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剑仙》美人愿

19、三官

　　顾念满脑子都是不好的预感，那道士却呆呆望他，还从头到脚来回望，忽道：“道友，不介意的话，劳烦借我些法……灵气如何啊？”

　　顾念被切话题切地懵了片刻，道：“你本想和我借法力，然后想借灵气？”

　　道士愣了一下，汗颜地心想：“这位道友怎得是个直肠子？还有些脑袋笨笨的感觉？”他不失尴尬地笑道：“你我一面之缘而已，借法力实在是冒犯，渡些灵气就好——自几位道兄跟着结束修行的师父回山静修后，我便只能待在这死气之地守着道观，不知他们下次入世是何时，听闻还要去云游四方，我怕是要一直守在这里……不瞒你说，我每天都想躺着睡觉。”

　　顾念也开始从头到脚打量道士。一阵犀利目光后，他挑眉道：“灵气乃灵根感应、吸纳，再储存于四肢百骸，你与我借，便说明你能感应到我身上的灵气，你——”

　　他倏地逼近，双眼直直盯着下意识往后缩的道士，问道：“既然身具灵根，为何不入修真界，跑来当这世道最难混的道士？现世灵气充裕之地皆在修真界。况且，剑仙飞升之前，人人都只知得道成仙，但剑仙一出，说明飞升有道。可是，若灵气稀薄，必定无法飞升，我想不明白，你们道士一个个灵气那般稀薄，嘴上还总说着爱信不信、爱拜不拜，却总做些修真界不屑去做的事，甚至秃瓢找百姓化斋，你们道士却在给百姓挑水，是为何？”

　　道士双唇一张，颤抖半晌，才道：“我，我师父说了，无灵根者不收，我爹也说了，天下皆为道，就连天上也是道教神灵，让我入道。”

　　“……”

　　顾念拉开距离坐回去，道：“若你爹说句，修道修的不是飞升，是慈悲之心，那我还能给你爹竖个大拇指。”

　　道士一怔，抿唇低下头。

　　“我不想与你再说。”

　　顾念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道：“不错，如你所说，无灵根者道不收。从前天下人都想得道成仙，有灵根者，穷文富武，多少人去了修真界。后来，剑仙飞升，人们又开始去那八荒之巅，想要去慕云宗碰碰运气，但哪怕没有出剑仙，慕云宗本就为千年大宗，又怎会比修真界那些宗派进得容易。你身具灵根，选择入道，我本欲与你聊聊，你爹倒好，连修真界都看不上，一心只想让你飞升。我若没猜错，你爹怕是已带你去过慕云宗，然后退而求次，让你入道——总之，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活百岁，但是，既然供奉于此，搞搞卫生，我走了。”

　　道士愣愣看着他起身往门口走，回过神，忙起身追去，叫道：“欸欸欸！这位道友！渡我些灵气啊，不然我连动都不想动……”

　　道士锁上道观门，一路趔趄地追着顾念跑到镇上街道，顾念实在烦的不行，揪了一根头发转身塞给道士，道：“拿着，不用谢。”

　　道士瞪大眼睛。

　　但很快，道士神色剧变，低头盯着黑亮的头发丝，迅速吸取其中的灵气，然后将头发丝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无法再做到吸收，体内储存不下了。

　　道士只觉得神清气爽，身体轻盈，都像是幼时吃了菌中毒的那种幻感。他激动地凑上前，连连道谢：“多谢道友！道友有何事就说，我必当义不容辞！”

　　“……”

　　顾念皱起眉，脖子使劲往后仰，总觉得扑面而来的全是唾沫渣：“行了行了，你莫要再烦我，我走了。”

　　道士一愣，顿了顿，又情绪激动起来，道：“道友！请问姓名啊？哦！我叫莫如风！”

　　顾念再次沉默，将莫如风从头到脚打量完，道：“莫如风？那如啥？如雨？如云？如花？”

