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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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边。”夏新竹抓紧慕萧的手臂，边做口型，边示意他向酒吧角落看去。
慕萧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昏黄的灯光下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冷淡而精致的厌世脸，额前的头发有些碎，黑发在颈后留出稍长的狼尾。
酒吧内很暖和，他的风衣挂在椅背上，身上只穿着件宽松的白衬衣，一条金属细链从衣领垂落，末端别在胸前的口袋。冰冷的金属光泽，使得简单温柔的白衬衣也透出一股锐气。
慕萧两人和他坐得并不太远，隐约能闻到从他身上逸散开的玫瑰味。
不是热烈的火红玫瑰，而是不知何时被塞进药箱内，已经风干的玫瑰干花，几乎被绷带味和药味盖住甜美。
在充斥着酒味和果汁味的酒吧内稍显突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份特殊的香气，除了慕萧和夏新竹，还有很多人也在偷偷关注他。
他却无知无觉，眉眼低垂，在便签本上写着什么。
他偶尔会啜一口酒，嗅一嗅酒香，仿佛比起口感，酒的气味反而更加吸引他。
夏新竹压低的声线掩盖不住他的激动：“巫灵！巫导！是不是很好看？我跟你说，他的眼睛更好看，又蛊又钓，看你一眼你保准骨头都酥了。他捧着我的脸跟我讲怎么演戏的时候，我感觉我的灵魂在天上飞。他是神吧！”
兴许是他的声音太大了，年轻男人掀了掀眼皮。
漆黑的瞳仁向上转动，使得下方的眼白看起来有点多。
凶凶的，像在瞪人。
反正不是“又蛊又钓，看人一眼保准骨头都酥了”。
夏新竹还在发出无意义的感叹，慕萧诚实地说：“没看出来。”
夏新竹“嘁”了一声，鄙夷地说：“你这什么眼光？那可是巫灵！入选过全球最美面孔前十！虽然是导演，但和什么天王巨星站在一起，颜值都没输过。更可贵的是他的才华，公认的鬼才！”
慕萧又打量了年轻男人一遍，反问：“你说他是巫灵？”
“不然呢？”
慕萧摇头：“他不是巫灵。”
“啊？”夏新竹目瞪口呆，花了好几秒才把下巴接上。
他急急忙忙地打开手机，搜和巫灵有关的各大新闻：“怎么可能不是，我可是和他面对面试镜过。你看他照片！”
夏新竹还在喋喋不休地宣传巫灵的魅力，酒吧的门忽然被人重重推开，一个阴郁的年轻男人气势汹汹地冲进酒吧，环视一圈，最后大步走到“巫灵”面前，一掌拍在桌面上：“宁森！你凭什么毁约！”
夏新竹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张得比上一次更大。
慕萧叹了口气，目光紧紧锁在角落的两人身上，说：“你怎么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认不出来。”
***
宁森是将近八点时到的酒吧。
酒吧是清吧，店面不大，位置偏僻，即使是这样的黄金时期，也只有三三两两的人在低声絮语。
酒吧是复古风的装修，店内播放着舒缓的法国香颂，馥郁的酒香和花香随着音乐流淌。
宁森凝神辨认着空气中的各种气味。
蒸馏酒、树莓、青柠，以及用以装饰的玫瑰和罗勒叶。
属于他面前的这杯酒。
他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细细嗅闻残留在杯口边缘的液体。
还有点人造糖浆的味。
他在便签本上记下各种气味的名字，放下笔，将注意力放到更远的地方。
香橙、柠檬、草莓、葡萄、荔枝、迷迭香、薄荷叶，以及各种酒。
混合着麝香感的玫瑰、茉莉、橙花和其他甜美花朵。
烟草、皮革、汗液，和烟熏烤肉。
消毒水、墨水、中草药。
湿润泥土、干掉的口水、以及大型犬的皮毛味……
他在便签上记录着。
巫灵的飞机晚点了，要迟半个小时才能到，他有足够的时间来欣赏酒吧内的气味。
或许可以调制一款以这家酒吧为主题的新香水。
调香师如是想着。
左侧的气息分析完了，宁森将目光投向另一侧。
他随意扫了一眼那边坐的客人，动作微顿。
视线之内是两个俊美的年轻男人，一个脏橘色头发的正在义愤填膺地说着什么，旁边一个棕色头发的漫不经意地听着他的话，视线却落在宁森身上。
他大概是混血儿，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眼睛是雾蒙蒙的蓝色，整体轮廓看起来，又比欧洲人更柔和。
琥珀色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眸子上投下一片缱绻的光影。
宁森和他对视了几秒，敛起双眸。
他们比宁森到得早，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宁森闻到了他们身上的男士香水味。
那个橘发男人用的是新近最流行的那款水生调香水，棕发男人身上的，则是清凉的忍冬花和草叶香。
宁森知道，这款香水最开始会是酸涩刺激的香柠檬，中调转为绿意十足的忍冬，最后归于沉静的雪松。
——这是他调的香水。
而且，只此一瓶。
既然是熟悉的味道，就不用特殊记录了。宁森放下笔，舒展了一下蜷在桌下的长腿，准备休息一会。
不知道巫灵什么时候能到。巫灵的新电影已经拍完了，他也刚结束一场糟糕的合作，是时候商量一下旅游的事。
一想起那场未完成的合作，他就有点恶心。
这个时候最需要散心。
宁森拿出手机，准备问巫灵到哪了。
