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丹鹤

7、争执

　　查尔斯向河边走去，罗宾和史蒂文跟在后面。
　　“拿一根针，在丝绸上摩擦，使它磁化，然后把它放在一片树叶上。”他脚边有一个中空的树桩，积水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小水洼。他摘下一片树叶，把它放在里面。树叶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这样，就做成了一个指南针。”
　　“针？旅行时，谁会随身带着针？”罗宾说。
　　“用这个试试。”查尔斯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片，上面夹着一枚曲别针。他用力把曲别针的一头扳直，在衬衫的袖口上来回摩擦，然后把曲别针轻轻地放在树叶上。
　　史蒂芬紧张地盯着漂浮的“指南针”，后者微微一动，转了个方向。
　　“它动了！有效！”史蒂芬惊喜大叫。
　　查尔斯微微一笑，“看起来是有效的。”他伸出手，指着远处高耸的山顶，“那就是南方。”
　　“如果它指错方向怎么办？”罗宾说。
　　“不会错的，受地球磁场影响，它一定会指向南方。”
　　“我懂指南针的原理。”
　　“很好，那么你就应该知道，那是南方。”
　　“到山顶之后怎么办？”
　　“再观察。”查尔斯回答。
　　罗宾弯腰从河滩上捡起一大块脱落的树皮。他把它握在手中，展开双臂，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的流动。
　　“那边感觉上不像南方。”他说。
　　“人会迷路，但是指南针不会，那是南方。”
　　罗宾一脸不服，嘴唇动了几下，却没再说什么。
　　“走了。”查尔斯简短地说。史蒂文紧跟着他，像条听话的大狗。

　　阿拉斯加生长着大量的常绿树种，一年四季苍翠欲滴。他们时而在浓密的树林间穿行，时而经过光秃秃寸草不生，布满嶙峋怪石的山坡，山上虽然没有路，幸而攀登起来还不算特别困难。
　　“维京人用绳缆导航。”查尔斯说。
　　“怎么做？”史蒂文问。
　　“他们在陆地上，出发的地方，设置两个固定点。把两点连成一线，便可以作为方位参考。然后他们在船后系一条长绳，指向陆地上那两点……”连着说这么长一段话让他有点气喘。
　　“查尔斯，保存精力。”罗宾说，拍拍他的肩，然后越过他走到前面。
　　查尔斯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喋喋不休。查尔斯一向寡言，只有心情紧张的时候会变得多话。
　　在荒野上迷失，不确定是否有救援，突然陷入这样的处境，每个人其实都感到恐慌不安。查尔斯很明白这个小团体需要一个说一不二的角色，设立目标，带领其他人前进，否则他们只会陷入争执，坐以待毙。然而在内心里，他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信心十足，只是强迫自己尽量朝乐观的一面去想而已。
　　罗宾可能真的在关心他的体力问题，也可能单纯觉得他太聒噪或者有炫耀知识之嫌。无论如何，他的提醒是件好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们都需要保存体力。
　　他们一言不发地走了很长时间，然后发现了一道山泉，不大，清澈的水流从陡峭的崖壁上直落下来，溅起一片绚丽的水雾。他们将双手并拢当成容器接水，大口地畅饮着，然后又洗了手和脸。
　　“走吧，入夜之前要穿过峡道。”查尔斯催促道。
　　“救援人员，他们看到我们的机会大吗？”史蒂文问。
　　“机会很大。”罗宾回答。
　　“你真的这样想？”
　　“我也许是这样想的，也许不是，但一定要这样说。”罗宾开玩笑道。
　　他们喝足了水，好好地休息了一番。史蒂芬精神百倍地跑到前面探路。查尔斯和罗宾落在后面，默默地走着。
　　“是我记错，还是你的确说过？”罗宾突然道。
　　“什么？”
　　“‘你会杀我吗？’你当时是这样说的吧？”
　　“是的。”
　　“这是什么意思？我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我的妻子。”
　　“因为米奇？这太荒谬了。我要杀你，为了夺取你的妻子。”
　　“我看到你们在一起。”
　　“查尔斯，亲爱的，我是摄影师，她是我的模特，我们是工作伙伴。”
　　“你别有用心。”
　　“我无意冒犯，但是我有自己的女朋友。听我说，我们彼此认识的时候，你已经有财有势，我为何要惹你？自讨苦吃吗？”
　　“为了钱？”
　　罗宾露出讥讽的冷笑，“有钱人，所有人都想在你身上获得好处，都想害你。要么是钱，要么是女人，没有什么是安全的。你是这样想的吧？”
　　查尔斯沉默着，没有回答。他有点后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罗宾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争吵，既然后者的种种辩解之词他连一个字都不相信。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去。那之后，他有很多方法可以更有效率地处理这个问题。
　　“你知道吗，查理？有钱人真的是种不同的生物。”罗宾缓缓摇头，眼里有种淡淡的悲凉。
　　单纯就长相而言，罗宾无疑是极其出色的。也许是因为对自己的外表有点意识过剩，他的一举一动总带点炫耀式的做作，就显得有些浮躁而缺少内涵。然而这一刻，罗宾骤然沉静的双眸，一种落落难合的疏离之美，却让查尔斯心里没来由地微微一动。他垂下眼帘，狼狈地试图掩饰自己的动摇，“别再说了，罗宾。事实真相如何你和我一样清楚。”
　　罗宾叹了口气，“你固执得像头牛，查尔斯。知道我怎么看你吗？你有太多钱，有潜在的同性恋倾向，是个该死的偏执狂，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问题。回去后，我们一起，你、我……还有你妻子，一起洗个热乎乎的泡浴，把心里话都说出来。瞧，就算我想杀你，我也要让你先回家。你这个混蛋白痴。”
　　查尔斯几乎目瞪口呆。他很清楚，即使他坐上父亲的位置后，其他人也并不像敬畏他父亲那样敬畏他。部分是因为他温和的外表，部分是因为他处理事情的方式并不像父亲那样直接甚至有点粗暴，尽管同样有效。这有时会给一些人造成某种假相，以为或许可以从他那里讨点便宜。然而无论如何，还从没有人像罗宾这样毫不客气地对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