　　他本欲以这道士的名字，根据字辈，大概判断其派别的，没想到这道士报的是自己爹娘起的名字。
　　道士这次没说出来话。顾念满意了，转身大步流星，不想再让莫如风跟上他。

　　一路窜进客栈，顾念回头看，果然没看到莫如风的身影，松口气的同时，有些后悔，唇略微抿了抿，伸手朝嘴拍了一下。

　　上到二楼睡觉的房间，见萧诀和苍锦正正襟危坐在桌前，顾念有些疑惑，面上笑道：“我回来啦。”

　　噌的一下。
　　萧诀站起身，苍锦扭头看。
　　所以等苍锦站起来时，萧诀已经冲到顾念面前，神色担心不已：“你终于回来了。”

　　苍锦也急忙道：“嫂嫂，你去了何处？”

　　顾念一只手回握住萧诀的手，另只手轻轻拍了拍苍锦的头，倒是不打算隐瞒，大大方方道：“去了这附近的道观，想打听打听邪祟的事。”

　　临走前隐瞒是怕萧诀担心，会导致出不去，现在既已归来，那便没有要隐瞒的必要。不过，像什么道观供鬼的事还是需要隐瞒的，毕竟萧诀和苍锦只是普通百姓，就和昨晚周遭的不同般，普通百姓知道这些，只会徒增无用的东西，例如恐慌。

　　许是听到道观二字，萧诀和苍锦都松了口气，萧诀牵着顾念坐到桌前，倒水给他，温声问道：“可打听到什么？”

　　顾念道谢，吨吨吨喝完水，畅快地叹了一声，抹抹嘴，道：“邪祟倒是没打听到，但是与那道士探讨了不少道教之事。”

　　“道教……”

　　萧诀若有所思片刻，道：“你懂道教之事？”
　　上次顾念在剑仙小观里的除祟，他原本多半并未当真，没想到顾念真知道教之事。

　　“略知皮毛，”顾念又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边道，“我一路走来，不是只在平坦的路上走，还得翻山越岭，曾在山里听一位老道长说过不少现在这世上的道教之事。”

　　原本作为世间盛世，入山静修，世间乱世，入世济苍生的道教，因为修真界的出现，有的是宗派济苍生，没了入世修行的机会。

　　这里就不得不说一件事，济苍生的宗派里就包括慕云宗，而这个被称为天下第一宗的千年大宗，济苍生时每每画风都格外不同。
　　同样是内门弟子前往，其他宗派万众一心，去多少人，上多少人，长老带领大弟子，沉着冷静，有条不紊。慕云宗则一股脑全去，小弟子们在后方呐喊加油，长老和大弟子们斩妖除魔，奋勇无比。
　　相比之下，慕云宗拥有乱成一锅粥的气氛，但成绩硕果累累。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慕云宗的新任宗主——剑仙，原本的慕云宗还不叫慕云宗时，济苍生的画风也和其他宗派是一样的。

　　世间很早就流传，剑仙乃道教之人，所以百姓为剑仙修建的多半是道观，但因此，道教供奉的神灵香火被割分，甚至是全数转移，导致没有百姓再去道教供奉神灵的宫、观、庙上香，这就使得道教没了香火。

　　道教入世修行的机会本就被修真界所占，这下更是因为剑仙绝了香火，原本爱信不信爱拜不拜，如今只能试图以传教去吸收信徒，但是发现，越来越多的百姓开始崇尚道教，只是供奉的是剑仙而已。

　　道教众道士对此头疼不已，这可如何是好。

　　于是有一天，道教选择让各方法师聚头，一起前去慕云宗，在慕云宗的主殿和身在天界的剑仙商量此事。

　　苍锦屏息，眼睛睁得大大的，忍不住问道：“然后呢？嫂嫂。”

