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丽雅的七次审判》远绍

4、间章：最后的晚宴 晚宴与她的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把那场灾难留下的伤口和脚踝的扭伤养好，这段时间里审判所没有给她安排什么任务，但她有时间还是会去审判所里呆一会。安会和当天驻守的使徒聊两句，然后到街边买一点茶点带给在训练或者站岗的埃萝。埃萝是使徒【巴多罗买】爱丽丝手下的血猎，这位看上去和善可爱的使徒实际上对治下极其严格。
　　“呦，又是你。”远远地她就能看见爱丽丝的金发在训练场地中央闪光，“天天来给埃萝送东西，我看到都要嫉妒了。”
　　安把东西递过去，“也有你的份，爱丽丝。”
　　爱丽丝拿走了巧克力司康，剩下的点心全在埃萝手里。不过爱丽丝手底下的训练可没有什么吃点心的休息时间，埃萝跟安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家里的事，就回到训练场重新拿起剑。“她比别人都要努力。”说话的时候爱丽丝的嘴里塞满了司康，“你教得不错啊，安。”
　　“我可没有教她，反而是她一直在照顾我这个生活上得废物。”安笑了两声，然后嫌弃地盯着爱丽丝满嘴的碎屑，“好意思吗吃成这样——你的下属可在烈日下训练呢？”
　　爱丽丝拍拍手上的面包渣，“今天本来就没有什么训练强度，只不过埃萝她对自己比较严苛罢了。”
　　“为什么？”安有些疑惑，“你恋爱了吗？”
　　“你在说什么？！”爱丽丝的脸涨得通红，她扬起拳头作势要给安来上一拳，“恋爱？我？不不……天哪，安，你不会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我每天在审判所里只待五分钟当天驻守的使徒就嫌我话多赶我走了。”
　　“明天要对吸血鬼正式宣战了，你说今天是什么日子？”爱丽丝扶额，对着安不停地翻白眼，“是【最后的晚宴】！蠢女人，留心一下审判所里的大家讨论的东西这么难吗？”
　　原来形势已经严峻到这个程度了，血猎们迎来了最后属于他们和平时光的晚宴狂欢。一阵没来由的心悸爬上她的心头，这股不安很快就被敏锐的爱丽丝捕捉到了。“你在担心什么？安？”她的手搭上她的肩膀，“你现在该思考的是晚宴的穿着——你一定没有准备。”
　　“你说的对，我该回去了，替我问候埃萝。”

　　挑选衣服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她还记得她在服饰店里琳琅满目的焦灼。以往家里好歹有个埃萝指导她的服饰搭配，而现在整座宅邸里只有帕西法尔一个吸血鬼天天边啃西红柿边到处乱晃。好在她心情不错，有心思征求一下帕西法尔的意见。
　　帕西法尔用他刁钻的眼光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衣柜里的几件礼服，“嘿，说实话，你的品味真的不怎么样。”
　　“没请你对我的品味发表评论。”
　　“如果你愿意改善一下我的伙食，我倒是可以提出建设性意见。”事实上在他自爆身份在海因里希面前之后，动物的血液就从帕西法尔的菜单上消失了。
　　他对安不敢动什么心思，每天只好盯着埃萝白皙的脖颈垂涎欲滴——但他现在的实力还比不上最弱的血猎，感谢圣水和上帝的祝福，阿门。
　　“你在做梦。”
　　知道安绝对不可能在这件事上退让，帕西法尔无奈地把剩下半个西红柿塞进嘴里。“好吧，今晚，我建议——这件黑色的怎么样？”
　　那是一条简单装饰的黑色长裙，仔细看布料边缘的银色的精致花纹是当初她在服饰店购买它的重要原因。她懒得再挑选，当场敲定并找出了与之相配的黑色发饰。站在镜子前，试穿这套服装的安有些犹豫。“也许我应该挑选一个更加活泼的颜色。”
　　“这个颜色就很好，安格丽雅。”帕西法尔在她身后微笑，“相信我，今晚，黑色是最美丽的颜色。”

