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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老太后望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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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后望着镜中的银丝,轻叹一声,很是怅然。
新年才刚过,朝堂上风云又起,外忧自不用说,朝堂之上也不太平。她听闻,皇帝最近总是召那些新派人士,密谋着要倒她的权。
小皇帝和她对着干了半辈子,被她牢牢抓在掌心,如提线木偶。不曾赢过,可也的的确确知道如何让她不痛快。
她身份尊贵了半辈子,不论对皇帝,亦或是朝臣,都拥有绝对的威严和势力,高高在上,常能于三言两语间轻飘飘决人生死而面不改色——索性都是别人的生死。而回过头,亦会为了新添的白发而嗟叹。
越是嗟叹,越不甘心。
她微微侧头,想从镜中去寻鬓角的白发。已经梳好的鬓角整齐妥帖,只是日渐难以遮掩的白发显出一点儿苍老的气息,华发如雨后春笋,已越来越占了优势。
再偏一点儿,捧镜的太监竟不知她的心意,出神的影子悠悠映在镜里,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上大人的心思变幻莫测,只这一点儿笑,一瞬的出神,就已经犯了大忌讳。
她叹息的时候,有人胆敢笑。
他回过神,忙跪下,先将镜子端正摆在身侧,才敢五体伏在她脚下,头磕在地上咚咚响,连一声求饶也不敢——一旦求饶,那才是自寻死路。
屋子里噤若寒蝉,没人敢出声儿。众人皆垂着眼,大气不敢出,心中却如摞鼓。在老太后跟前当差,当提起十二分的心思,出不得一点儿差错,是在刀尖儿上走的活,人人自危,谁也没有闲心去管别人。
管事的太监忙迎上来,向老太后作了个礼,左右上来两个太监,把人拖将出去。
宫里人,不怕打,只怕罚。打是干干脆脆的,挨在身上,痛一阵了事。而罚,就难说,叫你到墙根儿站着,不叫不许起,或是差人抽巴掌,没有停的时候,然而这回,挨的却是棍棒。
梳完了头,老太后搀着宫女,悠悠去了佛堂。老太后喜爱礼佛,近来犹甚。因此宫内外需得清净,不可扰了念佛。
佛家虽讲究“众生平等,”写在佛经上自然是不错的,然而下人——自然不在众生之列,遑论太监,快快毋需浪费慈悲。
他很快被架在条凳上,这不是第一回,恐惧却更甚,铺天盖地,弥天漫地,要把他整个淹没了。还没来得及细肖想,第一棍就落在身上,结结实实的,他忍不住哀嚎。
数棍子的一撇眼皮,不甚耐烦。差小太监随手扯过一块什么布,也许是擦地的,也许是给狗洗澡的,也不重要,湿淋淋的,卷作一团,塞进口中,再差人把缚住手脚的绳儿拉紧了。
这下当真只剩下闷哼,清净多了。不多时,连这闷哼都渐弱下去,淹没在一下一下不停息的棍棒声中。
左右捅捅他揣在袖里的手肘,轻声问,数到多少了?
那人满不在意的,没叫停,接着打。
左右不大放心,再打下去,脊梁骨都得折了。
那人白了一眼,要不你替他去?
便无人作声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停了。
松了绳索,扯出破布,带出一长丝血沫。他翻翻那人的眼皮,已是不中用了,不过一时还未断气。且遣人仍在值房中,黄昏时丢去太监坟上。
左右两个太监一左一右,拖着人扔在值房角落,掸掸身上的尘土,讨厌,前日帮他上夜差,还没还我,就这么死了。
另一个嬉笑着,跟死人计较什么。
小太监仍是不甘心,翻遍他身上想搜刮几点银钱,只有零零散散几个碎钱儿,一顿酒钱而已,晦气地啐了一声。却见衣襟边上露出条垂带,轻轻一抽,却是个香囊,粗布做的,不值几个钱,希望落空,更加鄙夷起来。骂了几句,见那人气若游丝,不见得听得见,更觉无趣。于是草草抻开香囊,把几粒碎银倒进去,塞进衣里。
一日忙忙碌碌,几乎把这事抛到脑后。掌灯时分再去,摸一摸,身体已凉透了,面上手上浮现浅浅的尸斑,怪渗人的。
灯光把他的影子照在墙上,随着灯影轻轻跳跃,仿佛活物。小太监打了个寒颤,扭头招呼人,快搬上车,拉出去埋了。
上元那夜忽然刮了一阵莫名其妙的妖风,那夜之后,似乎春回大地,空气里都变得暖和起来。
小小的油灯点起,不多时,就有小虫飞来,绕着一圈一圈打转,十足精神。
万物生发的季节,这小虫倒是先知水暖,早早的就出来游荡。
手托腮,寂寂地瞧灯下的小虫。飞得那样欢快,然而一眨眼的功夫,径自撞进那燃烧的一簇小火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一下清净了,再没有扰人的小虫,她的心却陡然一惊,坐直了身子。
原来那样的欢快,也会转瞬成空。
她眨眨眼睛,想从一瞬的失神中清醒过来。
也许是因为今夜他不在,又没有针线活儿做,因此才开始胡思乱想。
这样轻而易举地安慰了自己,也许明天,睁开眼睛,他就回来了。他一向这样,神出鬼没的,没个定形。固然是因为宫里的差事特殊,可下次回来,还是得说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