　　顾念像是故意卖关子似的，看了两人一眼，嘿嘿一笑，这才继续道：“在道教众道士中，法师这一类的道士精通经戒、主持斋仪、堪为众范、为人师表，所以选择让他们前去，但是没想到的是，慕云宗的弟子很有礼貌，更没有修真界看不起道士和秃瓢的那种嘴脸，端了茶水，安慰法师们莫要着急，然后一次一次地去和剑仙通灵。法师们都把茶水喝完了，慕云宗弟子这才终于和剑仙通上灵。剑仙听完，来了句——”

　　他摆出一副臭脸，下巴仰得极高，用鼻孔对着萧诀和苍锦，道：“一，叫雷祖出来，把我干掉。二，免谈。”

　　萧诀和苍锦纷纷愣住。

　　顾念在心里呸了一声，收回表情，喝了口水，道：“我怀疑那臭脸剑仙飞升前被道士用雷祖唬过，而且我都能猜到他当时心里是如何想的，肯定是，啊，你们道教不是拿雷祖吓唬人吗？正好，我在天上呢，你们快让雷祖帮你们把我干掉，否则百姓拜你们道教的神也没用啊，你们自己拜都不管用，那不好意思了，分香火想都别想。”

　　萧诀愣了半晌，才道：“可是，我听闻，道教是供奉剑仙的。”

　　顾念点点头，道：“后来是这样的。这事已经很久远了，我听那老道长说，这事是他们代代相传而来的。”

　　萧诀像是又开始愣了，迟钝地点头道：“哦……”

　　“嗯。”

　　顾念想了想，又道：“这就是关于世上所传，剑仙到底是不是道教之人的事，但我听完还是没搞清他到底是不是道教之人。”

　　其实不知道很正常，毕竟就如剑仙的本名一般，到现在天下都无人得知，剑仙到底是不是道教之人。

　　自雷祖的事之后，不知为何，竟都传到了百姓耳朵里，在百姓心里，剑仙登天，知天界神官有哪些，剑仙的那番话是否说明，道教神灵其实都不存在呢？于是就连道教的民间信仰都受到影响，百姓贴于自家的灶神、门神、财神等画像都纷纷被揭下。至此，道教之人算是单方面和剑仙有了不共戴天之仇，他们在人间生着气，可对身在天界的剑仙来说也不过瞬息的事。

　　就在道教之人沦为人界和修真界笑柄的时候，剑仙的信徒全都做了一个梦——一封信。
　　其中，由于剑仙的信徒中大多老百姓都不识字，所以在梦中还多了一个剑仙为他们念信的声音。

　　信上笔走龙蛇地写道：

　　诸位，我是你们供奉的人（此处人划去，改为神）。
　　由于诸位祈愿类型繁杂，现特此通知，人间祸福由专门的三位神官主宰。
　　第一位主要职责为赐福，即授福禄，平安。
　　第二位主要职责为赦罪，即福寿。
　　第三位主要职责为解厄，即消灾。
　　若涉及以上三种祈愿，请诸位严格遵循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前往道教场所进行祈愿，谢谢。
　　另外，姻缘、财富等此类妄想型祈愿，也请诸位前往道教场所进行祈愿，谢谢。

　　这时就会有朋友问，那你呢？
　　这位朋友问得好。
　　我的主要职责，详细说来为两个字：没有。

　　这时又会有朋友问，那我就是要对你祈愿呢？
　　这位朋友问得更好。
　　若祈愿是我提过的类型，定不会还愿。相反，若是其他类型的祈愿，只要诚心祈福，必能得愿。
　　在此提醒诸位，上香时注意，不要引发火焚，供果食物请当天吃掉，切勿浪费。

　　今后我会在每年的三元节，分别为正月十五日上元节、七月十五日中元节、十月十五日下元节，下至人间，校戒罪福，顺便买话本子。但要提醒诸位，为了人间秩序，我下凡并不会出现神光万丈的现象，请大家不要报以不切实际的幻想以及期待，谢谢。

　　——剑仙。

　　自此，剑仙成了道教之人又爱又恨的神，开始和道教神灵一起，被供奉于道教的各宫、观、庙中。