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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次审判 她审判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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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这一点。”她突然冷静了下来,“但是我有你永远也不会理解的,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海因里希叹了口气,“也许我们可以聊聊,愿意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如果我说不呢?”安冷笑,“你是不是要亲手检举我?”
“我不会这么做。”海因里希后退几步,“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相信,我可太相信了,与血族的仇恨,家人受屠戮的痛苦不都与海因里希·冯内古特没有任何关系是吗?你根本不在意这些,哪有功夫去揭发一个可怜又孱弱的同伴呢?”安带上门,“非常感谢你送我回来,另外,我家里可没有茶请客人品尝。”
她毫不留情地关上门,把一切都关在门外。
然后抬眼面对站在门口的青年,安对待敌人冷漠而刻薄的态度尽显无疑:
“天哪,帕西法尔。”她慢慢走过去,“你是疯了吗?”
“您说这话真是让我痛心,埃萝不在,我只是想扶您进来。”他不躲不闪,直视安冰冷的眼睛。
她的手指触碰青年左胸的位置,“也许你还不明白你现在的处境——是俘虏,是通缉犯,是任人宰割的对象。”安另一只手扣住的小刀立马出鞘,反手扎入帕西法尔的胸膛,“你最好小心点,我们的同盟关系随时都可能破裂。”
心脏是吸血鬼的弱点,对于帕西法尔这种被她用圣水灌了个遍的极其虚弱的吸血鬼来说更是难以忍受的疼痛,但不会死。安看着缩在地上小声呻吟的人,突然想起了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爱丽丝折磨人可有一手,在她手下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能吐出来。只是听闻这位“亲王之矛”嘴硬的很,几次三番都没能翘出什么东西来,这次叫她来进行名义上的审判,只是向上帝保证这针对于罪恶敌人的暴行是出于正义的践行。
她拖了把凳子到俘虏身前,悠闲地坐下来,照着纸上记叙的罪名开始例行公事的询问:
“你是帕西法尔·格雷莫德?”
对面的吸血鬼没说话,不过她也不在意,反正说不说话都一个样。“经宗教裁判所的调查与询问,领受主的慈悲,帕西法尔·格雷莫德,你被指控有谋杀罪,在格拉斯哥焚烧了三百四十二位无辜的市民,在邓迪,你屠杀了圣爱洛修道院的五十三名修女,还有在珀斯,蒙特罗斯,威廉堡和——”
吸血鬼突然睁开他红色的眼睛:“诺森伯兰。”
“请不要打断对你罪名的陈述。”
“我在进行自我检讨。”他拨开自己的头发,苍白的皮肤在幽暗的烛火下更显病态,“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在诺森伯兰,温柔的草原和古罗马凋敝的遗迹之间……”
“闭嘴。”
“我和我伟大的主人杀了那里的领主——”
“不要再说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旺斯贝克家族的一百二十二个人。”他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除了那个家族可怜的小女儿——”
“——她躲在衣柜里,以为她仇恨和愤怒的目光不会被发现,然而我明知的主人早已清楚——”帕西法尔发出刺耳的笑声,他尖刻的嗓音向安发出另一个疑问,“你猜猜,那个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她竭力保持着冷静,“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是王的近侍,我知道我的主人一切的伟大行动。”他回答,“换句话说,旺斯贝克小姐,我知道我的主人现在在哪。”
吸血鬼亲王该隐销声匿迹多年,除了二十年前在诺森伯兰的亲自露面。“我凭什么相信你。”
“二十年前,他走进旺斯贝克灯火辉煌的宴会厅,说的第一句话是——”
“——‘好戏开始’”
安几乎要从椅子上跌下来,她感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狂喜和无法抑制的恐慌,追寻了数十年的仇人就在眼前,如果能成功的话,不仅结束这场人类与吸血鬼持续千百年的战争,她死去的血亲在天堂的魂灵也可以享受到安宁——
“我会上报这件事情。”她整理好情绪,“如果情报属实,可以减免你的罪责。”
“你最好考虑清楚。”
考虑?这有什么考虑的必要?得知了亲王的位置,血猎们倾巢出动剿灭吸血鬼的残党最后干掉亲王不就可以了,千百年来的战争不都是这样——不,不是这样,好好想想,那些和平岁月的前夕,审判所究竟干了什么?
是议和,议和,每次都是议和。
安突然感到浑身冰凉,连呼吸都被冻住。
“考虑好了吗?”
