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为一场哭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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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们走吧，先去监护室门口等着吧。”温理的肩膀被轻轻的拍了一下，温理抬头便看见了温荣通红的眼眶，也带着些摇摇欲坠的意味，让温理心中一紧，又催发出了一种责任感。
“荣荣。”看到妹妹，温理知道他依旧需要挺身而出，为妹妹挡下一切。父亲如今倒下来，但他的责任却依旧存在。他不能让温荣去分担他的痛苦与责任，相反，他应该代替父亲，更好的保护自己的妹妹。
温理拉着妹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言虽然苍白，但还是要说：“没事，哥哥在。”
温荣似乎隐忍不住，低下头捂着嘴，过来一会才平复着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哥哥，我怕，爸爸他真的。”
温理慢慢的呼出一口气，让后手撑在膝盖上站起，拉着妹妹往重症走。
温理让温荣陪着父亲，自己配合着护士们转移病房，规整东西，办手续，了解后续的用药安排。
等护士们把父亲安顿好后，温理和温荣就坐在一起，他一边关注着父亲的状况，一边还要看着温荣，时不时的找些话题和温荣交流，转移温荣焦虑的情绪。
晚上的时候，普通病房可以有人陪护，睡在陪护床上，温理就让温荣回去休息。
自己则继续坐在病床前陪着，他一直握着父亲的手，除了早上回家洗澡换衣服，温理几乎24小时在父亲的身边，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和父亲如此长时间的呆在一起。
父亲一定也是想要休息个够本才行。
住院的时间长了，换病房这么大的事情，总有一些消息能在鸡毛碎皮中听见，他们的谈资对温理来说，却是刀刀见骨。
温理有时手抖的厉害，但也只能咬着牙关，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在遵医嘱的同时坚持和父亲说话，他相信也许最后他能把父亲唤回来。
真正到了两人独处的时候，那些平常时被遗忘的爱就开始一一浮现起来。
他总以为自己是被忽略的，但实际上远不是这样。
从小到大父亲工作繁忙，但却总以他的方式给与关爱。他会看到被妈妈遗忘的自己，会给自己讲居里夫人、道尔顿、侯德榜的故事，会带他一起看《美丽的化学》，会给他解释基础的原理，会在失落时给予安慰，为他统筹考虑。
高中独自抚养时，会尽可能地即使是笨拙地给予他全部的爱，父子俩会一起包饺子，一起做饭，陪儿子聊天疏解紧张的情绪。
指导他关注生活之美，鼓励他生命不留遗憾，勇敢的对自己负责。
他不是一个完美的可为标榜的父亲，却是一个努力的负责的父亲，一生勤恳在岗位上，竭尽所能的爱家人。
虽然不能面面俱到的愉悦所有人，却始终对得起自己。
温理常握着父亲的手，和父亲谈起自己与他的点滴回忆，摩挲着手指感受着父亲的体温。
间或为父亲翻身，按摩他久卧而麻木的身体，温理从不抱怨，他甚至希望如果时间就此停留，离别还未到来，那该是多么幸福啊。
风轻花落定，当黎明的曙光划破夜空，当晨间的喜鹊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吟唱，长使的翅膀投下阴影，温母带着温荣来到了病房，三人围在温父的身旁，一起握着他的手，像多年以前一样，一家四口在晨光里迎接有一个普通又注定要失去的一天。
医生向家属们致意后，撤出了温父身上的生命维持装备。
温荣刹那间转身躲进母亲的怀里，不忍观看，在母亲的肩头趴伏着流泪。
温理站着，笔直的站着，这是他作为儿子应尽的责任。
他紧紧的拽着病床上的被子，似乎被拔离的不止是父亲生命，也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不到最后一秒，他也还在期待一个奇迹。
直至医生的宣告。