通讯录里的人很少。他不喜欢交际，朋友不多，巫灵算是他最亲近的人。
毕竟他们是双胞胎。
宁森字还没打完，酒吧的门倏地被人推开，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裹挟着寒风向他冲来。
他身上满是烈酒、香烟和甜腻的脂粉味，衣领上还印着红色唇印，看得出，他刚从快活的地方出来。单说五官吗，他应该算得上英俊，只是眼底一片青黑，显出纵|欲过度特有的颓靡。
罗泽洋在他面前刹住脚，手掌重重地拍在原木桌面上，扯着嗓子质问：“宁森，你凭什么毁约？”
他脸颊通红，眼睛里挤满血丝，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愤怒。
宁森将便签本小心收好，把险些被掀翻的酒杯向自己的方向挪了挪，冷静地说：“当初你找我的时候，痛哭流涕着跟我说，你得了癌症，活不了多久，想要一瓶独一无二的香水陪自己下葬。我看你确实面如土色，也很诚恳，才答应你。”
他抬抬下巴，示意罗泽洋看自己衣领上的唇印：“你觉得你真的癌症晚期了吗？”
“我……”罗泽洋低头看了一眼，气势弱下去，他欲盖弥彰地擦擦唇印，“癌症更要保持心情愉快，不对吗？”
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酒吧内的客人们窃窃私语，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笑什么？”罗泽洋瞪过去，“信不信我扇得你满地找牙。”
酒吧陷入短暂的安静。
罗泽洋嗤笑，整整衣服，在宁森面前坐下，用相对正经的语气说：“行吧，我确实撒了谎，可那不是因为，你一直不愿意接单吗？你不知道，自从那次闻过你身上……闻过你调的香水之后，我这鼻子就闻不了其他味道了，每天吃不下睡不着，没病也跟得癌了差不多。我只是想要你亲手为我调香水而已，这么一个小愿望，你就不能成全成全我吗？”
宁森神色不变：“比我优秀的调香师比比皆是，我已经把师兄的联系方式给你了，他很乐意做这桩生意。”
“那怎么能一样？”罗泽洋音调拔高，有些急了。
宁森抬抬眼皮，跟酒吧老板打了声招呼，拿起风衣，准备离开。
“你去哪？”罗泽洋也刷地站起来，挡住他的去路。
宁森脸上浮起一丝厌恶。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页面，把手机摔到罗泽洋面前：“是你发的？”
罗泽洋眯着眼看过去。
屏幕上是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罗泽洋：你身上好香啊，不知道咬起来是什么味道。真想抱着你睡觉。】
【罗泽洋：今天的衣服很适合你，以后一定要多穿，你胸那么白，屁股那么翘，把优势展现出来才对嘛。】
【罗泽洋：你也太敏感了，只是碰了一下手，反应就这么大。现在我相信你没有男朋友了。】
【罗泽洋：[打码图片]看看你的。】
罗泽洋看完，喜滋滋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宁森定定看了他几秒，趁着他放松警惕，对着他腹侧一记肘击，抄起手机往外跑去。
“站住！”罗泽洋捂着肚子，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我进……嘶……进来！”
宁森刚到酒吧门口，就被几个体格健壮的男人堵住了，原本守在门口的酒吧保安，战战兢兢地靠墙站着。
他回头看去，罗泽洋一瘸一拐地扶着桌椅走过来，阴狠地说：“给你脸还不要脸了，真以为有人稀罕你那破香水啊，还不是看你脸蛋漂亮，值得玩玩。给我扔车里。”
宁森抿唇。
罗泽洋嘲笑：“装什么清高，当初还不是段尤招招手就过去了。怎么，他能玩，我不能玩？”
宁森的脸色第一次有了变化。
他直勾勾地盯着罗泽洋，脸上结起一层霜，随手从最近的桌上拿了一杯酒，泼到罗泽洋身上。
“要不是和巫灵长着同一张脸谁看你啊，阴森森的——你干什么？”罗泽洋被泼得一个激灵，向后跳了几步。
宁森把酒杯向他扔去。
“还真要给你点颜色看看。”罗泽洋在一片尖叫声中，狼狈地躲避玻璃碎片，“给我把他抓住！”
半分钟后，宁森被一左一右两个壮汉架住。壮汉一个人有他两个宽，他根本动弹不得。
他的外套掉在地上，衬衣添了许多不规则的褶皱，颊边的头发凌乱地翘起。
他向前望去。
原本还在看笑话的顾客们一个个低头缩肩，假装自己不存在。
老板和调酒师躲在吧台后，向他投来爱莫能助的眼神。
酒吧寂静到令人窒息。
罗泽洋笑眯眯地走到他面前，摸上他的脸：“现在知道听话了？乖，我也舍不得吓你啊，可是你实在是……”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整个人痛苦地跪了下去。
与此同时，又有一群人从门外闯进来，和壮汉们缠斗在一起。
酒吧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乱，顾客们惊慌逃跑。
宁森看到，那个棕色头发的男人踢了罗泽洋的膝盖一脚，解开架着他的壮汉的手臂，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用手臂帮他隔出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推着他向门外走：“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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