抬起头发现帕西法尔凑到她的面前,一只手撑着她的座椅扶手,另一只手正准备触碰她的脸,“在敌人面前出神可是很危险的。”
安感觉到他散落的头发扫在她的脸上,猩红的眼眸非常愉悦地眯起。她没有多想,抬起脚揣在了帕西法尔的肚子上。吸血鬼痛呼一声后退几步,抬起眼非常委屈地看着她。
“你想怎么做?”
听到这话,他把做作的委屈收了起来。“旺斯贝克小姐想要报仇,正好,我对亲王的一些作为多有不满。”他说,“我可以带你到亲王藏身的地方去,前提是你带我从这地方离开。”
“胡说,你刚还称呼他为你伟大的主人。”
“哦,那是个轻易无法改变的口癖。”他解释道,“你们在抱怨上帝的时候不也称呼他全知全能的主吗?”
“这不一样,我可不相信吸血鬼口中的道义。”
帕西法尔无奈地摊开手,“既然这样,好吧,我愿意向全知全能的天父立下誓言——”
“誓言的约束对吸血鬼也有效吗?”她从未听闻。
那边的吸血鬼用利爪划开另一只手的手臂,溢出的鲜血滴落在地面上。“我向上帝发誓,我遵守与——呃,旺斯贝克小姐?”
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安格丽雅·旺斯贝克。”
“——与安格丽雅·旺斯贝克的契约,协助她找到血族亲王该隐。”
“绝不泄露你我二人的合约。”她加上,“向安格丽雅·旺斯贝克坦白所有情报和消息,不得隐瞒,不得攻击人类,不得忤逆对方的任何命令。”
“——并且绝不泄露二人的合约,并且向安格丽雅·旺斯贝克坦白所有情报和消息,不得隐瞒,不得攻击人类,不得忤逆对方的任何命令。”帕西法尔的血液在粗糙的地面上逐渐变化成法阵纹路的形状,随后一道红光闪过,红色的佩剑形状出现在了帕西法尔的手腕处。
他反复检查那个符号,好像是这辈子第一次看见。“只有我身上有契约的印记。”帕西法尔哼了一声,“看来仁慈的天父对他的人类造物还真是偏颇。”
“那不是应该的吗?”安谨慎地擦去地上的印记。
“该死,契约限制了我的力量。”帕西法尔非常不满,“就跟泡在圣水里一样——嘿,你干什么?”
安对着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手臂。“你想怎样都行,总归你得暂时得到力量,然后到皮卡迪利大街第286号,向埃萝说明这些,她会理解的——这是命令。而我就当个彻头彻尾的受害者好了。”她没什么表情,“现在,咬我。”
“那我就不客气了。”
帕西法尔显然很明白血猎怎样的处境才能洗脱背叛的嫌疑,她只感到手臂上一阵剧烈的疼痛,下一秒自己的身体就飞了起来。视野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溅出来的血,弥漫的灰尘,岩石的碎块和陡然震动的地面就足以夺走她所有的意识。
帕西法尔·格雷莫德的实力居然这样强大吗?
她下一次睁眼已经是被裁判所的人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了,幸好她只有手臂一处骨折,幸好其余部位的伤害只是在表面。爱丽丝在她的病床前眼泪汪汪:
“对不起,对不起,安。”她抹眼泪,“我应该把他打得半死不活再给你送过去的。”
“幸好你身后的铁门足够结实。”格劳克斯告诉她,“就当是放假了,希望你能在大战正式开始前好起来。”
海因里希来看过她一眼,不过很快就走了,后来爱丽丝悄悄告诉她,海因里希刚执行任务回来。
萨塞尔也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扬言要海因里希给她来送点东西。“你真过分。”她只有瞪眼的力气。
“别这么说嘛,我只是想缓和你俩的关系而已。”萨塞尔说,“你们不都是诺森伯兰人么?”
“诺森伯兰早就已经被血液和哀嚎浸染。”她冷漠地回答,“但海因里希不明白。”
他从来就不明白,也许是因为死去的不是他的家人,也许是因为诺森伯兰不是他心里的家乡,也许更加是因为他那股天生的,高傲得令人恶心的淡漠。总之,她从来没有奢求她和海因里希能够相互理解,正如此刻,海因里希·冯内古特也不会明白安格丽雅是以怎样的觉悟审判她的俘虏,却把她的俘虏变成她的共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