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躲避的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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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荣！“一声荣荣把温理从思绪中拽了出来。
虽然父母不总在身边，但生活中的每个重大关口背后都有赵易在身旁，他不知道这份幸福与安稳他还能保留多久。
温理有些焦虑，咬了咬嘴唇，觉得一切都好像是在火上烤，万分煎熬的坐在副驾上。
“小理，你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要不要睡一会。”赵易一边开车一边想和温理讨论一下今天他和温荣沟通下来的情况，但转头就看见温理呆呆的看着前方，手里紧攥着安全带。
赵易从方向盘下撤开手，安抚性的摸了摸温理的手说：“是不是不舒服了？”
“没，荣荣怎么了？”温理移开了手，搓了搓手指。
赵易还在专心开车，没察觉到，继续说到：“今天她说要和我去临俞，那里太偏了，我打算等她准备好了送他过去，你去不去，临俞虽然地方偏，但听说环境很好，你不能总泡在实验室里，对你的身体不好，实验室的味道太重了。”
温理依旧搓着手指说：“我就不去了，邵研要出差，实验室就我一个人，要忙一些。”
赵易稍等了一会，没等来想要的回答，只能妥协说：“那好吧，那就周五出发，我来开车，现在正好春天，本来想带着你一起春游的。还记得以前你高中的时候我们一起去兰炎家吗？好像也是春天。”
温理把头侧向窗口，搓着手指没有回答。
能去春天谁又会拒绝呢？
但是看到他们郎情妾意，对自己又是何等残忍，他也没什么错，已经很难了。
赵易看着温理没有回答，侧靠着窗边，只以为他是疲劳了，虽然对着他有些冷淡，但脑力劳动一天总该有倦怠的时候，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而且邵研什么的话题他也不想问。
到了家，温理下车，要上楼的时候又退了出来。
看着他往回走，赵易急忙撤下车窗，说：“怎么了？”
“临俞路不好开，路上慢一些，别着急，注意安全，山区冷，你记得多带点衣服，还有驱蚊的药水，这会子蚊虫应该还有了。”
赵易手臂挎在窗边，盯着事事交代的温理，心中很是熨帖，哪里还有刚才被冷淡的不安。
他没打算多待，温荣估计要住个几天，他只把人送到，然后就回来，回头温荣要回来的时候他再去接，就是了。
“嗯嗯，知道啦！放心，我也会和荣荣说的。”
是啊，这些事情温荣也会提醒赵易的，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温理拽紧了裤缝，哑着嗓子说：“你和温荣，你多担待些，她从小没吃过苦，你比她成熟，凡是别和她计较，都这么多年来，别，别再蹉跎了。我，我走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往楼道走去，留下赵易在车里丈二摸不着头脑。
一个司机还能怎么担待？！
温理一口气冲回家，接了一杯水喝下去才堪堪压下去内心的弥漫酸楚与无力。
他不知道他还能这样看着多久，大不了他就和老师提议去西北，那至少高老会超开心的。
放下杯子回头看见餐桌上还放着赵易做的菜，每个盘里都还有剩余。
温理没见到妹妹，先走到温荣的卧室门前，敲门以后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油香味，温荣居然在屋里吃着串串。
“你这是？“
温荣站起身，急忙把外卖藏在身后说：“嘘，易哥上来没？”
温理摇摇头。
温荣松了口气，把外卖又拿了出来说：“哥，来一点不？这把给你。不是我馋，赵易做的菜太淡了，我晚上都没吃饱，我没好意思让他直接倒掉。”
温荣凑上来，带着满嘴的辛辣小声说到：“我骗他回来接着吃的，但是那菜看的我嘴巴苦，我回国不是吃这些来养生的，是来享受全世界最出色的外卖的。”她推了推手前的串串，对着温理努努嘴。
