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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次审判 谁在审判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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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带着可笑羊绒礼帽的剧场老板走了进来,用一口蹩脚的法文介绍这款完成后近一个世纪后才在伦敦上演的戏剧。
“来自伟大艺术巨匠,乔治·萧伯纳!大公,主教,弄臣和法兰西的圣女......”
安把头拧过去,没受伤的右手摁着太阳穴,德瑞克·迭戈——她忠实的属下——异常紧张地盯着她。
“这......”
德瑞克没等她吐出第二个字便打断她。
“......安大人,您的手怎么样了?,”
“恢复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毕竟是在那样强大的吸血鬼手下”一大块血肉被生生咬断,“我说,这——”
“——那可真是太凶险了!”
再一次被打断了,德瑞克·迭戈绷紧的嘴角有些僵硬,“您审讯的那位可是有‘亲王之矛’之称的吸血鬼帕西法尔·格雷莫德,爱丽丝大人当初抓他的时候可费了不少功夫。”
“辛苦她了,说起来我还有些愧疚,也许我警觉一点,帕西法尔·格雷莫德就没有逃脱的机会。”
德瑞克的不安与局促几乎要溢出来,安装作没发现,用没受伤的右手整理腰侧的缎带。上次穿这些繁复的服饰还是很久以前,而现在宗教裁判所的制服长款短款加起来有十
多套,她也没必要把自己包的跟个礼物盒子一样。更何况这是埃萝一下午的挑选成果。
“剧场不会有吸血鬼袭击您。”她反复强调,“您就算不带武器也没有关系。”
安基本上没有落座于剧院的经历,反正也没有人邀请她,她每次任务回来都累的跟狗一样,也没有欣赏艺术的闲心。这次不过是下属德瑞克看她在家里养伤两个月怕她太闷,托熟人拿了两张票邀请她来散散心。
“开始了吗?”灯光昏暗的舞台,剧场老板的帽子落在了楼梯上。“德瑞克——”
“——安大人,那家伙实力不容小觑,您不过是略微失误罢了!”德瑞克颇为愤愤不平,“宗教裁判所长老们也实在是过分,居然质疑您身为使徒的实力——真是荒谬,是谁在塞沃克之战中力挽狂澜,或者在去年的格洛斯特,您以一人之力剿杀数百只吸血鬼——”
“......你不要再说了。”
这让她还打着绷带的手看上去特别好笑。
“这本来就是您的功绩,谁没听说过您【银色的腓力】的名号。”德瑞克说,他不自觉地拔高了声音,“所以说长老们太过分了,您还不知道吧,他们本来还计划一场针对您的宗教审判,给您安上反叛的罪名——”
她确实不知道,“还有这事?”
“不过他们的提案被几位使徒大人一起否决了。【达太】下属的葛丽丝告诉我,萨塞尔大人还差点跟长老多索雷斯打起来。”德瑞克觉得这个时候应该笑一下,但他没笑出来。
但安却想起了好笑的事情,“我可以想象出那个场景,上次萨塞尔要打人的时候还是罗薇娜小姐哭着拦下来的。”
前方座位的女士不满地回头,“非常抱歉......”安看了一眼舞台之上,红丝绒的幕布慢慢拉开,“我不知道演出已经开始了。”
她感觉到演出一开始,她边上的德瑞克肌肉又紧绷了起来。不仅不说话了,还频频地往她脸上看,“你有什么毛病吗?”安皱起眉头,“之前也是,打断别人可不是什么好礼貌。”
德瑞克立刻涨红了脸,“我只是有些担心您,您在家里闷了几个月了,这次出行,不要因为我挑选的话剧而扫兴。”
“扫兴倒不至于,这位扮演贞德的女士还真有几分法兰西乡野的浪漫野性。”安给出中肯的评价,“就如同一个真正的村姑——深色的皮肤和乱蓬蓬的头发,我喜欢她骂英国佬的时候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被侵略的民族血一般的仇恨。”德瑞克说,“我们现在也感受到了。”
“是这样,战争从来不是一件好事。”安盯着舞台上贞德虔诚的脸庞,“寄希望于神明不如相信自己,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法兰西的六场战役都在贞德的带领下打得非常漂亮,她和杜诺瓦攻下了桥头堡。这是欧洲耳熟能详的故事,但演绎在舞台上给人以的视觉听觉感受远非印刷的干枯文字所能比拟的。
——魔鬼派来的女巫!
——起诉她!