　　剩下的时间安独自再宅邸里做了几组恢复训练，然后找帕西法尔练习剑技，这家伙虽然实力被圣水大大压制，但体术上的灵活性却不受影响。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时间已经到了黄昏。她匆匆换上长裙叫马车送她到会场，晚宴地址定在伦敦最大的教堂。
　　在战争时期，宗教裁判所在从履行宗教职能的组织机构变成武装势力之后便接手了一切不列颠的宗教事宜，包括一众宗教建筑，也被用作其他用途。该说这实在是礼崩乐坏的时代吗？可是为了新时代的开始，有些东西必须让出道路。
　　爱丽丝似乎比她早上一步，安看见她的马车离开的影子。穿过教堂的金色拱门，两旁是怀抱圣子的玛丽亚的雕像。还有几副黑色甲胄的雕塑，应该是后来陈设的装饰。虽然使徒被要求提前到场，现在时间尚早，安也不太着急，慢悠悠地从彩绘玻璃穹顶得走廊上穿过。
　　走廊末端就可以听见宴会厅里的人声了，如果只是这样倒还算得上一个美好的晚宴开场。但是一声刺耳的尖叫把所有声音掩盖，然后传来了爱丽丝撕心裂肺的哭声。
　　“不，不，我不能接受——”
　　发生什么事了？
　　她冲进宴会厅，发现爱丽丝哭得几乎要趴在地上，使徒【达太】弗瑞尔在一边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倒下去。
　　爱丽丝抬头看见她，哭的更厉害了。
　　“你们都知道，你们都知道——你们都知道萨塞尔死在了因弗克莱德。”她死死盯着安黑色的长裙，“你知道吧。”
　　不然你为什么穿这身黑色？为什么把缄默和哀悼穿在身上呢？
　　“冷静一点，爱丽丝。”弗瑞尔抚摸爱丽丝的脊背，他用悲伤的声音告诉安：“我也是才知道这个消息，【西门彼得】在因弗克莱德损失惨重。”
　　黑色，黑色——
　　“相信我，今晚，黑色是最美丽的颜色。”
　　帕西法尔，帕西法尔·格雷莫德，他一定是知道什么，他绝对知道什么——
　　安觉得自己在发抖，浑身如坠入冰窟一样。她不敢看宴会厅里的任何人，目光死死的黏在地板上。
　　如果因为她，如果萨塞尔的死跟她将吸血鬼引为共犯的举动脱不开关系…..
　　“安，你不舒服吗？”
　　安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参加晚宴的血猎渐渐都到齐了，坐在位于宴会厅前方的长桌上，安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使徒聚在一起。效仿那幅画《最后的晚餐》的形式，十一位使徒和审判长坐在单面的长桌旁，中间那个椅背较长的金色座位便是审判长的位置。不过审判长因为身体问题很久没有露面就是了，安还记得那位和善的大叔亲手为她别上使徒【腓力】的徽章的时候，那样骄傲和自豪的眼神，就好像那一刻她真的是他引以为傲的孩子。
　　她的左边是【巴多罗买】爱丽丝，右手边则是一张空着的椅子。
　　在大家基本上都到齐的时候，审判长才慢吞吞地坐上了主位。他看上去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安可以清晰地看见被病痛折磨的可怕痕迹。
　　他坐到位置上，先是用目光仔细地打量了宴会场中的每一个。
　　“看到你们都很好。”审判长微笑，“我很高兴。”
　　爱丽丝哽咽一声，“萨塞尔……”
　　审判长抬起手制止住她，“我知道，爱丽丝，但还不到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解释道，“无论兄弟姐妹们以怎样的方式离开了我们，但我们应该明白，这是一个值得高兴的日子。宣战的前夕，最后的狂欢，兄弟姐妹们，即将敲响的，并不是死亡的钟声。”
　　“想想看吧，一场绵延数千年的战争，在你我手下终结，从此黑暗从不列颠的大地上消失——”
　　“在这个时候，更多的话已经没有意义，在宴会开始之前，我们将欢迎我们新的使徒【西门彼得】——接替在萨塞尔·冯·格雷戈陨落的荣耀，他亲手指名的继任者——”
　　身穿黑色礼服的青年从侧门走进来，安静地坐在安的右手边。
　　“——海因里希·冯内古特，审判所最为优秀的战士之一。”
　　海因里希·冯内古特没有看她，而她的目光却黏在了他臂章上。【西门彼得】的臂章，萨塞尔曾经的荣耀，上面是不是还有他的血？
　　宴会厅内开始激烈的鼓掌，随后宴会正式开始，管弦乐团开始演奏悠扬的音乐，现在不过是舞会开场前的预热而已，人们开始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了。爱丽丝似乎也想跟她聊两句，但安现在实在没有心情搭理她。
　　“安，你想去跳舞吗？”
　　“不了，我有点累……”
　　“嘿，你真的不觉得克里斯塔尔的衣服…..”
　　“爱丽丝，我现在真的——”
　　爱丽丝眼泪都要出来了，“别这样，别这样，跟我聊两句吧安，我不能再想跟萨塞尔有关的事情。”
　　安想道歉，但她右手边的人比她更快一步。海因里希从她身后绕过去，朝着爱丽丝伸出了手。
　　她听见海因里希的声音：“您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爱丽丝大人？”
　　爱丽丝同意了，她似乎再也无法忍受和安呆在一块。安盯着他俩的身影直到他们滑入跳舞的人群消失不见，然后低下头把脸埋在双手里。
　　她做不到，她无法不去想萨塞尔·冯·格雷戈，她忠实的伙伴，她兄长一样的青年。她甚至会恶毒地提出假设，这是不是海因里希·冯内古特干的？他为了使徒的地位——不，他不会做这些。
　　他根本就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