温理双手叉腰，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说：“我不吃，你，你太浪费了。”
温理气鼓鼓的回到餐厅，肉菜放着明天还能吃，盖上保鲜膜，放到冰箱里。
把茼蒿几个素的放在锅里加热了一下，然后一个人坐在桌边全部吃完，哪里舍得浪费，也不知道还能吃几次。
又有些哽咽了。
拍了拍脸，起来把碗筷都收好。
晚上洗漱完毕后，温理坐在书桌前看着文献，想起赵易在车上说的高二那年他们去兰炎家里的事情。
推着身子把凳子后移，从书架上里拿起一本相册，原本家庭的那本被抽走了，剩下的一本就空了出来，好像也在等待翻阅。
那也是温父送他考入高中的礼物，一台数码相机与这本相册。
鼓励他无论生活如何，都要记得那些美好。所以他把属于自己的那点小幸福片段，都放在了这本相册中。
翻开的第一部分就是满眼葱绿生机的春天，那是和赵易一起的城郊春游。
也是在家庭与学业中难得的喘息机会，改变了他的生活态度，他短暂的、冲动的将赵易借了过来。
那时温理高二，赵易回到省城继续他的技工学习。
温理恢复到日常的学习中，对于父母的争执，他依旧在默默的接受中假装充耳不闻，父母字里行间露出的信息也总是被温理在展开联想之前整理好，放到小匣子里，放在大脑的角落中，听赵易说的不想也不管。
父子俩同一处理方式，温父也选择逃避，不沟通。
拖延下去的结果是让争执变成争吵，从分居到准备离婚，逐步升级。
温理高二时，父母已经没有办法维持表面的平静，温父也在漫长的拉锯中感到了疲劳，温理小匣子的东西越来越多，常常会溢出来搅乱他的心绪。
温理早就想听从赵易的建议申请住校，但又不忍心抛下温荣独自一人。
生活总还是会开一扇窗，让人透透气。
温母为了让温荣尽早适应叶城的生活，安排温荣去参加了集训营，温母带走温荣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温父并没有阻拦，因为他知道温荣的需要。
温荣在家时，他常常盯着女儿的背影，被发现了就上前揉揉姑娘头顶的小揪揪，引来温荣小声的抗议。
争执的重点开始围绕着温理，父母对于他的安排又一次寸步不让。
温理对于这样的结果有些惊讶，他以为自己最终会是一个人，这样的局面让他有些无措但却又感到庆幸。
猜想是一回事，如果成真，只怕自己也会难以接受。
“你根本没有时间管温理，从小到大，你知道温理穿多大的鞋子，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
“温理留在港城，自然由我全权负责，以前我忽略的我都会担当起来，他已经高二了，现在去叶城，学习进度不一样，万一耽误学业，怎么办？”
“我会送他去上培训课，温理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跟不上，叶城的教育会让他发挥的更好。”
“太冒险了，你也没法保证，他本来就很优秀。我不同意你带着温理走。”
当讨论的焦点转移到温理后，温理在家再也不能像个蜗牛，蜷缩在壳里，不问世事。从一开始庆幸转变为了焦虑与自责，他没想过要惹出这些。
这一天温父回家拿衣物，临走前到温理的房间，走上前从后看着刷刷刷做题的儿子，很是欣慰。
看着骨架逐渐成人的儿子，不善言辞的温父轻轻的拍了一下儿子的肩头，从包里掏出了一本《Thermodynamics, Statistical Mechanics, and Kinetics》，放在温理的桌前。
“这本我看着可以，又有趣又有科普意义，还可以积累英语单词，刷题累的时候可以看看。学习虽然重，但自己把握好，要劳逸结合。”
温理拿过书，轻抚了一下书皮，转头看了父亲手中的行李袋，对着父亲说：“知道了，爸爸。现在就要走吗？”
温父尚来不及回答，温母就推门进来。
“温健清，喊你几次你都不回来，你出来一下。理理，你别管，做题吧。”
温父的脸色急转而下，“我现在要回单位，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对，事情都要围着你转，我都等你多长时间了，结果呢？理理你耽搁的起吗？”
温父想绕过温母，直接往外走，即将走过时，温母一把拽下了温父的行李袋，衣物丢了一地。