——该放过可怜的英国人
——她的死符合法兰西的需要。
贵族之间的争论,主教极力的游说,国王的犹豫以及征服他的虚荣和胆怯,于是英格兰针对少女的阴谋便逐渐展开了。
舞台上的台词像棉絮一样从她的耳边飘过去,偶尔漏进她耳朵的就足以令她心悸。
“我讨厌贵族和国王。”德瑞克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大人,您说这样的人为什么在每个时代都存在呢?”
“为什么这么说?”
“宗教裁判所的长老们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议和的事情。”德瑞克说。“您还不知道吧。”
安放慢语速,让自己不显得那么愤怒,“我们和吸血鬼的战争还没有真正开始吧。”
“据说吸血鬼已经入侵了爱丁堡。”德瑞克压低声音,“就是这个消息——那些老东西立刻就慌了。”
“我们与吸血鬼千百年的战争哪次不是以屈辱的议和结束?”安攥着座椅扶手,“爱丁堡......不过才到爱丁堡而已,从那里飘来的血腥气息就足以令伦敦的各位长老心惊胆战了吗?”
“安大人......”
“嗬,真好笑,与吸血鬼战斗的明明是使徒和裁判所的战士,畏畏缩缩的却是龟缩在地下堡垒的长老们!谁才最应该战斗在战场的最前线,要我说——”
第四次被打断,安以及濒临愤怒的边缘。但罪魁祸首不是德瑞克,她忠诚的下属正手足无措地看看勾在安脖子上的手臂,再看看她身后高大的身影。
安身后的人开始笑,她能感受到对方震动的胸腔。
“隔了那么远你的声音还是把我给吸引了过来。”他松开手,揉了一把安的头发,“你真的不知道前排那个蓝色羽毛发饰的小姐想杀了你吗?”
她压低声音,“萨塞尔!”
“......萨塞尔大人。”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安瞪大眼睛,“这是剧院,随意走动可算不上礼貌。”
“称不上随意走动,这里是最后一排,后面就是走廊。”他俯身于椅子靠背上,“更何况我是从上面的包厢下来的,可没有打扰其他人。”
接收到安的目光,德瑞克打了个寒战。
“对...对不起,安大人。”他低下头,“我去拿票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萨塞尔抢过话头,“没关系,至少这是个再剧院小声聊天的好去处。”他加重了‘小声’这个词语,安感觉血液往她脸上冲。“正好我有些私事想要跟使徒【腓力】聊一聊——”
“没问题!”德瑞克几乎是跳了起来,“很高兴见到您,【西门彼得】大人!”
“很高兴见到你。”萨塞尔笑眯眯,“我会负责把可怜的安送回家的,不用担心。”
现在她身边的人换成了萨塞尔,这家伙还算好心,坐她边上第一句话就问她伤口怎么样了。
“快好了。”她回答,“没什么问题,应该能参加下一次的讨伐。”
“那正好,我过两天要去因弗克莱德执行剿灭任务。如果你状态好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就当作长期休息之后的复建了。”
安目光回到舞台上,“不必了,家里有人不太放心。”
“那位小姐倒是把你当个玻璃娃娃。”
“埃萝的父母实在战斗中死去的,她多担心一点也正常。”安踢了萨塞尔一脚,“你来这是干什么的?跟我聊天的?”
萨塞尔分辩,“我当然是来观赏戏剧的,只是听海因里希说你也在这里——嘿,抱歉,是我叫他下来拿东西。”他自知失言,但又忍不住问,“你跟他关系还是那么差?”
“如果你再提他我可要提前离开了。”
肩膀上搭着一只沉重的手,萨塞尔把他的脸凑过来,“别生气嘛安小姐,海因里希他不过是担心你。”
安不自觉地提高声音,“他最好是离我远一点,然后闭上他的嘴!”
“安!”
萨塞尔还想抢救一下,前排的女士冷冰冰的目光投射过来,“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你,小姐。”她看上去很生气,“你的议论自从贞德走上舞台开始就没有停过,现在她要上火刑架了。”
安立刻道歉,并向上帝发誓自己一定会闭嘴到话剧结束。
她的注意力回到舞台上时正是审判最为激烈的一段,教廷给贞德宣判为终身监禁,而愤怒的贞德烧毁了悔过书,并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教廷上满是对她不利的言论,陪审团极力要将她打成异端,神父要求她做毫无根据的忏悔,世俗势力的代表作壁上观。贞德的审判是一场谋杀,是既得利益者的狂欢,是邪恶对正义的倾轧。
到底谁有资格审判法兰西的圣女?
安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