着他快步向路边唯一一家卖衣服的店走去。
衣服很温暖,忍冬的气味所剩无几,雪松、麝香和残留的体温一起笼罩住他,刺激着敏感的嗅觉细胞。
这种被其他人的气味侵略的感觉,令他很不适应。
——可是确实有点冷。
——再冷也不能穿别人的衣服。
——就这么几分钟,等见到巫灵就还给他。
宁森最终还是没把衣服脱下来。
好消息是,慕萧衣服上的味道很干净,没有讨人厌的汗臭或者烟味,至于其他的气味,闻久了就没那么排斥了。
慕萧的动作很快,没几分钟,宁森就看到他提着纸袋向自己走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看到他还好好地披着风衣的时候,慕萧的嘴角扬得更高了。
慕萧心情颇好地把纸袋递给他:“新的。他家的款式不多,样子你可能不喜欢,不过保暖没问题。晚上气温低,还是多穿点。”
宁森看看纸袋里的新外套,再看看只穿着单衣的慕萧。
慕萧的脸有些苍白,笑容倒很和煦:“抱歉,我忘了,衣服上有我的味道,你应该不习惯吧?”
“……嗯。”宁森快速脱下风衣,还给他。
雪松的味道从鼻尖飘离的时候,宁森有一瞬间的恍惚。
只有那几秒,很快,他就镇定下来,换上新衣服。
确实是很基础的款式,但剪裁良好,纽扣还有特殊设计,看得出来,慕萧买的时候,用了心思。
他又瞥了慕萧一眼。
在他的印象里,慕萧就是很有品味的人,尤其在服饰和珠宝上。
钱慕萧没有要,只是要了未来香水的优先试香权。
两个人并肩向着巷口迈步。
散落在路面的枯叶被踩得咔嚓作响。
“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
“糖炒栗子?”
“不要。”
“今天的月色很美,”慕萧问,“我听说,你在收‘缱绻月色’?”
宁森停下脚步。
慕萧识趣地闭上嘴。
但宁森只是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流浪猫,等猫从面前跑过,才继续前进。
“你话真多。”
慕萧安静了一会,在宁森以为自己可以享受清净的时候,问:“你喜欢猫吗?”
宁森:……
慕萧笑着说:“你刚刚停下来看了一阵猫。”
“不喜欢,也不讨厌,我只是不想撞到它。”宁森烦躁地说。
“哦。”
慕萧这次是真的安静了。
巷子不长,没几分钟,就到头了。
宁森一眼就看到巫灵的车。对方还摇下车窗,对着他招手。
和宁森一模一样的那张脸上,是和他截然不同的、狡猾又蛊惑的神情,看人的时候,水光潋滟的眼睛里仿佛藏着钩子,时轻时重地在人的心脏上拉扯。
即使坐在车里,他还是吸引了绝大多数人的目光。宁森听到许多路人在悄悄讨论他,连慕萧也多看了他几眼。
宁森的目光冷淡了几分。
慕萧似乎只是好奇真的有长得这么像的人,很快收回视线,和宁森道别:“晚安,做个好梦。”
宁森问:“你要和巫灵说些什么吗?”
慕萧微怔。
“你看起来对他很好奇。”宁森说。
慕萧说:“你们长得很像,我很少见到双胞胎。”
“你们之前的对话,我听到了。”宁森说,“我没有故意偷听,他的声音有点大。他很想见我弟弟,你呢?”
指的是夏新竹的那通狂热发言。
“你觉得我是为了见巫灵才一直跟着你?”慕萧笑了。
“我不知道,我只是说,或许你有这个需要。”
慕萧若有所思地点头:“嗯……是有要说的。”
“那就一起过来。”宁森干脆地转身,把他带到巫灵车旁。
巫灵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招呼宁森坐进去,搂着宁森的脖子,抛出一个惑人的笑容:“谢谢你送我哥哥过来。”
慕萧摆摆手,手撑着副驾驶椅背,说:“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巫灵兴味盎然地问:“什么事?”
宁森摸索着安全带的位置,背向后仰,给他们腾出足够的空间对话。
慕萧徐徐说道:“宁森刚刚吹了风,不知道会不会感冒,你多注意一下。”
宁森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
“我不清楚那些人下手的轻重,胳膊和肩膀可能有淤伤。酒的话,他只喝了一点,应该是‘La Vie En Rose’。”
巫灵扬眉,眉眼间兴趣更浓:“这就是你要说的话?还有吗?”
慕萧摇摇头,看宁森把安全带扣好了,才关上车门,彬彬有礼地说:“那么,晚安。”
“晚安~”
巫灵关上车窗,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车没开多远就再次停下,巫灵下车,买了两袋热腾腾的板栗,塞给宁森,问:“哥,那是谁啊?”
“一个以前的客户,一年前定制过香水。”
“那个法国珠宝设计师?”
“嗯。”
“我记得你很少接定制,那次好像合作得挺愉快的……嗯,长得挺帅的,衣品不错,人也绅士。”
宁森抬眸。
巫灵正揶揄地望着他:“你们该不会……”
“不会。”宁森面不改色。
“可他看起来很关心你,又担心你着凉,又害怕你喝醉,还叫了那么大一群人给你解围,”巫灵笑吟吟地指向后方,“你看,他现在还在看我们呢。”
宁森偏头,余光里,果然还有那个身影。
慕萧个高腿长,站姿笔挺,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其他人都和背景模糊成一片,只有他格外亮眼。
这个距离,宁森已经看不清他的动作和神态了,但直觉告诉他,慕萧仍旧在注视着他们。
“和我有关系吗?”宁森问。
巫灵顿了一下,往嘴里塞了两颗板栗,拍拍手上的碎屑,准备开车。
“我还以为你要有一场crush了。”
“你明知道这不可能。”
“是,”巫灵低低地笑起来,“从段尤那事算起,有九年?还是十年了?好像从来没有人能让你心动。”
宁森沉下脸:“巫灵。”
“这样最好了,哥,你可不可以永远别谈恋爱,和我在一起~”
***
夏新竹气喘吁吁地赶到路口,看到慕萧正噙着笑,低头凝视着手里的风衣。
“卧槽你吓死我了,突然叫那么多人打架,还好我身手敏捷没被波及……你在干什么?”
在他的视野里,慕萧睫毛低垂,沿着风衣的衣领,轻轻嗅闻。
他的神态专注、虔诚,带着淡淡的喜悦。
夏新竹张口结舌,半天才憋出一句:“卧槽……你是变态吧。”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奇妙。”慕萧恢复往日的状态,穿好风衣。
“我怎么了?我对巫导那是纯洁的憧憬,”夏新竹把差点脱臼的下巴接回去,追问,“诶,你还没说你和他什么关系呢。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巫灵?”
慕萧说:“刚刚巫灵的车就在这。”
夏新竹马上闭嘴,四处张望。
“已经走了,下次你跑快点,”慕萧说,“你以后少跟我说他,差点被你害了。”
“?我害你什么了?”
慕萧没有回答,反问:“之前说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