温父回头，看着满地的衣物愣了一下，也没管，直接推门离开了。
温母看着满地的狼藉，愣了一会，随即又挫败的蹲了下来，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的抽咽。
温理站起来，把父亲的衣服装回行李袋中。“妈妈，我去把衣服送给爸爸，一会就回来。”
一路狂奔，终于在赵爷爷家门口把父亲拦下，把衣服塞给了父亲往回走。
温父的眼神吐露出的忧伤与母亲刚才蹲下的画面重合在一起，温理没有给父亲说话的时间，转头就往家走。
温理努力在父母之间保持平衡，而他自己却像是站在支撑点之上，左右摇晃，无所依傍，岌岌可危。
“小理，赵易喊你接电话，你快来。”埋头于乌云密布之中，听到了赵爷爷的呼喊。
如同福音一般，温理立即一阵小跑到赵家堂屋，“喂—”
“小理，真巧，爷爷正好说看到你在院子里，怎么样，有没有想你哥哥。”
听到赵易的声音，对于温理来说，就好比摇摆的他身周突然出现了一条浮木，可供他稍作休息。他靠着这个浮木，缓和心情。
感受到这漫长的沉默以及刚刚爷爷的描述，赵易的心一下就变得越来越沉重，他能通过电流感受到温理的痛苦。
“小理，我们要不然就住宿吧，安安静静的学习，等这学期结束了，看看他们商量的结果，我们再说好不好，先把家留给大人们。”
赵易从不问，但却能敏感的知晓他的忧虑。
周一上学，温理就和老师提了申请，老师很是意外，温理解释道：“我想多一点休息时间。”
最近温理的状态确实不太好，老师点点头，给他一张申请表，让他去让家长签字。
那天到家，父母又在房间里探讨着自以为秘密的事情，温理轻轻的敲了门，父母还在压着声音争论着什么。
温理的名字不断的从房间里传出来，温理闭了闭眼，又敲了一次。这一次父母听见了，争执声突然就停了。
温父咳了一声说：“理理，进来吧！“
温理进屋，把住宿申请单递给了父亲。
在父母错愕的眼神中拿出来申请单，温父温母也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争执已然影响到了孩子。
温母一下子站了起来，说：“不行，现在都高二，为什么还要住校，我能照顾你，去学校还要浪费时间照顾自己。“
但温父却没有拒绝，站起来签了字，温理匆匆道了谢走出了父母的卧室。
没有在管后头父母的又燃起来的新一轮争执，他知道他无能为力。
温理从走读变成住校，到周六才回家。
因为家里的原因，温理更努力把自己融入学习中，分数不断的刷新自己的记录，他要挤占自己的一切想法，占用自己所有的时间，这样就不会想到支离破碎的家庭。
虽然尽量去避免，但总是会影响到自己。
温理变得更沉默，不愿意说话，也不愿意笑。
虽然沟通时为人和气，但也架不住过于清冷。
好不容易这么多年彼此熟悉后积累的一点同龄情谊，也因为他的不言语、不合群而慢慢变淡了。
不会有人要约打球，也不会有人在向他问题，同学们都把他当做神一样的存在，偶尔一次的失利都会引发全校的关注。
温理和同龄人之间也越来越疏远，在学校也常常形单影只。
但是对于这种好学生，老师也乐得见孩子努力学习的样子，所以并未干预。
温理沉默的生活着，也不愿意说话，只在赵易来电话反复询问时，才能吐露一二。绝大多是的情况，也还是赵易在说话。
临近五一的晚自习结束，温理独自前往小卖部，给自己买一点干货，路上接到了赵易的电话。
“喂。小理，下课了吧。这次时间卡的刚刚好，我五一回来，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啊？”自从父母争执以来，温理好久都没有听见这个提议了，似乎在赵易说出的刹那，眼前就开阔起来，鼻尖就闻到了一股清新的空气，大有破空而出的感觉，心跳的频率都变了。“可是我好多作业，我来不及。”
“对你来说，这些不都是小意思，你安排好，我想带你去之前我同学家的庄园里。他家自己开的，还可以钓鱼。怎么说来着，草长莺飞，杏花烟雨，还有好多好吃的，你会喜欢的，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虽然眼前是小卖部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货架，但温理似乎真的看到了湛蓝湛蓝的天空下真真实实的绿从枝桠中吐露出来，带着生命盎然的态度与活力，五月的风和煦异常，吹着初夏的温度，让人身上的毛孔都散发出恣意的快乐。
