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心动游戏》暑岁

15、第 15 章

　　宁森微怔。

　　他看出来这块宝石很不一般，但没想到，是钻石的。

　　他皱着眉，把戒指拿过去，对着灯光仔细观察。

　　垫形切割的蓝色宝石，颜色深沉犹如暮色下的大海，却又剔透晶莹，折射出绚烂夺目的光。

　　“他对你可比对我们好多了，”巫灵凉凉地说，“这是蓝钻的，没个五六千万拿不下来。”

　　“他跟我说是蓝宝石。”宁森把戒指重新收回盒子里，仍旧眉头不展。

　　巫灵咋舌：“估计是怕你不愿意收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之前有过什么，但我知道按你的性格，肯定没少拒绝他。”

　　“要不你还是把它当蓝宝石？”巫灵看他脸色不好看，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识趣地说，“你自己决定，我先走了。”

　　宁森低低地应了一声，静静地坐在床边，凝视着手里的丝绒小盒。

　　其实如果慕萧在送见面礼的时候，就大张旗鼓地宣传自己有多么用心，这份礼物有多么昂贵，那他大概会对这份礼物嗤之以鼻。

　　但慕萧偏偏什么都没说。这份沉默不断敲击着他的良心。

　　比起惊喜，他更多的是不能回应所带来的歉疚。

　　“我比他们还要恶劣，他们会给你短暂的快乐，而我什么都不会给你。”

　　说是这么说，真遇到一股脑付出的，他还是没办法无动于衷。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将盒子小心地收拾起来。

　　宁森睡得并不安稳。

　　他闻到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校服上面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少年递给他一只散发着墨香的信封，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向他表白。

　　那双蓝色的眼睛明亮而清澈，涌动着少年特有的执拗和热情。

　　说了什么，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他把信封还给对方，匆匆离开现场，却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拦住了去路。

　　刚刚被他回绝的少年心无芥蒂，热心地给他打伞，而他又一次狠狠地拒绝了对方。

　　少年几近绝望地问他：“为什么连这个也要拒绝？我有这么让人讨厌吗？”

　　他翻了个身。

　　时间飞速流逝，那双眼睛一下子沉稳起来，有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在晚香玉品牌总部，等着见那位指名要他做首席调香师的大少爷。

　　对方的器重令他很是感激，但是，加入Morpho，是他学习调香时的梦想，所以他决定婉拒晚香玉的邀约，或者，等以后时机适合了，再加入晚香玉。

　　但他却得知，那位大少爷器重的不是他的才能，而是他的身体。

　　……忽然觉得有点恶心。

　　虽然对方的方式很绅士，出手也很大方，但仍旧不能掩盖那种把他当作猎物的轻视。

　　他把出现在面前的慕萧当成那位继承人，对着他一顿严厉指责，把慕萧弄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慕萧无奈地告诉他，认错人了。

　　慕萧的笑容悲伤而晦暗：“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呢？也许和你想的不一样。”

　　他蜷缩起身体，将额头深深地抵入抱枕。

　　然后他回到了那个上午，慕萧在他拒绝之前，就拿出几张照片。

　　“我想请你为我的钻石调香，”慕萧说，“你可以提出任意条件，我只希望你不要拒绝我。我的钻石需要专属它的气味。”

　　照片上的蓝色钻石尚未经过雕琢，有着一种雾霭丛生的朦胧美感。

　　而慕萧的眼睛闪动着执着而疯狂的光，那是一种很具有生命力的光亮，让他血流加速。

　　这一次，他终于答应了。

　　他看到慕萧眼睛里的偏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能溺死蝴蝶的缱绻情深。

　　最终，他看到了站在教堂里的慕萧。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慕萧的侧脸上，衬得他像天使一样。

　　他忍不住想要伸手触碰那双温和的蓝色眸子。

　　不，不可以。

　　在他即将触碰到慕萧的眼睛的时候，那些蓝色忽然泛滥开来，淹没他的头顶。

　　他在逸散着漂□□和消毒剂味的水里挣扎，水流顺着他的动作呛入鼻腔和咽喉。

　　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模糊，哄笑声随着水流轰隆隆地往耳道里灌。

　　“还得是你啊尤哥。看他那个懵劲，没想到你真会把他推下去吧。”

