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丽雅的七次审判》远绍

2、间章：秘密 最不该知道

　　这下萨塞尔在她边上无论在自言自语什么她都不会理会了。话剧在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结束，那时贞德的魂灵得到了平反，查理国王追封她为圣人。不得不说最后一段贞德闪烁魂灵让她想起了以前在剧院看过的歌剧《哈姆雷特》里死去的老国王。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认定没有发生过。
　　蓝色羽毛发饰的女士走之前还狠狠瞪她一眼，安看着萨塞尔坐在那没有离开的意图，好心提醒他：“你该送我回去了。”
　　“等等，等等......还有人没来。”萨塞尔抬腕看表，“时间还早，而且你明白我最近很忙——嘿，海因里希。”
　　“萨塞尔大人。”
　　后方站在走廊上的青年朝着他们的方向微微鞠躬，然后目光落在安身上。“还有安大人。”
　　安从座位上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我最近挺忙。”萨塞尔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没工夫送可怜的安大人回家，于是就请我得力的下属代劳。”
　　她气得浑身发凉，“你真过分，萨塞尔。”
　　安提起裙子转身就走，海因里希还犹豫了一会，直到萨塞尔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
　　“还不追上去？”萨塞尔笑眯眯的，“可别让她在路上摔一跤，不然她复工又遥遥无期了。”

　　走廊外是金色装潢的大厅，链接着旋转向下的楼梯。安扒着扶手往下看，螺旋状的繁复阶梯给她带来一股强烈的眩晕感。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家伙久违地穿上了皮鞋——他以前明明说过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没有任何用处的。但是明显地，那双皮鞋比她的高跟鞋更好走一些。
　　“安大人！”
　　海因里希在她几步远的地方喘着气，一双浅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他最好不要这样惺惺作态。
　　安抬起脚，以她最快的速度沿着楼梯狂奔。
　　光滑如镜面的地面，灯火璀璨的水晶吊灯，上一次行走于这样的繁华与绮丽之中还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身后海因里希脚步声没有停过，他在叫她停下——怎么停下呢？往前看是折叠的墙壁，往下看是望不到尽头的螺旋走廊，她只要稍一驻足，那可怕的过去就会如黑幕的影子吞噬掉她。
　　“嘎巴”
　　断裂的闷响和她的失重感来的同样猝不及防，安低下头，地面上她的倒影有着和她一样的狰狞表情。
　　“安格丽雅！”
　　谁让他叫我过去的名字的？
　　她讨厌这个名字，这个与无知，孱弱和怯懦联系在一起的名字。
　　但是真的很痛，膝盖，大腿，手臂和脚踝都痛的要命。安多年战斗生涯本早该对疼痛感到习惯，但今天这身衣服和这个名字似乎能够把她的软弱披露无遗。
　　“鞋跟断了，脚也扭伤。”海因里希蹲在她身边，“还能走吗？”
　　她用一只手强行把自己的上半身撑起来，“这跟你没关系。”
　　海因里希又露出了这些年他面对她惯常挂着的，无奈又温和的微笑。下一秒，这家伙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把她捞了起来。
　　“执行萨塞尔大人的命令。”海因里希边说便往楼下走，“失礼了，安格丽雅。”

　　马车早早地就在剧院外等着了，海因里希先略显几分温柔地把她放在软垫上，然后在她面前坐下，十分自然地抬起她扭伤的那只脚，把鞋跟断掉的鞋子脱下来。
　　“你最好现在就松手。”
　　安一脸阴沉地盯着他。
　　“别紧张，我只是检查一下你的受伤状况。”他握着安的脚踝左右扭动了一下，后者吃痛立刻把脚收回来，“别这样，安格丽雅，你不想病假再多休几天吧。”
　　“对你的上司麻烦保持基本的礼貌，而且我没有允许你这么叫我。”
　　“安格丽雅，别这样。”
　　“闭嘴，海因里希。”安阴冷地吐出这几个字，“我以使徒的身份命令你。”
　　海因里希不说话了，他双手交叉，用他哀伤而忧郁的目光看着她。
　　他不说话倒让安放松了很多，不然她绝对无法忍受跟这家伙呆在同一片空间里。她现在有功夫靠在软垫的靠背上，观赏一下路边不断向后奔走的街景了。实际上是她看过无数遍的街道，只不过新奇之处在于每时每刻都不同的人群。这是活着的城市的显著特征，活着的街道永远川流不息，除非战争和死亡有一天光顾这里。
　　安回过神来，发现海因里希还在盯着她。
　　好在马车在这时停了下来，她抢先海因里希一步用自己不太灵活的脚跳下马车。海因里希打算来扶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安又拖着脚蹭到了家门口的灯柱边上，然后对着住所的门扯着嗓子喊：“埃萝——”
　　“我扶你进去吧。”海因里希走上来，抓住她的胳膊
　　“用不着，你赶快滚。”安甩开他的手，“埃萝——嘿！”门开了，“你怎么还不走？”
　　海因里希没理她，反而更加用力地扣住她的手腕。
　　“安格丽雅。”他的声音冰冷得吓人，“他是谁？”
　　什么——？
　　安抬起头，发现青年散着衬衫得纽扣，慵懒地靠在门上跟她打招呼。
　　“关你什么事？”
　　安强装镇定，同时眼神疯狂暗示对方赶快进去。
　　那家伙好像突然瞎了一样，扯扯本来就不太整齐的衣领，露出大片胸膛，然后笑眯眯地看着她。
　　海因里希抓得她疼，“你最好解释一下。”
　　冷静，冷静下来。
　　海因里希·冯内古特不一定见过他，没人给他画像，并且这位俘虏一到伦敦就被关押在高塔。更何况萨塞尔一个月前还带着他的好下属在出差，那有功夫研究逃走的俘虏长什么样。
　　安扯出一个嘲讽的自信微笑：“解释什么——难道还不明显吗？会住在我家的男人，当然是我的情人。”
　　“你疯了吗？”海因里希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好得很。”
　　“安格丽雅。”他逼迫她的目光直视她，“你要知道——”
　　她恼怒，“别这么叫我，还要我说几遍？——”
　　“你要知道——窝藏俘虏，协助吸血鬼出逃，做出这种事，宗教裁判所和另外十个使徒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海因里希黑色的眼睛像极了她的家乡诺森伯兰夏天里的夜空，“他们永远不会容忍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