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劫·千年》耳一白

5、第 5 章

　　自那日起，雪茨就再没出过门。
　　她现在是待嫁的新娘。
　　父亲那天对她说的，女儿要的，做父亲的要给她最好的。那天她在父亲的怀里哭了个昏天黑地，既是因为母亲，也是为了程雪里，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原来可以离他那么近，近到就可以站在他的身边，陪他过完一辈子。
　　也是从那天起，她没有见过他。连绣嫁衣的料子都是由哥哥从杭州带回的上等红绸。
　　整个程家喜气洋洋，她也高兴。
　　她要做新娘了。
　　雪茨觉得她现在整个人就飘浮在半空中，自由飘逸地等待她的天命之君来接她落地。有的时候她回想起父亲对程雪里的评价“温文尔雅，风采卓然”。雪茨不禁掩嘴偷笑，若是父亲见着了中秋那晚他是怎样慵懒地坐在薛大公子的身上，父亲是怎样也不会用那样的词句去评价他的吧。
　　而说道薛大公子，雪茨心中又是一份庆幸，又是一份愧疚。早在母亲还在的时候，她就已经和舅舅家的薛家大公子定下了娃娃亲，从前她对此从未有过任何想法，可现在她想反悔了。现在，她只能、只想、只愿意陪着程雪里，这样的话，她的一辈子才会是开心幸福的。
　　她很开心她要嫁人了。
　　成亲的前三天，夫家送来了聘礼。
　　雪茨依照礼数呆在闺房里，按捺着自己的性子坐在床头。
　　从前厅看完热闹回来的丫鬟们兴高采烈地围在她身边夸着新姑爷，说新姑爷是风流英俊，人有长得一派斯文，都高高兴兴的祝贺小姐。其中一个丫头说到兴头处，突然甩出一句“新姑爷拿着的那把扇子真是好看的紧，小姐也喜欢这风雅的东西，将来姑爷与小姐肯定相处好的紧！”
　　扇子？！
　　程雪里从不用扇子！他说他的屋子已经够舒服了，扇子是多余的东西。
　　雪茨一惊。再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丢开屋里一大帮子的人，提着裙角一路小跑到前厅，正赶上薛大公子手执纸扇向父亲告辞。
　　雪茨眼前一黑，只觉得她就是世间的一个笑话，所有的一切都如鬼魅般对她极尽嘲笑。
　　待雪茨幽幽转醒，却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马车上，马车的另一边坐着父亲与哥哥。不待她开口，父亲便沉着脸说他们现在便要去丝竹斋。雪茨心中悲苦，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发着呆。
　　离丝竹斋只有短短的距离。远远的似乎听见屋内乐声不断，欢歌笑语。
　　雪茨黯然，本就应如此的。
　　看着疾步走在前头的父亲与兄长，雪茨伸手想要拉住他们，却总也赶不上他们的脚步，只得小跑着追赶。
　　出乎意料的，却在门前遇见了齐娘。
　　齐娘是丝竹斋里的管事，一直以来程雪里的生活起居都是由齐娘照看。雪茨正要上前拜见，不料父亲竟异常熟稔地拉起齐娘的手，张口便问，程雪里人呢？！
　　齐娘一时也呆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反应，见齐娘没有反应，父亲气极地甩开齐娘的手，阔步向斋内走去。
　　被父亲挥开的齐娘身子不定，踉跄着便要摔倒。雪茨急忙上前扶住，不住地道歉，眼见父亲与兄长已经进到斋内，也来不得再多说两句，慌慌张张地跟了上去。
　　也许她并不是想拦住父亲，她也想知道一些她所不知道的，
　　她想知道。
　　其中有太多的古怪，父亲明明只来过这丝竹斋一次，却对此地十分熟悉。丝竹斋里多的是通幽小径，随便踏上一条都会通往意想不到的地方。面对前院与后院相衔的竹林，父亲连想都没想就择了其中一条通往内院的小道，而道路两旁翠绿的竹子更是遭了殃，一路下来，凡是探出了头的枝干均被父亲清了个干净。
　　内院，是程雪里的住处。
　　此时，里面更是漫香融融，温甜柔软。一边的幕帘里面似是一女子正在弹奏，另一边几名貌美女子正围着程雪里，似是在讨论些什么，又或许是在调笑些什么，不时便发出一阵哄笑，女子沁人的体香更是如水波荡漾，醉人心脾。
　　父亲剑眉倒竖，立于门前，大喝一声：程雪里，今日我程方骁要与你说个清楚！
　　声如阵雷，几名女子都不悦地皱眉塞耳，显然对于父亲的到来不太欢迎。
　　程雪里倒是自在，仍是平常的那副模样，轻摆衣袖，款款邀请父亲坐下。这般清逸飘洒的模样，如云端的仙子，雪茨心中又是一阵神伤，这样子的他，原本就是她配不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