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剑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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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热，村子去镇子的路甚少见人，也就只有树上的夏蝉不知疲倦，偶尔吹来的微风卷着一股股热浪，使人烦闷，一点也不凉爽。
精心打扮过的人精神萎靡，躲在树荫下，心里后悔着二三事。
干嘛要穿长袍？
干嘛不戴草帽？
怕给萧诀丢人，不出来不就好了？
可是要去守着善良温柔体贴大方的夫君啊。
“哎！”
顾念抹抹鼻尖的汗，慵懒抬脚，继续往前走。
行过二里路，渐渐有喧闹人声传来，这里大抵是村镇的交界处，分着路口，远远望去怕是另一个小村庄。
这些顾念有印象，可是，这路口边的小道观从何而来？
不怪道观被觉得突兀，实在是顾念当初来时并未瞅着这样一个存在。
仔细想了想，顾念才知，当初路过时一心想着“上门求亲”，并未在意路边的这些个存在，况且当时还有干活的匠人们进进出出，脚步匆忙，神情严肃，以为是哪户人家急着盖房子。
道观是有些小，但外墙崭新，进出之人看上去都是附近的百姓，顾念混在人堆中走了进去，扎实一愣——
这观里边的墙壁居然装饰着彩绘，仙鹤浮云，青松磐岩，木头房梁更是雕刻着祥云图案。
顾念怔怔眨眼，不禁感叹——真可谓画栋雕梁啊。
突然，一股猛烈的视线袭来。
非常猛烈，直勾勾的，都能把人戳穿。
顾念不明所以地侧首看过去，见一孩童杏眼大睁盯着他。
“？”
顾念左右看了看，好像是在看自己。
正欲问个一二，那孩童却转头望向一侧，顾念跟着看过去，这才发觉观里有座神像。
宫观庙宇只供神佛，这尊像并非慈悲肃穆，笑容以待的佛像，也并非净无瑕秽的菩萨像，确实是神像。
看其头饰，就只是以冠束发，看其装扮，就只是长袍披身，不过身侧倒是立着一把剑，看来是位武神，剑与神像分离开来，雕刻得稳立于此想来是花了不少功夫，而看其样貌——
“……？”
这蔑视三界的双眼怎得如此熟悉。
——此想法一出，就被顾念掐死在脑海之中。
怎可能。
要是有人敢如此看自己，自己必定要戳其双眼。
要是有神敢如此看自己……
那更不可能了，他怎么可能见过神。
虽然失了记忆，但一路走来，该知道都是知道的。
世人皆知，自开天劈以来，神子居于天界，且只容神子，而地界有人鬼殊途一说，于是分为人界与鬼界。
凡子居于人界，哪怕得道成仙，那也只是人界的仙。
凡子死后可踏入轮回或鬼界，人间的仙也可堕入鬼界，但人界的仙无法登天。
那道猛烈的视线再次袭来，其程度更为猛烈，顾念再次侧首，朝孩童看过去。
孩童可能是附近村里的，身穿暗色麻衣，脚上的草鞋破损，一个圆乎乎的脚趾露着，沾着黄色泥土和灰尘。
圆乎乎的脚趾蜷了蜷，孩童忽地冲身边人仰起头，杏眼亮极了：“娘，这个大哥哥比剑仙还好看！”
童言一出，四下死寂。
虽道童言无忌，但这里百年来都与修真界隔绝，百姓从未触及过邪祟，地界是偏远贫瘠，却也勤勤恳恳平淡幸福。
孩童的话，让这些因邪祟之事，一心祈求剑仙保佑，莫要殃及祸乱的普通百姓感受到了都与违背天意同等程度的慌愕——
剑仙是这天下唯一登天的凡子，况且文武兼具，纳为神官之时天界还为其破例——纳为天官，但说出去既不是武神也不是文神，只此剑仙。他们庆幸不缺手艺人，能将剑仙与剑分开雕刻，人人都出钱出力才赶出这么一座庙宇来，今日好不容易能够开始供奉，却发生这等事，实在为大不敬，更何况这是剑仙的神像——
就连他们这种，与修真界隔绝之地的百姓都知，剑仙是位美人。
传闻天上有位众仙臣服的美人，是言见惯自命不凡却终在其脚下俯首称臣的废物，美人在人间更是肆意妄为，慕云山乃天下第一门所在，却曾险遭美人放火烧山。
这位无论天上地下，脾气都极臭的美人，就是剑仙。
童言若是教剑仙听了去，别说邪祟，怕是要迎来一场浩劫。
啪啪两巴掌，孩童被他娘打得哇哇哭起来。
顾念张了张嘴，唇瓣抿住，不知说甚。
他转头盯着那尊神像，盯着那双莫名熟悉的眼，盯着那张看着就教人觉得冷漠无情的臭脸。
盯着盯着，微微一怔，顾念想起来了。
他才明白这股熟悉感不是来自人或神，而是神像。
一路走来他见过很多所谓的剑仙的宫观庙宇，香火旺盛，信徒颇多，而里面的神像，毫不夸张地讲，都是这双蔑视三界的眼。
只是那些神像的样貌都不太统一，只能说要差不差——都摆着一张臭脸。
呸。
顾念在心里使劲朝神像吐了口唾沫，转身离开了庙宇，免得孩童被当作众矢之的，也免得自己被当作众矢之的。
毕竟他是人们口中的“萧木匠之妻”，虽然很多人还未见过他，也未必能对上号，但不能惹出什么祸端来。
怕变成众矢之的的人走了，村民们却纷纷朝神像跪下，磕头祈求，起伏不断。