父亲的一颦一笑还在眼前，那如海一般即宽广又沉默的爱，如今就似隔了一层云雾一般，缥缈的在抽离他远去。
他很用力，指尖紧绷的埋入被褥中，小臂抻得笔直，似乎是在耗尽全身的力量，如同出生啼哭一般，宣誓生命的不可抗拒。
他就一直如此，他不知道该如何收放自己，就好像他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他的脑袋里一片空白。这些日子能够重新见到父亲的信念一直支撑着他，所有的事情都围绕着这一目标展开，而现在，一切都黯然失色了。
没有了目标，没有了期待，没有了方向，人就如同浮萍，不可主宰。
似乎有一层隔膜，将他与外界隔离，周遭的一切都离他远去，除了眼前的这张床以及床上的父亲，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从医生提出这个结论开始，他就不再明白这一切的意义，他只知道父亲在哪里，他们说他不会醒来，已经走了，但父亲却就在那里。
他木然的张着嘴，让医生都不晓得该如何解释。
他看着医生给出的各项数据，脑子里想要做理性的分析，却被感性的认识搅得一塌糊涂。
赵易到的时候护士刚刚从病房出来，正嘀咕着：“这一家也没有能主事的人，说是那妈妈也已经离婚了，儿子跟的爸爸，所以事情都要儿子来处理。”
“也真是的，年纪还轻，这几天已经忙前忙后了，人比刚见着的时候瘦了不少啊，看样子现在人都是懵的。”
赵易疾步拐进病房，将行李放在病房的门口，抬眼就见到被白色包围的温理有些失神也有些木然的孤零零的站在床前。
连日来的陪护真的吹散了他的精力，他的骄傲，他的自得，原先饱满的脸颊也瘦脱了型，黯淡苍白。
眼神里无助又悲伤、又茫然，望向病床上的躺着的温父，如同稚童一般，执拗又无奈，好似并不理解死亡的含义。
惯常的打扮，却不再是惯常的样子。
衬衫下的人单薄清瘦，纤细的手臂有些过于脆弱了，似垂又似抓着病床，独自站着，摇摇欲坠般似乎却只依靠着这份支撑。
病床的另一侧站着温母，也垂着泪抱着怀中的女儿，给她擦拭眼泪温声安慰。
赵易先走到温母面前，他先是拍了拍温母的肩膀，在温母诧异的目光中对温母说：“阿姨，您要不先带着荣荣到外边，坐一会，我和温理留下来处理吧。”
温母看了看温理，又看了一眼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的温荣，对他点了点头，然后用口型对赵易说了声“谢谢！”便搂着、劝着、圈着温荣走出了病房。
病房只剩下了温理，保持着原先姿势，并没有感知到周围的变化，似乎铁了心了要与这个房间融为一体，周遭的一切都无法影响到他。
赵易悄声地走到温理身旁，左手环着温理的肩膀，手肘贴着温理的背心，右手手指握住温理那紧狠抓着床铺的手，手指轻轻的拍打着温理的手背，包裹着的轻轻的拍打，极其耐心的一点点的传递他的讯息。
“我回来了。”赵易站在温理的身侧，人站的挺拔，没有一丝的轻佻。
温理的身体起先很是僵硬，双眼出神的望着被盖住的父亲，似乎还能从白茫茫中看出些什么。
随着赵易拍动的手指，慢慢传递来的清冷又温暖的气息，干净的皂香从赵易的脖颈处飘散出来，盖过了房间里本身的消毒水气息，温理坚固的周遭被一点点软化，他没有回头，但轻微的眨动了一些眼睛。
那双原本有些黯淡颓丧的眼睛不受控制的慢慢的溢上水雾，僵硬的身体开始轻微的抖动起来。
赵易抬起右手，陇上了温理的眼睛。
“理理，我们先让眼睛休息一下好不好？我们再眨一下眼睛。”
赵易盖着温理的眼睛，在黑暗里，温理似乎除了刚才生理性的眨动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但是宽厚的手掌对温理来说十分的熟悉，每一条掌纹都代表着独一无二，它能带来的安全感超过一切，恰到好处的温暖与深入骨髓的触感让那层隔膜被彻底破开，温理开始感受身后那纵然已分割多年却依然熟悉的气息。
比起眼睛的眨动，赵易先感觉到的是湿润，然后便是无助的痛苦的抽数，仿佛要调用身体的一切为这一场哭泣。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为一场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