再没有了犹豫，温理答应道：“嗯。”
温理第一次觉得学习的时光那么漫长，假期的脚步拖拖拉拉。
在学校里温理注意晴暖变化，多喝水，体育课也会积极参加，原先有些阴郁的脸色也变的阳光起来。
班主任都会在交流完学习后和他说：“现在的状态很好，不要压力太大了。”
但越是临近假期，他越是紧张，往常初春冷暖之际，他最容易感冒。他要健健康康的维持现状，等赵易回来。
温理拒绝了母亲一起前往叶城的邀请，利用自己的课代表的身份，早早的开始安排假期的作业，建议老师先发，把时间排的明明白白。
赵易打算五月三号带着温理前往，自己则先去宛城，父母那里报个到，然后3号和温理去农庄，住一晚，5号回家温理还能收收心，继续准备学习。
温理在二号下午的时候学习就有些心不在焉，一直透过窗前密密麻麻的冬青看大院，等着赵易回来。
等到夜幕降临也没听到，温理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扒在窗台边的书桌上，晚饭也不想吃，不想动。
温父给他洗了一个苹果，他就握着继续坐在窗前的书桌上，这次索性装也不装了，就盯着赵爷爷的家门口。
后头实在无聊，就去洗漱，打发时间。
等洗漱完急忙奔到窗口一看，大院周遭还是安安静静的。
又只能坐回书桌前，捏着纸张翻页。
“理理！”温父推门进来。“要不先早点休息，赵易既然说好了就一定会回来的，饿不饿现在？”
“知道了，不饿，爸爸。我一会就去睡。”
嘴里应着，身体就没有动。
温父笑了笑，没再催他，乐见他不是整日埋在书本中，像个孩子一样，便也放心的回了自己房间。
温理抱着膝盖，下巴枕在膝盖上，赵爷爷的灯没有熄灭，他就一直等，等到精神都有些涣散了月上中梢了，还没有声音。
温理有些撑不住了，歪着头睡着了，但睡得很浅，还留着意识倾听周围的声音。
一阵子开门上夹杂着“哈哈---”的赵爷爷爽朗的笑声，激的温理猛地抬起头，也不去详究原因，穿上鞋子拉开房门就往外面走，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
温理很紧张，揣着踉踉跄跄的心跳把门一拉，裹挟着春夜里带着的温和的气息，赵易出现在他的跟前，眼睛笑成了一弯弦月，但深邃的眼眸却在其中，亮的可与日月争辉。
“真没睡呢，我看你灯还亮着。”边说，赵易边推着温理进了屋。
“眼睛红红的，是不是怕我回不来了？出发晚了些，所以耽搁了，长途车站都没车了，我做的摩的，一路上我都紧张的不行，哈哈哈，结果没事，是好人，还和我侃了一路。”
温理就这样感受着赵易的碎碎念，沉沉醉醉，他着急了一个下午加晚上，实在是心力交瘁了，已经没办法顾及到赵易在说什么了。
赵易看着他呆呆的样子，想揉了揉他的头发，但先凑着温理的脖子闻了一下，说：“香香的，洗好澡了吧，好了，安安心心睡，我明天一早来喊你。”带着温理在床上躺下，给他盖上薄毯子，想关灯离开，发现温理还是拗劲的睁着眼睛。
赵易关了灯，走回床边，“睡吧，真回来了，我坐一会，一会走的时候给你带上门。”
赵易坐在温理的床边，隔着薄毯搭着温理的手，没一会就听见温理的呼吸声变得绵长。
和小时候一样，紧张的时候难睡着，但只要一放松，完全属于秒睡型。
赵易打了一个哈欠，看了温理一会就起身轻手轻脚的带上了门会家休息。
出门的时候温父的灯还亮着，听见声音，温父出来送赵易。“一直等到你现在，明天注意安全，和你去我是放心的，但你自己也要注意啊。“
赵易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放心，叔叔。“
到家被赵爷爷抓住问：“真还醒着呢？”
“醒着呢，灯都亮着，我要明天回来，肯定一晚上都睡不着。您快点睡吧。我应该再早一点的，难为你们两个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躲避的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