　　“啧啧，高冷大学霸还有这种狼狈的样子呢？别说，还挺惹人怜爱的，比平常有意思多了。”

　　“喂，上来啊，真生气了？不会要尤哥抱你上来吧？”

　　宁森捂着喉咙，痛苦地坐起身来。

　　他打开床头的灯，去厕所干呕了一阵。然后，看看时间。

　　凌晨两点，起床太早，睡觉又有点睡不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过当年的事了。

　　可能是因为没关窗，海水的气息飘了进来，在梦中化作那个巨大恐怖的水池。而这天白天又是见到高中同学，又是看到晚香玉，勾起了许多回忆，他的大脑自动把那些回忆也填补进了梦境。

　　他把窗户关好，翻出融蜡灯和香薰蜡烛，在床头放好。

　　清幽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他的心跳也跟着恢复平静。

　　好像手环又报警了。

　　怎么会有人录节目第一天就因为做噩梦心率异常啊。

　　宁森抱着青椒抱枕，数着自己的呼吸。

　　他很清晰地知道，依恋其他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枚玩具。或者，对方什么时候会把你当成玩具。

　　人独身一人一样可以过得很好，而轻易地依赖其他人，却可能命丧黄泉。

　　所以，或许真的有很好的人出现，他的警惕心也不允许他去信赖。

　　他也不需要这个。

　　他重新打开手机里的交谊舞教学视频。

　　正好睡不着，不如来学舞步吧。

　　他将舞步分解成一个个细小的步骤，先用大脑记忆，再小幅度地模拟，尽量不弄出响声，吵到其他嘉宾。

　　次日，宁森在头痛欲裂中苏醒。

　　他在四点左右又睡了一觉，七点又被外面的人声唤醒。

　　酒店的隔音效果很不错，但架不住人多，一群人拿着机器拍摄，咚咚咚的，想睡回笼觉也睡不了。

　　他缩在被子里，让身体适应了一下起床的状态，顶着发肿的眼皮，给自己喷了点青橘子味的香水。

　　提神。

　　他把脸上的水肿消下去，外面也没有声响了。巫灵日夜颠倒惯了，这个点还在睡觉，他给巫灵发完消息，随便吃了点面包，带着慕萧前一天送的礼物，去了广场。

　　应该在那里吧。

　　广场上空荡荡的，清新的晚香玉在风中摇曳。

　　离珠宝店越近，他的脚步便越是缓慢，与之相反的，是越来越猛烈的心跳。

　　珠宝店的窗子只拉了一半窗帘，他稍微走近，就能看到慕萧认真工作的侧脸。

　　他手上拿着一只镶有祖母绿的手镯，绿色宝石组构成纤细的蛇的造型，在阳光下，仿佛用美丽引诱猎物的毒蛇。

　　宁森不由得走近窗口。

　　忽然，他看见慕萧虔诚地捧起一只白玉般的手，谨慎而细心地将手镯戴在那只手腕上，神情专注而眷恋。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想找他说戒指的事了。

　　宁森转身想走，不知道踢到了哪块石头，石头撞到墙壁，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慕萧敏锐地抬起头，在看到他的时候，眼里的不悦悉数淡成笑意。

　　“早啊。”慕萧走到窗边，绑好窗帘，打开窗子，熟稔地和他打着招呼。

　　他的身后，是一只戴着祖母绿手镯的雕像。除了手镯，雕像还戴了项链、手链……等许多配饰，看来慕萧是把它当假人模特了。

　　宁森胸口的一股气散了。

　　“要进来看看吗？”慕萧热诚邀请。

　　“嗯。”

　　宁森捏紧兜里的盒子，暗自把要讲的话又复习了一遍。

　　店内有些乱，慕萧飞快地收拾出空地：“抱歉，给我一分钟。”

　　“不用这么麻烦。”宁森随便找椅子坐下，示意他也坐下。

　　他拿出那只盒子，深吸一口气，说：“这个，还给你。”

　　慕萧问：“不好看？”

　　“不，是这个太……”

　　贵重两个字还没出口，慕萧问：“钻石太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