毕竟剑仙不老不死，漫长岁月之下，传闻可谓多到话本子里都塞不下。其中就有传闻称剑仙清风霁月白衣飘渺，道法超然荡尽天下不平。
单是这么一听，剑仙心系苍生。
若他们诚心祈求，许会得到剑仙的原谅。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人声逐渐远去，快步离去的顾念习惯性地走不动了，懒散拖着步子往前摇。
然后没忍住开始想那位被他呸了一口的剑仙。
——传说神子无需睡眠，无需吃食，无需遭受天寒地冻闷热潮湿，只需食些天界产物，那臭脸剑仙登了天，怕是与神子无异？
有些羡慕咧。
虽说修道的凡子可以靠摄取灵气做到神子那般，但凡子生死簿掌在神子手中，并非真的不死之躯，况且灵气无法延年益寿，那般又有何意义，还不如趁着被一招毙命之前多吃吃美味，多睡睡能让筋骨舒爽的美觉。若所修之道真需辟谷，完全可以效仿那些秃瓢的一日三餐，凡子就该有个凡子的样不是么。
方才还在羡慕的人如此说服了自己。
然后这次，不是在心里地呸了一下。
进了镇子，烟火气肉眼可见，顺着路走一阵便能看到木匠铺，顾念拔腿，狂奔而过，又猝然停顿，反应过来忙整理头发衣摆。
自我感觉如出门前精心打扮的那般，这才重新迈步走去。
萧诀正忙于店中，手持工具，俯身专注，一眼看去直觉沉稳心细。
那眼熟的麻布汗衫穿在魁梧高大的身上，却不像种地那般爆发力量感，若种地时散发的是性感，那此时便是魅力，顾念看着看着脸一红，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使劲呐喊：“夫君赚钱养家的模样真帅！”
杵了一阵，还是未被赚钱养家的夫君发觉，顾念开始有些愣神，眉皱了下，心里嘀咕“这也太认真了吧”，唇瓣张了张，怕被街上人听去，于是小小声道：“夫君。”
小小声，但饱含情感，相思之情充斥其中，酥了萧诀的耳朵。
萧诀手一抖，手中工具跟着一斜，直直朝木头外划了出去。
“……”
他怔愣地转头。
天色黄昏，漫天霞光灿丽似火，光晕尽情扑洒，在木匠铺却被门口的人挡了些。那人逆光立于门内，也挡了微风，身后随意披散的如墨长发丝丝飞舞，皙白面上带着灿烂的笑，双眸更是涌动无比透亮的光，竟教人分不清霞光与他谁更美。
这时，门口的人收了收笑容，但片刻便笑得更灿烂：“那以后在外我不叫你……了，只在叫家。”
“……”
萧诀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顾念笑容又是一僵，讪讪抿了抿唇，他不笑了，低头小声道：“我错了——”
又皱眉抬起头：“可是在家不能不叫，我要叫。”
还献在美感里的萧诀这才勉强回神，愣了一愣，忙道：“不是的，不是的。”
他说着还忙忙摆手，手中的工具被光晕染的闪着光。顾念有些狐疑，但顷刻就重新笑起来：“嗯嗯！我就知道……会向着我。”
少了称呼听着怪异，萧诀微微勾了下唇角：“恩。”
顿了顿，他问道：“你怎会来？是——”
都来不及多说，萧诀一激灵就冲过去抓住顾念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是完整无损的，这才勉强呼吸，皱眉道：“是有何事发生？”
顾念懵逼地与他对视：“啊……？”
看来是无事，萧诀重重松出口气，算是把转眼间就提起的心和吊起的胆都给归位了。
顾念懵了一阵，然后再次笑起来。
笑得像只狐狸。
你怎会来？
怕善良温柔体贴大方的你被人觊觎——这当然不能说啦！
不说还没开始亲自守，说这话会显得大放厥词，就光说被守的人，这话说出来，善良温柔体贴大方的人指不定害羞成什么样。
所以如何说来都是不能说的啦！
嘿嘿笑了声，顾念褪下狐狸模样，走到一旁的小凳坐下：“刚进来时我看夫……呃，叫顺口了，好吧，我看你还在忙，你继续忙吧，我陪着你。”
萧诀点头，却一顿，道：“路远，你又怕热，想喝水吗？”
顾念一愣，登时觉得口干舌燥，连连点头：“谢谢夫……你。”
萧诀像是有些无奈，轻轻笑了声，转身放下手里的工具。顾念也没起“我自己来”的心思，就坐着等他夫君给他倒水，脑袋倒是抬起朝四周张望，咕噜噜的，还挺灵动，就跟那平日里的眼珠转起来一般。
一杯水打了半晌，顾念有些坐不住了，倒水的人才端水而来。
萧诀红着耳根，粗糙的大手裹着竹筒，走到跟前才抬起头看顾念，似难为情地道：“这是我平日用来喝水的杯……桶，若是你不嫌弃，那就，就。”
就了几下，本就越发变小的话音彻底没了声儿。
脸倒是红成一片。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剑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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